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離亂起 31羊皮畫卷
離開的那天,日頭明朗,正是夏末秋初,天氣宜人。
妤卉最後問了一句:“鬼伯前輩,您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們幫忙麼?”
鬼伯的神色忽然變得有些凝重,帶着妤卉走到房後的一處墳前。 這座墳沒有墓碑,只插柳做記,如今柳枝已然初具小樹的姿態。 這兩年間,妤卉沒有見過鬼伯在此祭祀打理。
鬼伯指着那墳徐徐說道:“於心悅,你是不是好奇過,這墳裏埋的是什麼人?”
妤卉答道:“晚輩雖然好奇,卻知道前輩不願意旁人隨意探聽隱私,故此從未詢問。 ”
“其實這墳裏埋的人與我沒有半點關係。 是在你們進入山谷前沒多久被我偶然從水裏撈出來的一名男子。 我猜那人也是跳崖未死,順水被衝入山谷,擱淺在岸邊。 只不過他沒有你們幸運,他在遇到我之前想必是常年遭受囚禁和酷刑折磨,身心俱損,我全力施救,那人也只活了三日,我還沒撈到好處,他就死了。 ”
妤卉心念一動,按照鬼伯的描述,那人會不會是秦梅?她試探道:“鬼伯前輩,他是不是叫‘秦梅’?年紀大約四十幾歲上下?”
“沒錯他說他姓秦,年紀有四十上下。 怎麼,你們認識他?”
妤卉“撲通”一聲跪倒在墳前,心內淒涼沮喪,坦言道:“我是他的孫女,我們這次來幽山。 正是爲了尋他。 ”
鬼伯嘆了一口氣說道:“當初爲你療傷地時候,我就看到了你脖子上掛的令符,爲何只有一半?秦梅臨死的時候求我幫忙尋找他的兒子,他說他兒子身上帶着完整的令符,可從來沒有說過他還有孫女。 我對旁人隱私和江湖上的恩恩怨怨毫無興趣,這輩子也不想離開山谷,原本是打算將秦梅的囑託轉嫁在你們身上。 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巧地事情。 ”
妤卉疑惑道:“鬼伯前輩,您爲何不早一點告訴我?兩年多我都不知道這就是我爺爺的墳。 我還以爲他已經逃脫了錢保旭地魔掌,好好活着。 ”
“兩年多相處,我覺得你們本性純良,這纔敢提起。 如果你真是秦梅的後人,想必也知道他關係着一個寶藏的祕密吧?這也是你們不敢主動吐露身份的原因吧?”鬼伯盯着妤卉的臉,目光彷彿能透穿人心,沉聲說道。 “你們究竟是何身份我不管,總之我覺得你們是可以託付的人。 秦梅身上帶着一張羊皮畫卷,他告訴我那是秦家歷代守護的藏寶地圖。 ”
鬼伯邊說邊從懷中取出羊皮畫卷,那上面空無一字,只在右下角有篆字印章。
“秦梅那時是彌留之際,畫卷上又什麼都沒有,我以爲他燒糊塗了,根本沒當回事。 而且他說寶藏裏只有金銀珠寶和武功祕籍。 沒有醫書,我更是不感興趣。 這東西留在我這裏沒有用,但是我也不會隨隨便便就交給不相乾地歹人。 ”鬼伯頓了一下,饒有深意地說道,“現在看來把這麻煩推給你們最合適不過了。 ”
妤卉並沒有急着去接那羊皮畫卷,她規規矩矩在秦梅的墳前叩頭。 阿黎也跪在一旁跟着行禮。 禮數週全之後,妤卉才畢恭畢敬地說道:“鬼伯前輩,您的大恩大德,我等沒齒難忘。 但是這畫卷還請您暫存。 ”
鬼伯眉頭一挑,不解道:“傻丫頭你喫錯藥了?這是你爺爺留給你的寶藏地圖,你怎麼不要?難不成你也只喜歡醫術?”
妤卉從容說道:“當初天劍宗現任掌門錢保旭抓了我,就是爲了逼我爺爺交出寶藏地圖,奪得能開啓寶藏的傳承令符。 我們身陷險境,跳崖求生,雖說過去了兩年多的時間。 但是難保離開這山谷之後不會再遇到錢保旭。 那人喪心病狂。 先後害死我的父親和爺爺,爲了得到寶藏不擇手段。 我和阿黎兩人恐怕不是天劍宗那麼多人的對手。 如果帶了地圖出去,讓小人得逞,豈不是愧對祖先?”
妤卉爲防萬一先將自己是華國人地身份隱瞞下來,只提與天劍宗的恩怨糾葛。
鬼伯抱怨道:“傻丫頭,你這不是害我麼?萬一你被抓了,熬不住酷刑,告訴壞人地圖在我這裏,我不是多了許多麻煩?”
妤卉微笑道:“前輩,您這裏是風水寶地,要麼跳崖,要麼穿過毒草叢,哪一條路想進來都不容易。 就算僥倖能活着進來,不都是送上門來給您的免費實驗材料麼?”
鬼伯被妤卉這麼一說,也覺得有理,點頭道:“那麼我就勉爲其難幫你保存地圖。 ”
“再說這畫卷上什麼都沒有,便是真有歹人您應付不了,就將畫卷交出也無妨。 ”妤卉真誠道,“相處兩年半,前輩能信我是好人,我同樣看的出您是心地善良智慧超凡的高人。 我將圖留在您這裏很放心。 ”
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妤卉適時的誇讚,正說到鬼伯地心眼裏。
鬼伯一時高興,就忍不住說道:“其實想看這圖上的畫也不難。 這幾年我仔細鑽研過,發現用一種特殊的植物萃取汁液浸泡地圖就能顯形。 ”
妤卉靈光一現,想到要不然趁機讓阿黎看一遍地圖,將圖記在心間以防不測?她這樣打算,嘴上就說道:“真的麼?讓我們看看吧。 ”
一談起醫藥毒術相關的事情,鬼伯的興趣立刻開始高漲。 他說的特殊汁液這裏平時就有收集,操作起來很方便。 片刻後,被汁液浸泡過的羊皮畫卷,在日光下清晰地顯現出一張繪製詳細的地圖。 不過隨着汁液在空氣中揮發,地圖漸漸隱去,等羊皮畫卷完全晾乾之後,又恢復成空蕩蕩一片白。
妤卉拉着阿黎抓緊時間仔細看了一遍,妤卉自己記住了一個大概位置,她想阿黎應該已將地圖完整地記在心間。 日後就算沒有地圖,她們也不難尋找寶藏。
原本妤卉還在發愁怎麼解決皇帝交待的任務問題,現在看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不過如果她臨行前沒有詢問鬼伯是否有事相託,她恐怕就徹底喪失了這樣地幸運機會吧?這就是好人有好報,懷着善念便得快樂。
“鬼伯前輩,我們離開後,說不好還是否有機會能夠回來,您自己在谷中多多保重。 ”妤卉將心比心又多問了一句,“您還有否親人?或者有思念地事情,我們儘量幫您完成。 ”
鬼伯先是搖搖頭,揮手讓妤卉和阿黎離去,等她們幾乎就要走入毒草叢的時候,鬼伯又似乎想起了什麼追了上來,躊躇片刻才低聲說道:“我要找個人,十年前江湖上人稱鬼見愁。 如果你們遇到她,就告訴她每月十五,我都會在山谷外那個村子出現。 ”
“她是您地什麼人?”妤卉發現鬼伯此時的神情十分複雜,說不清究竟是怎樣一種感覺。 雖然這兩人名字有點關係,卻也不能肯定他們之間是敵是友。
鬼伯臉色一沉顯然不願意多談,只是叮囑道:“你們要小心,她武功很高,脾氣比我還怪,別讓她傷着你們。 我在這裏等她是清算一筆舊賬。 ”
妤卉現在不能肯定鬼伯所說的鬼見愁,就是她認識的鬼婆婆,但是她隱約感覺鬼伯與鬼見愁之間的恩怨糾纏比較複雜。 倘若鬼婆婆就是鬼見愁,而且已經死了,鬼伯知道這樣的消息後會有怎樣的反應,妤卉無法判斷。 所以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講出真相,只是答允了鬼伯的囑託,承諾遇到鬼見愁,一定會把話帶到。
望着妤卉和阿黎遠去的身影,鬼伯輕輕嘆了一口氣,思緒萬千。
這兩個孩子爲人善良,聰慧堅強,她們好人好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說不定她們真的能夠幫他找到鬼見愁,他的那個冤家。
說不定他還能在有生之年等到她。
他想如果她肯來找他,他就不再賭氣,他就原諒她,叫她一聲妻主,與她和好如初。
十年,他看開了許多。
不知道這十年,她又過得如何?是否曾經想念過他?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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