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少爺。”嫉妒突然出聲,喊停了蘇林海的腳步,“這邊有另外一條路。”
“另一條路?”蘇林海聞言走到了嫉妒的旁邊,俯身朝着左邊仔細觀察了一下,“確實有條路。四周滿是碎玻璃折射出的倒影,不細心一點還真的很難發現這些隱藏的道路。”
直起身,蘇林海撇了撇嘴:“還以爲這地方是單行道呢。”
朝着前方不知道還有多遠的道路看了一眼,蘇林海扭頭示意了一下:“那麼,我們走這邊吧。”
這條隱藏在碎玻璃倒影當中的通路跟之前那條彷彿沒有盡頭的路不一樣,蘇林海三人走了沒多遠,眼前便出現了一個廣闊的大廳。
大廳當中左右兩邊各擺放了一排排的書架,書架是暗紅色的,而上面擺放的書籍大多是黑褐色的,配合着大廳中那微弱的燭火光芒,讓人感覺有些陰森森的。
此外,在大廳的正中間,蘇林海三人直面的方向,還擺放着一張黑紅色的木椅,木頭的材質不明,但看起來應該十分貴重。
木椅上面並沒有太多的裝飾,只是在靠背的位置雕刻了一個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的頭顱。
那木椅是擺放在離地半米高的臺階上的,臺階往下,兩側分別擺放了一個燭臺,左側的燭臺上披着一塊白布,右邊的燭臺上則披着一塊黑布。
如果往大廳的兩側看,則能看到入口左側擺放了一個牛首雕像,右側則是一個馬首雕像。
當看到這些東西,再聯想到之前魔鬼突然跳出來說他感受到了閻王的氣息,蘇林海的內心中便浮現出了一個猜測。
轉頭看向了身邊的嫉妒,蘇林海朝着書架的方向努了努嘴。
嫉妒抽了抽嘴角,無奈地走上前去。
在嫉妒上前去檢查書架的時候,蘇林海才發現一旁的張閤眼睛上仍舊綁着那塊布條,於是他趕緊把布條給解了下來。
握着布條猶豫了一會兒,蘇林海將布條塞到了張合的手中,示意他收起來:“也許接下來還會遇到一些看起來難受的情況,到時候總不能再撕你一次衣服吧。”
張合聽話地將布條收了起來,接着便觀察起了四周的環境,但沒有蘇林海的首肯,他也不敢直接向着大廳內部走去。
而蘇林海則是認真地等待着嫉妒的彙報。
那傢伙自從走上前翻開了一本書籍以後就沒有移動過,只是一頁頁地翻動着手中的書籍,看起來應該是對書籍中內容起了興趣,或者,他是在尋找着什麼?
蘇林海沒有出聲叫他,嫉妒也就繼續看着,時間這麼一點點地流逝,蘇林海的耐心也逐漸消磨殆盡。
最終,蘇林海張開嘴,朝着嫉妒喊道:“看什麼呢?趕緊回來。”
嫉妒沒有反應,這引起了蘇林海的擔憂,他右腳向前邁動了半步,又停了下來,轉而催動了嫉妒體內那快要溢出來的原罪之力。
於是,嫉妒自身的意識再度被沖垮,他整個人又一次化作了純粹的原罪嫉妒,手中的書也就這麼脫落,掉在了地上,緩緩地合上了。
注視着地上那本書看了幾秒鐘,蘇林海回過神,將嫉妒喚了回來,然後停止了對於原罪嫉妒的操控。
於是,嫉妒的眼神逐漸清明起來,頓了幾秒鐘,他一個哆嗦,大口地喘息起來。
難以想象,蘇林海竟然在嫉妒的眼中看到了細微的一絲恐懼。
“你......”張口喚出一個字,注意着嫉妒的表現,蘇林海又把嘴巴合了起來。
左右看了看,蘇林海往左邊的雕像走了兩步,但當他抬頭看了眼那牛首的時候,卻總感覺雕像的兩隻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於是蘇林海停下了腳步,回頭走到了嫉妒與張合的身邊,然後靠在了大門上。
靠了幾秒鐘,蘇林海的身體向下滑落,緩緩地坐在了地上。
這大廳實在是有些詭異了。
也許應該找某個傢伙問一下。
想到這,蘇林海主動將魔鬼呼喚了出來,但還不等他開口,魔鬼就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一眨眼就飄進了層層書架當中。
在左邊的書架羣當中穿梭了一陣子,魔鬼又飄到了右邊,然後,他從書架的影子中鑽了出來,飄到了那張木椅上面。
魔鬼所化的影子逐漸形成了人形,雖然沒有五官,也沒有五指,但四肢以及頭顱的大致輪廓還是有的。
在化作人形後,他便一屁股坐在了那張木椅上面:“呀哈!”
“當初就想這麼做了,可惜好不容易成功以後就被人趕跑了。”
“超棒!”
魔鬼在木椅上不停地踢着腿,半晌,他纔在蘇林海那越來越憤怒的眼神注視中飄了回來。
漂浮在蘇林海的面前,注意到蘇林海嘴脣開始蠕動,似是要說些什麼以後,魔鬼連忙指了指身後的大廳:“這地方的確有閻羅殿的影子。”
“不過我也可以確定了,那位下落不明的閻王沒有在這裏出現過。”
“在這裏待過的是我提到過的另一位,忘川的擺渡人,曾經一個人幹掉八方鬼王的瘋子。”
“也正是因爲那傢伙擅離職守,才導致了忘川河倒流,另一條河,黃泉纔會誕生。”
“忘川?黃泉?”越過魔鬼那虛虛實實的影子,蘇林海盯着那張明顯不平凡的木椅看了半晌,“能說說嗎?”
“沒問題啊。”說着,魔鬼突然伸出自己那根本沒有五指的影子左手,一下掃在了張合的眼前。
張合的生命之火在那一瞬間熄滅了,而之後,他便緩緩地倒在了地上,唯有微弱的生命之火證明着他仍舊存活。
“普通人不能聽。”似是給自己的行爲解釋了一下,魔鬼才朝着蘇林海敘述道,“忘川是地府第一條河,也是地府僅有的一條河。”
“我是指,那些血河、熔巖河不算的話。”
“我知道,在你們的傳說中,忘川河上有着一座橋,對吧,但實際上,那座橋存在的時間很短。”
“第二位閻王代理人時期,正好是戰國時期,由於某個殺神的舉動,導致忘川河便堆滿了想要過河的人,於是爲了方便起見,那位閻王代理人選擇了在忘川河上建造一座橋,也就是你們所知道的奈何橋。”
“然而奈何橋在某一天踏了,因爲它迎來了不該過河的人,而那個時期,在漢初。”
“奈何橋塌了以後,忘川河上就重新恢復了原樣,只有一葉扁舟飄蕩於河上,想要過河,就得付錢,並非是凡間的錢,而是以生前善業所凝聚成的銅錢。”
“沒錢的鬼便只能停留在河的另一側,等待着鬼卒路過,將他們捕走,投入無間地獄當中。”
“而忘川河的擺渡人,從古至今有兩位,第一位隨着真正的閻王一起消失了,之後的第二位,來源不明,但是可以確定的是,他的資格甚至比第一位的閻王代理人還要老,當初也是徵得他的同意以後,奈何橋纔會被建造起來。”
“至於之後的事情嘛,我之前有提到一點吧?”
“當初爲了某個目的,趁着第五位代理人沒有繼承力量的機會,我想辦法聯合一些其他的勢力顛覆了地府,於是,閻羅殿崩塌,八方鬼王割據,人間也就多出了很多靈異故事。”
“之後那些在混亂中得利的王八蛋聯合起來把我趕走了,但還不等我生氣,就得到消息說八方鬼王全部被幹掉了,一場安史之亂,更是抽走了本來強盛的唐朝的生命力,而那些在混亂中得利的人,也一個個被追了債,全部死於非命。”
“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那傢伙改了一個國家的命!這是神明才能做到的事情!他根本就不該留在這個世界上!”
說到這裏,魔鬼的情緒有些激動,那黑色的影子不斷地變化着形狀,最終,化作了一本書的形狀。
“這裏的這些書,全部都是生死簿的贗品,你應該知道生死簿是什麼東西吧?事實上,生死簿最開始是空白的,只有當某人要死去的時候,他的信息纔會浮現在生死簿上。”
“從古至今,只有兩個人在生死簿上寫過東西,一個就是最初那位真正的閻王,另一個,就是這個,忘川的擺渡人。”
“至於他之前的那一位,由於一直沒有做過什麼大事,所以不太清楚,但想來應該也有這種能力。”
“改寫生死?”蘇林海的目光瞬間就集中到了那本掉落在地的書籍上面,緊緊盯着看了半分鐘,他才向着身旁的魔鬼問道,“我能嗎?”
“這裏的只是贗品,沒有那種能力。”說着,魔鬼從影子書籍的兩側伸出四隻手,分別指了指門口兩側的兩座雕像,以及臺階下方的兩個燭臺,“而且,你打不過他們。”
“我,打不過?”
“就算是二月都打不過,除非她把自己身邊的五月吞掉。”魔鬼說着,將影子重新幻化成了一塊石碑的形狀,“十二位少女中,只有六月有機會單對單解決掉這四個怪物,但這也只是因爲能力問題而已。”
“六月代表的是無限的生機,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她是不死的,所以她纔有機會打贏。”
“而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就算是教廷裏那位教皇,或者是那幾位聖徒,即便他們加起來,也打不過。”
恐嚇了一番,魔鬼的語氣忽的一轉:“不過你也不用擔心。這四個怪物不在這裏,只要你不做太過分的事情,比如拆了這大廳,那麼他們就不會出現。”
“不會出現?”蘇林海的語氣中帶了些嘲弄,當魔鬼反應過來的時候,他便轉瞬間消失在了蘇林海的身體中。
而一旁的嫉妒則是整具身體都在瞬息間粉碎了,消散在了空氣當中,唯有意識安全地躲在了蘇林海的體內。
倒是張合,這個昏過去的傢伙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那一襲白色的身影只是掃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便重新看向了蘇林海。
白色的衣裳,頭頂白色的尖帽,即便並沒有傳說中的長舌頭,也沒有手持什麼物件,但蘇林海可以確定,他,就是傳說中的白無常。
白無常盯着蘇林海,也不說話,就只是從頭到腳掃視了一眼,然後從腳到頭又掃了一眼。
“葉?”他沒有張口,但蘇林海仍舊感覺自己聽到了他在‘說話’,“不對。”
“蘇。”
“你早該死了。”
說着,他抬高了右手,蘇林海想躲,卻發現自己怎麼也動不了一下。
於是,一根白色的哭喪棒就這麼打在了蘇林海的腦袋上。
頓時,組成蘇林海現有身體的朱雀火就失去了平衡,它們左突右衝,化作一團團火苗四散而去,而蘇林海本人,也就此失去了意識。
“但是你不能死。”白無常左手張開,一截鐵鎖鏈便出現在了他的手上,那鎖鏈散發着森冷的鬼氣,隨着白無常一甩,鎖鏈便仿若有自我意識一般,在大廳中舞動,將那些四散的火苗重新聚攏了起來。
而伴隨着火苗一同被聚攏起來的,還有一道黑色的影子,以及一份純淨的意識。
“我認得你。”白無常指着那團影子說道,“但都已經過去了。”
魔鬼頓時感覺鬆了一口氣,眼見自己不用擔心被白無常打死,他的膽子便大了起來,繞着白無常飛了一陣子,他又飄到了白無常的肩頭上:“你想要做什麼?”
白無常沒有說話,只是注視着那些火苗。
那些火苗中有着兩個不同的意識,但是,這兩個意識已經出現了相互融合的情況了,這也是爲什麼之前他第一個想到的是葉的原因。
白無常有心想將這兩個意識分開,但是他很清楚,他做不到,別說是他,就算是閻王代理人,也做不到,更別提代理人已經消失很久了。
在當今世界上,能做到這件事的,只有一個人。
白無常彷彿嘆了一口氣,他明明沒有動作,但魔鬼卻被嚇了一跳,頓時飄出去好幾米遠。
眼見白無常沒有做什麼,他才慢慢飄了回來。
魔鬼看到,白無常看了眼地上的張合,沒兩秒,他又搖了搖頭。
然後,他的目光便看向了一旁的魔鬼:“去,打開那口棺材。”
魔鬼有心想反問一句憑什麼,但他還是沒敢這麼做,於是,他便乖乖地飄到了那張木椅的後方。
木椅是建在臺階上的,一塊四四方方的小平臺,而在平臺後方的陰影中,則是一口散發着森森寒氣的棺材,棺材中躺着一個人,但是看不清面貌。
圍繞着棺材飄了一陣子,魔鬼有些苦惱,他並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打開這口棺材,這東西看起來十分的危險。
大廳前方傳來了白無常一絲不滿的情緒,魔鬼不敢繼續浪費時間,便試探性地碰了一下那口棺材,卻不料那棺材突然震動了一下,而後從臺階的陰影中飛了出來,落在了白無常的身前。
魔鬼緩緩地跟了過來,就在他打算靠近看一下這口棺材是不是出現了什麼變化的時候,白無常突然伸出了手,抓住了他,將他按在了棺材蓋上。
魔鬼掙脫不了,只感覺棺材,或者棺材裏的東西在窺視着自己的記憶,似是在翻找着什麼。
最終,當白無常將魔鬼放開的時候,那影子已經只有原先的十分之一大小了。
虛弱的魔鬼更是沒有能力向白無常抱怨,只能飄在不遠處,注視着這口棺材。
棺材蓋緩緩打開了,顯露出了躺在裏面那具身體的樣子。
魔鬼楞了一下,因爲他發現,棺材裏那人跟蘇林海的樣子貌似有些像,而且不知道爲什麼,他總感覺那身體的身上好似在冒火。
即便,那人是躺在滿是冰冷刺骨氣息的棺材當中。
注視着眼前的那人,白無常的情緒似乎也有些波動。
“是蘇呢。”
似是感慨一般,白無常的嘴巴緩緩張開了,而後,從他嘴中吐出了兩個字:“蘇青。”
火焰在那身體的身上浮現,化作了火焰大鳥的樣子,就像在給迷路的孩子指引着方向。
那些本來躁動不安的火苗頓時平靜了下來,而後,它們接二連三地飛到了棺材的上空,接着,墜入了棺材當中。
棺材中的身體在湧入了一堆火苗之後,也開始緩緩發生了變化。
棱角分明的臉龐開始柔和下來,原本凌厲的短髮也逐漸變長,披在了肩上。
而原本有一米八多的身高也出現了縮減,變成了一米七左右的高度。
但正當這變化穩步進行的時候,意外出現了。
躺在一邊地面上的張合的身體忽然動了一下,伴隨着胸口的起伏,一簇簇火苗從棺材中飄出,融入到了張合的體內。
白無常沒料到出現這種情況,但他還是沒有插手,只是注視着張合分走了一部分本屬於蘇林海的朱雀火。
而與此同時,棺材內也浮現出了不同於朱雀火的另外三股力量。
在其他三股力量出現後,朱雀火的流逝速度就更加快了,直到絕大部分朱雀火都脫離了棺材內的軀體,直到四靈之力達成了完美的平衡,這種流逝才停了下來。
在這個時候,一旁的張合已經跟一個炸藥桶一樣了,體內擁有的朱雀火濃度根本不是他一個原本的普通人能夠控制的。
白無常有些猶豫,他有心想幫一把張合。
不過還不等他動手,新的變化就出現了。
原本湧入張合體內的朱雀火開始反向流回到了棺材中,但那些朱雀火也沒有直接進入到那具身體當中,而是在半空中漂浮着,被某種力量分解成了原始的能量,才注入到了身體內。
這應當是好事吧。
白無常轉身準備離去。
白無常緩緩飄向了左側的燭臺。
白無常迅速消失了,他甚至等不及回到燭臺的位置,哪怕這會讓他遭到重創。
因爲,就在剛纔,他感知到自己身後出現了一抹蠕動着的黑暗。
......
而與此同時,在星球最北端的位置,一名在冰塊中沉睡了許久的少女緩緩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找到你了,母親。”
“你還活着。”
【作者題外話】:PS:寫到主線了,啪啪啪,鼓掌。
PS2:不存在於大綱內的主線,大概,這就是任性吧?
PS3:裝傻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