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長時間,越往下,青煙越濃,她被燻的頭暈腦脹,腳步開始踉蹌。
忽然身子一輕,她發現自己被謝清翌抱在了懷裏,她大驚:“翌哥,放我下來,我自己可以!”
他們正在逃命,謝清翌這樣抱着她,也許兩個人誰也逃不出去。
“不許說話!”謝清翌的聲音清冷如雪,雙手卻穩如磐石,緊緊護着清芽的身體。
“翌哥……”清芽喃喃叫了聲,有心掙扎着從他懷中下去,只可惜,力不從心,她身子原本就弱,被濃煙這樣一嗆,意識越來越模糊,最後竟然昏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從昏迷中醒來,身子一下從牀上彈了起來,“翌哥……”
“沒事,他沒事!”一直抓着她手的蒼月,將她摟進懷裏,拍撫着她的脊背柔聲安撫,“乖!沒事了,他沒事,別怕別怕,沒事了!”
清芽環視了一下四周,發現這裏是謝清翌公寓的臥室,抱着她的,是蒼月。
“月姐姐,你沒事吧?”她推開蒼月,關切的上下看她。
“沒事,”蒼月笑着搖頭,“謝清翌的那個保鏢一直在我身邊跟着我,我沒事。”
“哦,那翌哥呢?石宇呢?還有允哥、杭哥,他們怎麼樣?”清芽抓住她的手腕,急切的問。
“都沒事,”蒼月笑着輕輕拍她,“就你身子弱,一點沒傷到還暈了過去,我們幾個都活蹦亂跳,一點事都沒有。”
“哦,”清芽垂下腦袋,“我也不想,可我控制不住……”
她這身體……太拖累人了!
如果不是她,謝清翌也不會受傷。
“傻瓜!”蒼月彈了下她的腦袋,“你那是從孃胎裏帶出來的,你當然控制不住,大家都沒事就行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是好事!”
“翌哥呢?”清芽猛的抬頭,“他爲了保護我,受了傷。”
“沒事,傷的不重,”蒼月一臉輕鬆,大拇指往後一指,示意了一下身後的房間,“在他自己房間裏休息呢。”
“我去看看他!”清芽迫不及待的撩開毯子下牀,腳一着地,雙腿一軟,差點摔在地上。
“小心!”蒼月扶住她,嬌嗔:“都說了他就在你隔壁躺着,又飛不了,你急什麼?”
清芽穿好鞋子,緩了會兒,衝蒼月勉強笑了笑,“姐姐,我沒事,翌哥哥是爲了救我才受傷,我總要親眼看看他怎樣才能放心。”
蒼月無奈搖頭,扶着她走到謝清翌的房間。
謝清翌趴在牀上,沒穿上衣。
着火的橫樑砸在他的肩頭和背部,點着了他的衣服,燙起了一片燎泡,家庭醫生已經處理過,燎泡挑開,抹了燙傷藥。
醫生叮囑要傷口要暴露,不能包紮,這樣利於傷口結痂,所以他趴在牀上,沒穿上衣,也沒蓋任何東西。
清芽走過去,見他閉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輕輕在他身邊坐下,猶豫了下,握住了他放在枕邊的手。
蒼月見狀,無聲嘆息,退了出去,關好房門。
清芽盯着謝清翌看了好久,緩緩伏在牀邊,臉頰貼上謝清翌的手掌,一動不動的趴着。
從懂事起就喜歡他,一直追逐他的腳步,卻從沒離他如此之近過。
着火的橫樑落入她的眼中時,她那樣恐懼,他卻豁出他的身體爲她抵擋。
擁擠的走廊舉步維艱,他卻在她腳步踉蹌時,毫不猶豫將她抱在懷裏。
過去那許多年,他對她那樣冷漠。
可過去的那些冷漠,都被一次的溫暖融化。
她想,過去的她,的確太纏人、太煩人了。
任誰被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糾纏整整十幾年,也會無法忍受。
而謝清翌很包容她,不但忍了她十幾年,現在她只是剛剛表明立場,以後不再糾纏他,他立刻像她那些哥哥們一樣疼惜她。
她以前也曾委屈過,委屈爲什麼她對謝清翌那麼好,謝清翌卻不喜歡她。
可她現在懂了。
愛情這種東西沒有任何道理可言,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並不是只要她努力,謝清翌就一定要喜歡她。
就像過去也有很多男生喜歡她,追求她的時候也爲她做了許多許多的事情,可她對那些男生,始終只有感激、只有感動,唯獨沒有心動和喜歡。
心同此心、理同此理。
所以,謝清翌是對的,她是錯的。
謝清翌有喜歡誰或者不喜歡誰的自由,不一定她付出了、努力了,謝清翌就必須喜歡她。
而她的哥哥們,這些年因爲謝清翌對她態度不好,和謝清翌關係十分惡劣,這都是她的錯。
她的哥哥們太愛他了,忍受不了謝清翌鄙視她、討厭她。
可是她的哥哥們偏心了,忘了是她咎由自取,不是謝清翌的錯。
還好,她醒悟了、回頭了,以後她會對謝清翌像大哥、二哥那樣好,她會把謝清翌當她的親哥哥,體貼他、照顧他,看着他娶妻生子,看着他找一個他喜歡的女孩兒,幸福一輩子。
雖然想到謝清翌以後會和別的女生站在一起、會叫別的女生老婆、會爲別的女生戴上結婚戒指,心裏就會有種說不出的痛。
可她不能因爲她的自私,讓謝清翌不幸福。
她會退讓……她願意只做妹妹!
謝清翌其實並沒有睡着,他只是在閉目養神。
他感覺到清芽在他身邊坐下、握住他的手、臉頰貼在他的手掌上,然後,一動不動。
從沒這麼細膩的感受過清芽的小手,軟軟的、滑滑的,柔若無骨,那麼小,握在掌心,情不自禁讓人心生憐惜。
除了他爲清芽擋那一下時,燒傷了後背和肩頭,其餘所有人都毫髮無傷,她卻暈了過去。
他知道她身子弱,卻不知道弱成了這樣。
她躺在他懷中,那些纖弱,那麼瘦小,小臉煞白,他的心臟不斷的緊縮、抽痛。
他不知道他何時對清芽產生了心疼的情緒,以前他對她明明是討厭厭惡,恨不得遠離。
可現在,他只想將她緊緊抱在懷裏,看着她醒過來,和他說話,衝他笑。
蒼月將她從他懷中接過去,照顧她換了乾淨衣服。
而他洗過澡之後,被石宇找過來的家庭醫生,強行治療,抹了藥,勒令趴在牀上,將燒傷處的藥膏晾乾。
想着她就昏迷着躺在隔壁,雖然醫生說她沒事,很快就會醒,他的心中還是忐忑難安。
他想親自守着她。
他想將她抱在懷裏,讓她醒來第一眼就看到他。
他想攬着她的身體,低頭吻她的發。
可蒼月在她身邊守着,他只能趴在自己的牀上,想想而已。
還好,她來了。
她握住了他的手。
感受到她柔軟滑膩的小手落在他掌心中的那一刻,他一直煩躁不安的心,漸漸冷靜下來。
這些日子以來,許多煩亂不堪的心思,在那一瞬間,一下明瞭無比。
他喜歡上清芽了!
不管他覺得多麼荒謬、多麼沒道理、多麼無厘頭,這是事實,無法改變的事實……他喜歡上清芽了!
所以她流鼻血時,他才心慌意亂。
所以她被人欺負時,他才怒不可遏。
所以在知道着火的那一刻,他讓代允和元名航先走,自己在樓梯口站着不動。
那一刻,他只想看到她。
親眼看到她平安無事,親手帶她走出火場。
他爲她着急過、爲她心疼過、爲她憤怒過。
以前他像站在一團漆黑迷霧中的人,看不清自己的心。
他以爲那是親情。
他以爲他把清芽當妹妹。
他以爲他對清芽的感情,都是出自一個哥哥對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的關愛呵護。
以前討厭她,是因爲討厭顧家。
現在喜歡她,是因爲他發現以前是他錯了,現在他不但不討厭顧家,而且把顧家所有人,都當做他的親人。
顧家的所有人,當然也包括清芽。
他對清芽一切的好、所有的情緒,不過是因爲他把清芽當做妹妹,當做他需要守護的人。
可當他抱着昏迷不醒的清芽出來時、當他迫切的想要守在清芽牀邊時、當清芽柔軟的小手抓住他的手時,他才知道。
那不是。
不是什麼親情。
那是愛情。
他喜歡上清芽了。
他對清芽的那種喜歡,絕對不是哥哥對妹妹,而是男人對女人。
他想擁有她,擁有她一生一世,不讓任何人染指她,只能他一個人擁有。
當這個想法竄入他的腦海時,他一下覺得荒謬。
清芽追逐他那麼多年,他厭惡至極,人人都能看出他討厭清芽。
如今清芽表明立場,願意做妹妹,他卻發現他愛上了清芽。
多麼諷刺?
如果被顧雲霄和代允那幫傢伙們知道,一定會笑死!
他閉着眼睛,氣息一直平靜安穩,沒有絲毫紊亂,而他心裏,早就翻江倒海,亂做一團。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覺得手掌溼了,他心裏猛然一驚,睜開了眼睛。
清芽立刻感覺到了,她忙不迭擦擦臉上淚,又用衣袖擦擦謝清翌的手,不安的說:“對不起翌哥哥,我弄醒你了,後背是不是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