時間過去了半個小時,但我能夠竊聽到的情報極其有限。
最多也不過確認海州城內現在人心浮躁,每天都會上演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僅此而已。
不知道是這些工地上的苦力不關心其他的事情,還是管理層刻意隱瞞了一些事情,這些傢伙甚至連先帝之子被擺了一道這件事都不清楚,就算是城內的事情,他們也只知道最近有一批間諜被抓出來處死了而已。
至於這些人是不是真的間諜,他們被殺的真正原因是什麼,工地上這些苦力是不在乎的。
那些工頭也是不在乎的。
“他們想讓海州回到封建社會不成?”
有些無奈,但我對此也做不了什麼,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這些傢伙貌似已經把我忘記了,雖然成天有着士兵帶着我的畫像和圖片到處走,但也不至於導致這些普通人一見到我就向着抓去領賞。
雖說如此,但海州的氣氛也實在是太壓抑了一點。
“這不是正常情況。”洛的話突然變得多了起來,“有人在精神層面動了手腳。”
“我們應該嘗試着去幹掉那個傢伙。”
“在那之前我會被轟成碎片。”雖然下意識地反駁了一句,但洛的提議已經是現在的我唯一能做的了。
如果解除了海州市民精神上的禁錮,那麼,也許可以藉此直接將獨立派拉下臺也說不定。
“你又想搶地盤了?”
“海州還是算了吧,這地方太危險。”
確實太危險,不管是北邊的明政府以及王座上那位,還是南邊那安分了幾百年的東洋地區,可一直都對海州有着想法。
而在海州現在的政府捅了聯合國一刀以後,毫無疑問的,海州成了聯合國的眼中釘。
與其要這麼一塊危險的地方,我還不如直接去北邊把玄武軍接收了,那樣子整個北方凍土就成了我的勢力輻射範圍了。
“你能鎖定目標的位置嗎?”
“你難道發現不了?”
我還真的發現不了,雖然可以通過海州市民不正常的表現確定有這麼一個人或者一羣人存在,但是讓我鎖定敵人的位置,那還是算了吧。
不,等等,我貌似發現了某個需要特別標註的目標。
根據那虛弱的生命之火來判斷,那人正在接近我所在的包廂。
腳步聲逐漸在包廂外響了起來,聲音不大,但我還是聽得到的。
門外的人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麼事情,但她最終還是推開了門,走進來以後便把包廂門反鎖了,看樣子是不太信任酒吧內的環境。
“好久不見了,班長。”
班長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很快,她朝着我點了點頭:“好久不見。”
“你瞭解我們現在的情況吧?”
“勉強吧。”我仔細看了看班長的穿着,雖然不至於說破破爛爛,但也明顯是廉價的衣物,而且上面甚至還有一兩個補丁,“聽說班裏的人沒幾個活着的了?”
“沒幾個?”班長苦笑了一下,“兩個,我,還有顧林。”
“我不太理解他們的用意,但也許,他們的目的其實是你。”
“我?我已經離開海州好幾個月了啊。”
“所以他們纔要想辦法把你找回來。”
我抿了抿嘴。
班長的猜測確實是有可能的,但是,爲什麼又是我呢?
我一直不覺得我有什麼特殊的地方,雖然是出身於蘇家,也因爲蘇葉的原因得到了朱雀火的火種,但這,其實不算什麼大不了的啊。
“算了,不去想了。”拿過桌子上的茶壺,我俯身倒了一杯茶,推到了班長的面前,“海州現在這樣子,有什麼解決的辦法嗎?”
“有,只要幹掉姓葉的那個傢伙就行。”
手上出現了些許顫動,一個不注意,手中茶壺的蓋子便掉在了地上,壺中的茶水漏出來了許多。
我趕緊端正茶壺,放回到了桌子上,然後從地上撿起茶壺蓋放了回去。
“你剛纔說,姓葉?”
“對,姓葉,九家的葉。”班長說着“啊”了一聲,“你還不知道九家是什麼吧,我簡單給你介紹一下。”
“不用。”我搖了搖頭,拒絕了班長好意的介紹,“我瞭解,特別瞭解。”
“我姓蘇,雖然不是所有姓蘇的都是來自於蘇家,但我還真的是來自那個早已經沒了膽氣的家族。”
班長眨了眨眼睛,楞了一下。
見她似乎不太相信,我便喚出了朱雀火,看樣子班長也是瞭解過九家的情況的,那麼,她應該會認得朱雀火纔對。
“啊!”班長驚叫一聲,“你真是蘇家的人?!但我記得你父親不是一個普通的......”
說着說着,班長的聲音低了下去,垂頭思考着什麼。
我攤了攤手:“對,我爹是一個普通人,每天不過......”
我的聲音卡殼了,在這一時刻,我才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問題。
當我回想起小時候在蘇家的記憶後,我的記憶仍舊是有問題的,那處空白之地,便是我的父親。
我沒辦法回想起任何有關他的事情。
他是怎麼帶着我離開的蘇家,他帶着我來到海州後做了什麼,他曾經在蘇家的時候是什麼身份,甚至於他是什麼時候消失的,全都不記得了。
我並非是一到海州後就被託付給成山的,但是在那之前,我跟父親是怎麼生活的呢?
而且,我母親又是誰?又經歷過什麼?
大口地呼吸着,我慘笑了一下:“我還真不是普通人呢。”
不知爲何,我突然想到了之前莫名其妙跟我搭話的那個人。
顧不得跟班長打個招呼,我便迅速離開了酒吧,一邊躲避着來自四周的疑惑視線,一邊向着之前的那條小巷快速趕去。
當我進入小巷,穿過堆積物的一重重陰影之後,我回到了之前的位置,而那個人,還在這。
“你還是回來了。”他笑着。
我一邊調理着呼吸,一邊聽着他的笑聲,總感覺特別刺耳。
當我的呼吸平靜下來以後,我才向着他詢問道:“你認識我,對吧。”
他笑着搖了搖頭:“我認識你爹。”
“你爹讓我給你傳遞兩句話,第一,不要渾渾噩噩地混日子,趕緊去拯救世界。”
說完,他抬頭注視着我,似乎在觀察着我的反應。
但我並沒有什麼反應,只是平靜地與他對視,等着他說完。
他開口了:“第二......”
他從地上站了起來,明明是身處於陰影之中,我卻感覺他的身上似乎在散發着光芒。
“你是我的兒子,要聽也應該聽我的。”
“蘇青那個該死的傢伙已經死了好幾百年了,用不着理他。”
我沒說話,他也沒動作。
貌似,我爹對蘇青的看法不怎麼好?
當然了,前提是眼前這傢伙說的真的是我爹留下的話。
“他去哪了?”
“他哪也沒去。”嘿嘿地笑着,眼前這傢伙就像是偷到了雞的黃鼠狼一般開心。
“看仔細了,如果你不是你的話,會有什麼下場。”他說話的聲音忽高忽低,聽着耳朵有點難受,但我還是認真地聽着。
因爲這不是他故意做出來的效果,而是受到了某些外力的影響所導致的。
而那股外力甚至對他的身體也造成了影響。
是高?是矮?是胖亦或者是瘦?不清楚了,因爲他的身形正在急速變化着。
甚至在某個時候,他整個人的身體向着前後兩個方向無限制地拉伸了出去,看着噁心,看着,可怕。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着,應該是在大笑,但是聲音微弱到近乎聽不到的地步,就連嘴巴也因爲變形而看不清到底張了多大。
最後,他就這麼消失了,唯有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在我的腦海中迴盪:
“我是,幫你的啊。”
抬起頭,我看了眼太陽。
光芒很耀眼,但總給我一種虛假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