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
蘇橙橙的好友櫻桃搭乘今天下午兩點的飛機抵達G市,喝令蘇橙橙前去迎接她的大駕光臨。雖然蘇橙橙很宅,不喜歡出門,但她害怕被髮飆起來六親不認的櫻桃海扁,還是提前到了機場,準備接機。
“怎麼還沒到啊……臭櫻桃,自己就不能拖着箱子回去嗎?真嬌氣。”
時間一分分地逝去,可是櫻桃還是不見蹤影。蘇橙橙站在機場的出口,望着來來往往的陌生人羣,百無聊賴地打個哈欠,精神也有些倦倦的。就在她覺得自己就快睡着的時候,一排身穿淡紫色修身制服、手拉拉桿箱的空姐突然從她面前走過。等待的人們都被這些漂亮的空姐們所吸引,也有人開始輕聲的探討起“哪個空姐最好看”這樣高尚而具有深度的話題。
“這些乘乘都長得不賴啊。”
“是啊,娶一個回家做花瓶也不錯,呵呵。”
“橙橙?”蘇橙橙詫異地回頭:“她們中有人叫‘橙橙’嗎?”
“空姐是空中乘務員的簡稱,而她們的暱稱就是‘乘乘’。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許多人都用“你沒文化真啊真可怕”的眼神看着蘇橙橙,蘇橙橙尷尬地笑笑,臉一紅,但心突然一動。她留戀地望着空姐們從自己身邊走過的身影,再想起大學畢業半年但至今還沒找到工作的自己,不由得微微一嘆。
橙橙……她們叫乘乘,她也叫橙橙,還真是有緣。不過,她是一輩子無法成爲這樣高雅而美麗的所在的吧。唉……
這些空姐應該是剛飛完,步伐整齊、有說有笑。她們從機場出口的專屬通道走出,個個身材高挑,容貌出衆。與一般女人的裝扮不同,她們的頭髮都在腦後盤成端莊大方的圓髻,而她們所到之處都留下一片清甜的香水味,分外誘人。
唉……我什麼時候也能過上那樣優雅而高薪的生活就好了……
嗯,下輩子也許會有希望。
蘇橙橙想着,隔着玻璃望着窗外望着湛藍的天空,只覺得心情莫名其妙地煩躁了起來。就在這時,廣播中傳來櫻桃的飛機晚點一小時的噩耗。蘇橙橙心中默默流淚,只得準備去星巴克喝杯咖啡順便等人。當她正打算離去的時候,突然看見一個身穿格子襯衫面容溫潤的男子正朝她迎面走來。
啊,今天太陽真毒啊,刺得她的眼睛都模糊了……
蘇橙橙心想她一定是出現幻覺了,不然她怎麼會在這裏看到摟着一個D CUP美女的正在上海拼命工作,趕一份計劃書的男朋友?幻覺,一定是幻覺!
機場的白熾燈發出令人產生幻覺的光芒,而蘇橙橙眯起眼睛,眼睜睜地看着那個“幻覺”離她越來越近。她清晰地看到披着徐進皮囊的妖孽正親暱地摟着一個披着豔麗女子皮囊的妖孽的纖細腰肢緩緩朝自己走來,而他們二人時不時低頭竊笑,看起來分外親密。她呆呆地看着他們,很想找張黃紙對着那兩個妖精的腦門上就這樣招呼過去,口舌乾燥得可怕。而就在這時,徐進也看見了她。
“橙橙?你怎麼來了?”
徐進大驚失色,看蘇橙橙的臉就好像見到了鬼一樣。在徐進分外詭異的目光下,蘇橙橙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面頰,正要說什麼,而徐進身邊那個高挑美女卻率先發難了。
“老公,這就是你前女友嗎?臉蛋差勁,身材差勁,你什麼眼光!”
“姚莉,你……你就少說幾句吧。橙橙,我……”
“你什麼?”蘇橙橙冷笑。
“既然……既然你看見了,那麼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徐進心一橫,面無表情地說道。
分手?“前”女友?蘇橙橙心中冷笑。
好,原來她已經是過去時,而且還是在自己不知不覺的情況下成了過去時的!
那個對她說話的男子,到底是不是那個會在她樓下彈吉他,爲她送上玫瑰的溫柔學長?
不,她根本不認識他!
“橙橙……”
“啪!”
一個巴掌,狠狠地打在了徐進的臉上。
“蘇橙橙,你做什麼!”
徐進愕然地捂着自己的面頰,不知道自己那個溫柔又善良的“前女友”怎麼會在瞬間成了母老虎。蘇橙橙冷冷地看着他,捂住紅腫的手掌,心中暗恨自己出手的力度還是太小,還是沒能把這個負心漢好好地抽一頓。
“徐進,你不是在上海趕做一份企劃案嗎?這裏是上海嗎?”蘇橙橙一指姚莉,“她呢?她是企劃書嗎?”
“你胡說什麼!”
“徐進,你真是太噁心了!我們完了!記住,是我甩你!”
蘇橙橙說完,特高貴,特優雅地扭頭就走,而心中卻到底暗暗盼望着徐進能抓住她,哭着喊着說他只是一時糊塗,祈求她的原諒。
可是,生活畢竟不是電視劇。
望着蘇橙橙離去的背影,徐進一言不發,臉色有些蒼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與徐進的沉默寡言不同的,那個姚莉倒是氣憤異常:“蘇橙橙,你真是潑婦!你和徐進早就分手了,你憑什麼打他!你站住!”
姚莉見自己男友捱打,氣憤地就要和蘇橙橙理論,卻被徐進一把拉住。徐進默默望着蘇橙橙離去的背影,只是說:“姚莉,算了。她有病。”
徐進的聲音很輕,但蘇橙橙還是聽得清清楚楚。她只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一把鋒利的刀子滑過,先是鈍鈍的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然後那疼痛慢慢蔓延,擴散到身體內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根血管,最終疼得刻骨銘心。
有病?
是,認錯了你,愛了你四年的人當然有病。
可我不會再病下去了。
蘇橙橙想着,強忍住淚水,大踏步從他們身邊走開,沒有解釋,也再也沒有回頭。她夢遊般的走到了機場外,望着耀眼的太陽與從藍天上滑翔而過的飛機,突然淚流滿面。
機太陽好大,陽光刺得她都流淚了……
是,她流淚只是因爲陽光……
嗯,一定是這樣的。
蘇橙橙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樣才離開機場,但她自欺欺人地覺得自己扭頭就走的背影特別的華麗,一點都不悲催。
機場中排隊打車的人很多,她不願意別人看到自己淚流滿面的樣子,於是一個人順着高速公路的邊緣走着。她茫然、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可眼淚早已經把眼睛模糊的連眼前的路都看不清。
“我賺錢啦賺錢啦,不知道怎麼去花……”
手機歡快、沒心沒肺的鈴聲突然響起,把蘇橙橙嚇了一跳。她從包中掏出手機,按下了接通鍵,電話那頭傳來的是櫻桃的咆哮:“蘇橙橙你死到哪裏去了?你放我鴿子是不是!”
“對不起,我今天有事。”蘇橙橙不想過多解釋,忍住抽泣說。
“你到底有什麼事,居然會比我大駕光臨還重要?我那麼多箱子怎麼拿!我告訴你,我們就此斷絕關係,恩斷義絕!蘇橙橙,你怎麼不說話?喂,喂?”
殷桃的咆哮聲在瞬間終止,因爲蘇橙橙已經不由自主地按下了掛機鍵。她實在沒有心情向櫻桃解釋自己爽約的原因,也不想讓櫻桃看到自己這樣狼狽的模樣,只是一心想要逃離。她想把手機放到包裏,沒想到手一滑,一不小心把手機掉落在地。淚眼朦朧中,她慢慢朝着馬路中央走去,正要撿起她掉在地上的手機,突然聽到一聲巨響。
“吱!”
隨着一聲尖利的剎車聲,蘇橙橙只覺得一股熱風迎面而來,而她的腰部也感覺到了一股衝力。雖然這衝力的力度並不大,但她還是下意識地向後跌去。
“小姐,您沒事吧?”
“沒,沒事……”蘇橙橙勉強說道。
她的手在地上蹭破了皮,火辣辣的疼,而當她想掙扎站起的時候,一雙有力的大手瞬間抓住了她的胳膊。蘇橙橙只覺得被一股力量拉扯着脫離了地面,下意識地起身,她的手臂也被捏的生疼。
捏住她胳膊的那雙手應該是屬於男人的,潔白、修長,沒有難看的青筋,指甲圓潤光澤,倒是一雙很是好看的手。她不禁抬起頭,望着捏住自己手臂那雙手的主人,而一個戴着墨鏡的年輕男子正皺着眉看着她。
“小姐,您想自殺的話可以選擇跳河、喫安眠藥,請不要爲他人造成困擾。”男子的呼吸近在咫尺,低沉的聲音緩緩傳入她的耳朵,“幸好你沒有受傷,若你受傷我會很難辦。”
“你……你說什麼?”
“今天我就不追究你在快車道上行走,橫穿馬路的責任——人行道就在你右手邊,你快過去,不然會造成交通堵塞。”
“可是明明是你撞的我!”蘇橙橙只覺得一股怒氣瞬間湧上了心頭,“我還沒追究你的責任,你怎麼反而追究起我的來了?”
“是嗎?”男子微微一笑,單薄的嘴脣抿出了好看的弧度,“那麼,請問在車行道上行走算不算違反交通規則?若你不願意就此了結的話,我們可以找交警來解決。”
男子說着,把車停到一邊,然後把手插在褲子口袋裏,閒適地望着蘇橙橙,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蘇橙橙被他的怡然自得氣壞了,盛怒之下就真站在路邊,和他耗着,等交警來處理。
今天很冷。
初春的風吹乾了蘇橙橙臉上的淚痕,也帶些刺骨的冰寒。她在風中就這樣瑟瑟地站着,腦中也一片空白。
就算是再想遺忘,但方纔的一幕彷彿電影一樣一直在她腦海中回放,讓她的每一口的呼吸都帶着悲哀的滋味。她在風中站着,不由自主地想起她與徐進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只覺得身子發軟,卻是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沒事吧?剛纔在機場你似乎還很有‘魄力’,怎麼現在就和個小病貓一樣?”
什麼?
難道他看到我剛纔打徐進耳光了?
到底還有多少人見到我那麼丟人的一幕!
蘇橙橙想着,只覺得呼吸急促,踉蹌了一下,臉色也越來越難看。眼見蘇橙橙面色不佳地扶住路邊的欄杆,不住喘氣,男子微微一怔,伸手去扶,可蘇橙橙卻狠狠地把他的手打下,把所有的怒氣發泄到這個男人身上:“好,是我錯了,行不行!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嗯?”
“讓開!”
就在男子愕然的瞬間,蘇橙橙已經從他身邊擦身而過,一瘸一拐地離去。男子望着蘇橙橙倔強的背影,摘下墨鏡,有些好笑的搖搖頭,然後重新啓動了車子,絕塵而去。
家,總是溫暖而寧靜的。
回家後,蘇橙橙一個人躲在被子裏哭了很久,不敢讓父母知道。第二天,就算心裏再難過,她還是得笑臉迎人,還是得笑着打電話和櫻桃賠禮道歉,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畢竟,她已經不再是一個單純的、生活在象牙塔裏的學生了。她不想爲了自己的挫折而牽連大家一起陪着她難過。
算起來,蘇橙橙大學畢業已經有半年了。
她原以爲自己的中文專業找個文祕之類的工作總是綽綽有餘,卻沒想到如今的大學生比白菜還要不值錢。工作上的不順心,父母善意的關切讓她覺得生活苦悶無比,她生活中唯一的光亮與期盼就是優秀的男友徐進——但是,她如今連最後一絲希望都沒有了。
徐進,徐進……
是她太傻,竟然會把自己的命運寄託在一個男人身上,總以爲他未來發展好,就是自己的幸福。可她怎麼能忘記,他們畢竟是兩個毫無關係的陌生人罷了……
既然不能指望別人,她就只能指望她自己。
週六照例是人才市場開放的日子。
當蘇橙橙抱着簡歷站在人才市場時,腦海中突然湧現出了大學時期學的兩個歇後語——那就是有緣千裏來相會,那就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嗯,看來沒有把專業知識忘記,很好,很好。
蘇橙橙站在喧囂的人才市場中,望着身穿超短裙、腳踩高跟鞋的姚莉,望着站在姚莉身旁好像小跟班一樣爲她拎包的徐進,一時沒想好該如何反應。人才市場的喧囂、悶熱似乎把她的呼吸與思緒都抽離,她只能呆呆地看着姚莉與徐進朝她走近。姚莉走到她面前,對她上下打量,諷刺地笑道:“喲,又見面了啊。是來找工作的嗎?”
“你們來做什麼?”蘇橙橙機械性地問。
“我來面試空姐,已經報名好了。”姚莉驕傲地指着遠處人頭攢動的地方,然後說,“對了,前面有個保險公司最適合你,快去看看吧。你這樣的人最適合死皮賴臉地推銷保險了。”
好吧,你面試空姐我面試保險公司……可請問爲什麼推銷保險的就是‘死皮賴臉’的?難道空姐就比賣保險的高貴?蘇橙橙冷笑。
“姚莉,不要說了。”徐進有些尷尬地開口,儘量扯動面部肌肉,對蘇橙橙微笑,“這年頭工作不好找,推銷保險也是謀生之道。事無貴賤,努力就好。”
該死,難道我的腦門上已經印着“推銷保險”這四個金光大字了?蘇橙橙瞪了一眼徐進,心裏暗暗恨着。她心中怒火中燒,卻故作平靜地開口:“我也是來面試空姐的。”。
“什麼?你?”
姚莉睜大了眼睛,毫無顧忌地上下打量蘇橙橙,嘴角露出了輕蔑的微笑。在她的目光中,蘇橙橙只覺得自己沒梳理的頭髮雜亂的讓人煩心,米色的毛衣上有着清晰可見的污漬,白色的褲子把腿包裹的更加茁壯,皮鞋上還掉了漆……
她感覺自己好像被人剝光了衣服一樣,手腳都不知道如何擺放,無處遁形。
與蘇橙橙老土而厚重的打扮截然不同的是,姚莉是時尚而精緻的。她身穿輕薄的黑色連衣裙、腳蹬黑色皮靴、腰間繫着金色的腰鏈,身材火暴、妝容精緻、眉眼間的驕傲與自信確實能讓人眼前一亮。
她個子很高,穿上高跟皮靴與身高176的徐進基本是在同一平面,看蘇橙橙的眼神也是居高臨下、憐憫而不屑的。聽到蘇橙橙說自己要去報名空姐,徐進明顯一怔,然後盡力讓自己語氣平和,聲調愉悅地說:“既然這樣,就和小莉一起加油吧。”
“我會的。”
蘇橙橙沒有看他們一眼,轉頭就走向了寫着“北航空姐報名處”的地方,默默地排起隊來。雖然徐進與姚莉應該早已離去,但她只覺得那股視線還停留在她的背部,透過衣服直射她的肌膚,把她刺得生疼。她大口地呼吸着,機械性地隨着隊伍移動,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走到報名臺前,拿到報名表。
“請問……”
“下一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