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離亂起 02待罪之身
因爲暴雨沖刷,道路泥濘,下山耽誤了不少時間,衆人回到狩獵營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還好雨終於是停了。
皇帝口諭要召見的是五皇女和嬀秀,她們兩人匆匆換下淋溼的衣服,整理儀容之後就被帶去皇帝的御帳。
妤卉和阿黎是侍兒打扮,被帶去了一間侍從住的小營帳,梳洗更衣換穿乾淨整潔的衣裳。 經這場暴雨洗禮,兩人臉上的僞裝早已不復存在,幸好夜色深沉,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容貌變化。 即使如此,更衣之後,妤卉爲防萬一還是特意尋了一塊布料讓阿黎遮住容貌。
按照原本的安排,被當作侍兒的妤卉和阿黎最多是由一名管事的過來盤問,誰料沒過多久,就有一名着宮裝的侍人傳旨,宣召妤卉單獨見駕。 妤卉問來人阿黎怎麼辦,那侍人只說餘下的人仍要留在此處不得私自離開。
妤卉推測大概是五皇女覲見皇帝的時候已經交待了她的身份,又或者是中宮正君妤氏得知她出事的消息,主動先向皇帝請罪,她纔會被皇帝傳召。 至於阿黎,在妤氏那裏只知道他是程氏罪奴,而五皇女口中聲稱他是皇帝早就想處死的災星皇子,總之是身份過於敏感。 五皇女和妤氏不管出於怎樣的考慮,應該都不會主動讓阿黎出現在皇帝面前,否則會自找麻煩。
妤卉唯一有些擔心的是阿黎地容貌,多半與程才人以及程才人所育的兩名皇子極其相似。 倘若被有心人窺見,起了疑惑,恐怕又會橫生枝節。 當然程才人被打入冷宮十多年,大皇子鸞雲也一直在冷宮,二皇子鸞和雖不在冷宮住,那也是不得寵的主子,常年在後宮內躲躲閃閃。 能見過他們又在此次跟着皇帝出來祭天的人想必是少之又少。
妤卉悄聲叮囑阿黎,讓他一定不要讓人看到他的容貌。 倘若有人來盤問,就說他只是妤家四小姐的侍兒,全聽主人指使,旁的一概不知。
妤卉跟着傳旨地侍人去到皇帝的御帳,正好見到五皇女與嬀秀一併從裏面走出。 五皇女地臉上表情淡漠,看不出悲喜,而嬀秀的眼神則有些躲閃心虛。 天生的笑臉中藏着些許沮喪。
妤卉與她們主動打了個招呼。
五皇女禮貌地點點頭,沒有說話。
嬀秀卻堆起笑臉告誡道:“妤小姐不要有什麼負擔,聖上已經知道你的身份,一會兒問話你如實回答就好。 你是聰明之人,倘若猜到了什麼內情,千萬別想着能隱瞞。 聖上的眼睛裏揉不得沙子。 ”
妤卉感激道:“多謝嬀大人提點。 ”
五皇女和嬀秀與妤卉擦身而過的時候,妤卉隱約間聽到了五皇女似有若無的一聲嘆息。 她猜測五皇女此時地心緒一定比她臉上的表情複雜許多。
按照妤卉目前掌握的信息分析,皇帝應該是把五皇女列爲繼承人考察範圍的。 而嬀秀出自世代爲皇帝打探情報的嬀家,被安排在五皇女身邊,職責和角色就不言而喻了。 五皇女勢單力孤,就算明知道嬀秀是皇帝的眼線,她仍然要倚靠重用,另一方面估計還祕密培植了別的黨羽。 yin*宣國諜匪來北苑的事情。 不管是皇帝安排還是五皇女主動爭取來地任務,只能算是勉強完成,因爲天劍宗的漏網之魚和周將軍的死都是無法彌補的缺陷。
妤卉想到這裏不免有些困惑,難道五皇女遠不如她設想中那樣有能力麼?又或者其中另有隱情,五皇女故意將事情做成現在這種樣子,用那麼多人命犧牲來掩藏她的鋒芒,甚至很可能還牽扯到更齷齪的貪慾私念?
時間不容妤卉仔細思索什麼,她必須先集中精神,應付皇帝地盤查。
步入御帳,規規矩矩行過君臣大禮之後。 妤卉遵守庶民面聖的禮節伏跪在地不敢抬頭。 基本上只是匆匆一瞥,打量了一下華國最高統治者的樣貌。 妤卉覺得皇帝除了威嚴就只剩下兩個字來評價“美麗”。 這種美麗已經讓人無法分辨她的真實年齡。 不過從皇帝的子女年齡推測,她至少也該是年過四旬,卻無疑保養得相當成功。
另外就是妤卉隱約感到皇帝的樣子有點眼熟,略一思索她終於想起來,這皇帝的容貌竟然與那位美女姜博士十分相似。 現實世界中的姜博士最多三十幾歲,在這個世界裏年齡稍有增長,外貌卻變化並不大,估計是姜博士以權謀私的成果。 就不知道姜博士本人會不會藉着這樣的身份,偶爾也從現實世界中附身過過皇帝癮。
妤卉地思想開小差,心頭卻還是壓抑不住某種不安,就像半山密室剛剛開啓時那樣,有中災禍即將臨頭地不祥預感。
“妤卉,你可知罪?”皇帝率先開口冷冷發問。
妤卉暗道,果然皇帝要治罪了,可她嘴上不卑不亢地回答道:“草民知罪。 草民不該喬裝混入北苑連累她人,這都是草民一人的主意,花言巧語威逼利誘旁人脅從,草民願意一己承擔所有罪名,請陛下開恩饒過其餘人等。 ”
皇帝沉聲說道:“看不出你年紀輕輕竟有這等擔當膽識。 既然如此,朕就成全你,輕罰那些協助你地從犯,只處死你一人。 ”
妤卉聞言一驚,心跳陡然加速。 她三個月前就開始謀劃此事,對於相關國法律條都仔細研讀過,喬裝混入北苑若是平民或奴隸一旦被抓或許會處死,但是貴族小姐可免死罪改判監禁,甚至走走關係路子,交足贖金,就能早日脫離牢獄之災。 爲什麼皇帝張口就說要處死她呢?她深吸一口氣,腦子飛轉,心念一動,猜測皇帝這會不會是在試探她什麼?
妤卉強作鎮定地問道:“草民惶恐,斗膽請問陛下,草民是否有將功折罪的機會?草民不願枉送性命。 ”
“你的罪名不止喬裝混入北苑這一條,還有企圖接近禁地私自打探國家機密,幾乎擾亂國之大計等等。 不過念在你出身四大世家,又如此年輕,朕可以破例聽聽你有什麼好建議,能讓朕覺得你活着更有價值。 ”
妤卉聽這些話的時候,忽然領悟到一個問題,當初五皇女爲什麼願意帶她一起去半山。 她與五皇女的同盟關係只是表面上的幌子,其實五皇女也是利用她分散壓力,關鍵時刻說不定她這個“局外人”還能起到替罪的作用。 這可以說明五皇女早已料到事情不會像皇帝期待的那麼順利,也就是五皇女一定有貓膩。 幸好皇帝是精明的人,不會真就爲了護短,把妤卉當成替罪羊,否則便不會願意與妤卉探討將功折罪的事情。
妤卉想明白這些暗暗鬆了一口氣,心跳暫時恢復到正常水平。 她早就設想過會有這種可能,如果她能爲皇帝做一些旁人做不到的事情,她就可以受到重用。 但是眼下很明顯皇帝打算藉機把給妤卉的“勞動報酬”壓到最低,所以纔會先提出“處死”這種噱頭,逼得妤卉爲了保命,一定會充分展現自己的價值。
妤卉按照自我評估的價值點,由輕重緩急依次排了序,並沒有一氣都講出來,那樣會顯得太急不可耐,會陷入更加被動的境地。 於是她挑了皇帝很可能最感興趣的一條,從容鎮定地答道:“草民能將周將軍臨終前所述《論戰》那本書全文默寫下來整理成冊。 ”
“啊?”皇帝的聲音中充滿了驚異,質問道,“朕詢問過五皇女和嬀秀,當時周將軍背誦速度極快,又不曾見你抄寫記錄什麼,她們記的要點在歸途中被暴雨淋毀,又怎知你是否誇口?周將軍已經亡故,所記真僞亦無從判定覈對。 ”
妤卉侃侃而談道:“陛下若有質疑,爲何不待草民將《論戰》呈上,請專人鑑定?五殿下和嬀大人天資卓越一定都會對原書留有印象,華國懂得行軍打仗的更是人才濟濟,不難判斷真僞。 ”
妤卉提出來能默寫《論戰》這本書,在皇帝看來雖然有些超乎想象,卻是一條不容忽視的****。 皇帝認真說道:“妤卉,朕讓你立刻將此書默寫出來,倘若經鑑定並非作假,朕就饒你一命。 ”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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