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現在正處於危險當中,而唯一能拯救海州的人,他的名字叫做蘇林海。現在的他應該正在敵人的底盤奮戰,所以我希望你能把這東西交給他,並且去告訴他,海州永遠在他身後,海州人民永遠支持着他!”
無論在森林中跋涉了多久,身體已經多麼疲勞,只要想起市長先生當時一臉滄桑的囑託,李道的內心就會湧現出一股力量,支撐着他繼續走下去,直到找到那名叫做蘇林海的人爲止。
身上攜帶的定位設備在進入森林以後就遭到了干擾,李道只能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地四處亂晃,祈禱命運站在自己的這一邊。
“蘇林海?那穿着銀白色的戰甲的守護者嗎?會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爲了防止自己的意識出現什麼問題,李道開始拼命地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以免自己徹底迷失在這片突然出現的原始森林當中。
“說起來,軍隊方面好像派出了兩支小隊配合着那一位。”
“沒有被抽進隊伍中真是太可惜了,我也想見識一下那一位的英姿啊。”
拿着從地上隨意撿來的木頭,李道撐着自己的身體,步履蹣跚地朝着自己猜測的方向走過去。
“那邊好像有聲音?”往右走了兩步,李道靠在了一旁的樹上,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探頭向着前面的方向看去,“那是,槍聲?難道說就在前面?”
想到自己的任務可能就要完成了,李道不由得咧起了嘴角。
“有些渴,討要些水應該沒關係吧。”
自己的身體彷彿突然湧出了一股備用的力量,甚至於不需要木頭的支撐,李道就能夠一步一步地向着前方走過去。
在扒拉開擋路的一人高草叢後,李道終於來到了自己聽到的聲音的來源地點。
一片亂七八糟的營地。
剛纔還沒察覺,但是當眼前的場景映入眼中後,李道彷彿感覺一股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那是血的味道。
倒在地上的,是李道之前還在羨慕的,那些得以跟所謂的大英雄一起作戰的軍隊同袍。
而將他們殺死的,就是場上那唯一站立着的人。
白衣飄飄,隨着清風吹過,他的衣袍悄然揚起,似是想要遮掩這裏發生的罪惡。
“呃......你......”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李道彷彿感覺自己腦海中有着一隻猛獸即將衝出封鎖,而那隻猛獸的名字,叫做恐懼。
“吾名,”那男人單手抓着步槍槍柄,將步槍舉了起來,槍口對準了李道的方向,“蘇林海。你們這些辣雞什麼時候才能夠死完呢?”
邪魅地笑了一下,那自稱蘇林海的男人扣動了扳機,步槍的槍口頓時上揚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壓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而同時,李道感覺自己耳旁有什麼神速的東西飛了過去,打在了自己身後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
“跑吧,蟲子。”就像是一個貪玩的孩子,他沒有選擇直接殺死李道,而是給了李道一個逃跑的機會,“雖然你是跑不掉的。”
說完,那人就張嘴笑了起來,大笑着彎下了身子,一點防備都沒有。
但李道根本就沒有膽子上前偷襲了,已經被恐懼徹底壓倒的他選擇了放棄自己的使命,朝着自己來的方向跑去。
森林都彷彿在幫着李道的忙,不管李道跑到哪裏,眼前都必定會有一道彎彎曲曲的小道,一直延伸向前,延伸向森林之外。
但是那個惡徒實在是太可怕了,就算李道已經在拼命地跑了,但是他還是出現在了李道的面前,雖然手中沒有步槍,只有一把看起來威脅不高的小手槍。
雖然他甚至狡猾地換了衣服,但李道還是認得他,認得這個殘忍地殺害了自己軍隊同袍的人。
而現在,他擋在自己的身前,舉起了那把代表死亡的手槍,正對着李道。
“不!”吼叫了一聲,李道向着一側一個翻滾,鑽進了茂密的雜草叢中。
雖然自己的視線都被遮擋了,但李道已經顧不上這些小事了。他只希望這些雜草也能遮擋住那個惡魔的視線,這些雜草能幫助自己逃出生天。
然而作爲李道眼中的惡魔,蘇林海對此卻是滿頭的疑惑。
追着災厄的身影來到附近的他還不等做些什麼,遠處就跑來了一個穿着一身迷彩服的人,雙腿不自然地擺動着,完全不像是人類的姿態。
所以雖然對於那傢伙的行爲感到疑惑,蘇林海還是舉起了手槍,打算來一個先下手爲強。
但他沒想到的是,那人居然直接跑了,向着旁邊一個翻滾,就壓低着身子一蹦一蹦地跑了,感覺就好像有什麼東西遮擋着他的身影一樣。
“掩耳盜鈴?還是說皇帝的新衣?”輕蔑地笑了一下,蘇林海轉過身,不打算去思考這個小插曲了。
對於他來說,現在最要緊的事情,還是把災厄給解決掉,免得它又搞出什麼幺蛾子來。
雖然自己手頭的手槍只有兩發子彈了,但是蘇林海仍舊是沒有半點擔憂的樣子。
對於他來說,在身後有着狙擊支援的情況下,已經沒有什麼需要害怕的了。
相信着背後狙擊手的他自認爲可以解決掉敵人,將海州的人們從幻境中拖出來。
“幻境?”微眯着雙眼,蘇林海朝着身後瞟了一眼,“原來如此,那傢伙陷入幻境裏了嗎?”
“居然怕成這個樣子,是看到什麼東西了?”
雖然對此很好奇,但蘇林海也不打算回頭去追趕那個傢伙,反正等解決了災厄,那個人自然也就解脫了。
所以蘇林海只是默默地繼續往前走着。
狡猾的災厄在指揮着自己的下屬圍擊蘇林海後就悄悄後退跑掉了,在跟那些猴子怪物纏鬥浪費了一些時間後,蘇林海只能靠着環境中的一些蛛絲馬跡來搜尋災厄的身影了。
“真是會跑。”雖然又丟失了災厄的行蹤,但是蘇林海沒有氣餒,他相信那暗處的人會照常給他提示的。
提示很快就來了,看着前方一棵大樹上的淡藍色痕跡,蘇林海淡淡地笑了笑,向着那一邊走了過去。
隨着蘇林海的靠近,一股悉悉索索的聲音也逐漸清晰了起來,懷着七分的戒備,蘇林海微低着身子,謹慎地靠了過去。
不遠處有着四個人,其中一個看起來像是上衫信,另外三個大概是他帶着的那些士兵中的一小部分。
至於其他的人......
“不會全死了吧?”
腦海中閃過了一次哀愁,蘇林海靜靜地待在原地,等着他們自己靠過來。
同清醒的自己不同,他們眼中的世界還是原始森林的樣子,所以在他們的眼中,和蘇林海之間大概是隔着很多東西的。
蘇林海就看着他們在空氣中撥弄着什麼,然後前進,接着又撥開空氣前進,每個人都是一臉認真的神色。
這場景一度讓蘇林海懷疑是不是自己纔是沒從幻境中脫離出來的人。
而當他們挺近到蘇林海面前三米處的時候,蘇林海也確認了他們確實是人類,上衫信和三個小士兵,而他們,似乎也看到了蘇林海,在撥開了虛假的遮擋物之後。
蘇林海舉起右手,打算跟他們打個招呼,但不等他開口,他就看到眼前的三名士兵舉起了手槍的步槍。
在他們身後的上衫信本來是一臉驚訝的樣子,打算跟蘇林海打個招呼,但瞬間就被這三名士兵的行動嚇了一跳,張嘴打算喊些什麼。
時間的流速都好似減緩了,就在蘇林海和上衫信兩人的注視下,其中的一名士兵腦袋突然爆炸了開來,淡藍色的血花再一次出現在了空氣中。
剩下的兩名士兵中,其中一名似乎被這動靜驚到了一下,不由得偏了偏頭,手中的動作也放緩了一些,但另一名看起來是一個身經百戰的老兵的樣子。
他沒有絲毫的遲疑,照常舉起了槍,然後朝着蘇林海扣下了扳機。
伴隨着“噠噠”的兩聲槍響,蘇林海的胸前濺起了一朵血紅色的花朵,而同時,那名老兵的腦袋也跟他同伴一樣爆炸了開來。
“原來,是連狙嗎?”雖然死亡的感覺又一次逼近了蘇林海,但他的腦海中卻想到了不太重要的東西。
帶着一臉漠然的表情,蘇林海在向後跌倒的同時朝着前方射出了手槍中的最後兩發子彈。
那兩發子彈打偏了,什麼都沒有打到,最後的第三名士兵還是被暗處的狙擊手給解決掉的。
而在士兵都死去以後,四周也就恢復了平靜,只剩下一臉震驚與不知所措的上衫信,以及躺在地上喘着粗氣的蘇林海。
雖然胸前正在流着血,蘇林海也沒有半點的緊張,他只是默默地撕爛了自己的衣服,然後從地上撿了些還算堅韌的藤條之類的東西,給自己做了個簡單的包紮。
在做完這件事以後,蘇林海才站起身來,一臉平靜地看着眼前的上衫信。
上衫信還是沒有緩過神來,只是無神地呢喃着:“爲什麼會這樣......”
在他的眼中,自己和三名士兵穿過了各種障礙,終於是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蘇林海。
而就在這時候,三名士兵卻突然抬起了槍,就好像眼前的是什麼危險的敵人,而同時,蘇林海也同樣抬槍射擊了。
士兵不是蘇林海殺得,上衫信很清楚這一點,因爲士兵都是腦袋爆炸死去的,而自己送給蘇林海的那把手槍做不到這一點,蘇林海的槍法也很爛。
但是,士兵會是怎麼死的?爲什麼蘇林海對此彷彿一點驚訝都沒有?
百感交集的上衫信最後只是吐出了兩個字:“蘇桑。”
“嗯。”在看到不遠處的樹上出現了新的淡藍色標記以後,蘇林海向着上衫信點了點頭,就撿起了士兵掉落的一把步槍,向着目標方向走了過去。
“蘇桑!”上衫信加大了自己的音量,“爲什麼你毫不在意,他們和你,不都是......”
“我和你還都是地球人呢。”蘇林海瞟了一眼已經被自己越過的上衫信,他還是站在那三名士兵的旁邊,身體一抖一抖的,好像在壓抑着什麼,“明國還不是把東瀛滅掉了。”
“說真的,我覺得東洋這個稱呼比東瀛好多了。”
上衫信頓時不說話了。
在等了幾秒鐘以後,蘇林海抬起腳,準備離開。
但是上衫信這時候突然開口了:“那我就自己一個人去找到兇手。”
“找到兇手?”懷着不滿的目光,蘇林海轉過了身,“你想做什麼?”
“他得爲這些士兵的死亡負責。”上衫信摸了摸自己的心臟位置,在那裏的上衣口袋中,有着一把小型的摺疊刀。
武士本來該帶的不是這種摺疊刀,但是在明國的治下,上衫信這些還奉守着武士道精神的人也只能帶把摺疊刀之類的做個象徵了。
“我會和他公平地決鬥。”
“決鬥?”蘇林海一臉不善地走到了上衫信的身邊,“你沒完了嗎?”
抓着步槍的前端位置,蘇林海一槍托砸在了上衫信的身上。
“想找他決鬥?好啊!等我幹掉災厄再說!”
迎着上衫信不解與震驚交雜的目光,蘇林海又是一槍托砸了下去。
“至於現在!你特麼給我躺這!”
狠狠地砸了幾下以後,蘇林海又補了一腳,然後將手中染上了上衫信鮮血的步槍丟在了一旁,從地上撿起了另一把步槍。
“別來阻礙我!”
朝着上衫信吼出了最後的五個字,蘇林海抓着步槍朝遠處走去了。
而被砸倒的上衫信只是毫不動彈地躺在地上。
他根本就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了,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透過眼中虛幻的雜草遮擋,上衫信注視着死去的三個士兵的方向。
他的眼中,出現了點滴晶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