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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悲聲聲江浸月(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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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滄瀾之上,殘陽如血,宇文百裏孤影立於斜陽之中,投落在地上的黑色身影被無限拉長。他的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悲愴和蒼涼之色,在這樣的殘光裏,他竟也顯出幾分蒼老來。

  眼前的草原上,是殘敗的戰場,軍旗斜插在地面,破爛不堪地在黃昏的微風裏輕然飄蕩。屍首遍野,血流成河。那紅色與天邊灼燒的雲朵一起蔓延,漸漸鋪滿了宇文百裏的整個眼眶。

  “族主……”遲雄一臉血痕地行上前來,聲音已近乎嘶啞。

  宇文百裏緩緩轉過身,但見遲雄滿身傷痕,護甲亦被鮮血浸染,他的手中還捧着一面尚算完整的軍旗。伸手拂過那旗幟,宇文百裏的疲憊之色愈發明顯:“遲雄,今日一戰,我已不知還能支撐多久……”

  聽到族主的話,遲雄腦海閃過戰場上那騎着棗紅戰馬,面上覆着黑色面具的敵軍將領。就如同鬼魅一般,更像是龐大的陰影籠罩在整個滄瀾。揮劍所至之處,便會有雲胡的士兵倒下。而他那面具之後冷魅且散發着厲光的雙眸,讓只要與那目光交匯過的人都心有餘悸。

  “送往漠城的信應該已經抵達,或許出不了幾日,大汗便會派援兵前往,族主只需再撐上幾日......”說話間,遲雄亦是沒有多少底氣。

  宇文百裏緩緩提起手中血跡斑斑的寒刀,放眼滄瀾:“你看看這殘陽之中的滄瀾.....”

  遲雄順着宇文百裏的視線看去,但見遠處,河流在草原上蜿蜒而過,夕陽中水面波光粼粼,彷彿是魚兒遊動着,閃耀着鱗片上的五彩斑斕。天際盡頭,一輪昏黃的紅日在被灼燒的如同爐火一般的雲中漸漸沉落。天地靜謐卻又有疾風鼓動,彷彿要卷帶着人的靈魂徑直朝着天際飛去。是這樣讓人難以呼吸冰沉溺其中的磅礴美景。是啊!滄瀾!族主近乎用盡了畢生的氣力,只爲了讓褐部的百姓離這水草肥美的樂園近些,再近些......

  “不易!你也這樣想吧......”宇文百裏的語中滿是感嘆:“能得到滄瀾有多不易?我曾經多麼厭恨慕容楓,可今日,我倒卻有些羨慕起他來......”有受傷的士兵互相攙扶着,從宇文百裏的身旁緩緩行過,那強抑着的**還是斷斷續續飄入宇文百裏的耳中,神情沉冷間,宇文百裏竟顯出幾分懊悔之意:“或許是我錯了,即便是在褐部艱難求存,至少不會如此時一般,讓他們送了性命……”

  “族主……”遲雄想說些勸慰的話,卻察覺自己根本無法開口言說,他只得望着夕陽幾乎沉落的天際,悶聲道:“敵軍已撤至寂沙口一帶,爲了族主的安全着想,還是先行撤退纔是……”

  宇文百裏收斂了神色,天色昏暗中,他低低嘆了一口氣,繼而轉身離去,遠去的背影訴說着無聲的悲愴……

  入夜,寂沙口驟起烈風,飛沙漫天。沙丘被劇烈的風吹動着,不時變換着方向,在暗夜裏無聲地移動,靜默地吞噬着這片土地上的一切。

  然而在沙山旁的一處低窪地勢,卻呈現出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模樣來。寂沙口飛沙曼舞,唯獨此處,厲風吹過,飛沙徑直朝着沙山上飄去,而這處低窪之勢則成了寂沙口中唯一一處不會被沙丘湮沒之地。

  這裏火光縈繞,軍帳連營。值守的士兵們或立或坐,但皆神色冷肅,靜默不言。在籠罩四野的黑暗中,只有大風呼嘯而過的聲音。席捲着的沙礫,偶爾會擊打在他們的臉上。即便他們一早便知此處不會被沙暴所淹沒,然而身處無可抗衡的自然之力中,他們仍會感到敬畏……

  暗夜的沙暴會持續整整一夜,在這樣漫長難熬的時間裏,只有一個人顯得沉着而鎮定。營帳中,黑色面具並未除下,映襯着燭火,那詭異的紋路讓整張臉看上去都十分詭異可怖。而唯獨一雙眼眸在光線中顯現着異常閃耀的神採。

  “探子來報,拓跋闌今日已率軍出城,直奔滄瀾。看樣子,他是打算親自征戰,而將漠城交給了拓跋雄……”座下一男子看着手中的細長書箋沉聲說道,繼而他抬頭看向帶着面具的將領。火光下映照出的容顏,赫然是白嶼沁!

  只見座上之人輕輕把玩着手中一支精緻的玉簪,口中已溢出一絲冷笑:“不出所料,果然拓跋闌也覺得將漠城交給拓跋雄更爲合適麼?在上京困了這麼久,到底還是磨掉了不少銳氣……”

  聽到拓跋闌的名字,白嶼沁神情複雜地看了看手中的書箋。此時他最擔憂的,無疑是妹妹嶼箏。

  自嶼箏入雲胡和親,似乎有人刻意阻斷她的聯繫,白嶼沁竟得不到任何一絲關於嶼箏的消息。她是否安好?眼下又是什麼境況,均無從得知。如果嶼箏知道在滄瀾揮軍而戰的是她的兄長,又會作何感想?

  此番對於雲胡,將軍自然是志在必得。可白嶼沁不知道,待攻下漠城的那一日,嶼箏又會否願意隨他離去……

  “在想什麼?”座上男子頗有興致地看向白嶼沁,眸光中含義不明,卻叫白嶼沁心下一沉,趕忙起身轉移了話題:“既然拓跋闌已經離城,是否該讓大軍攻往漠城?”

  座上男子抬手緩緩擺動:“還不是時候。眼下他不過是剛剛離城,若漠城出了什麼差池,必是要設法回防,如此一來,這幾日在此處的困戰豈不盡數白費?要知道,能引得拓跋闌丟下王城朝滄瀾而來,亦不是件容易的事……”

  白嶼沁略一沉吟,起身道:“將軍所言極是……時辰不早了,請將軍早些安歇,明日怕又是一場苦戰……”

  “嗯……”那人微微一頓,又道:“宇文百裏這般負隅頑抗,的確出乎意料。想來除掉慕容楓,佔據滄瀾來之不易,所以纔會這般拼了性命……也罷!他掙扎地越厲害,拓跋闌才越心急,不是麼?”

  一聲冷笑淺淺淡淡地溢出,繼而又轉了關切的語氣:“眼下大軍駐紮之地雖不會被沙暴湮沒,可想來軍士們的心裏多少還是有些擔憂的。你要多留意,以防軍心有亂……”

  “是……”白嶼沁恭敬應着,退出了大帳。

  帳外,風沙呼嘯之聲如同鬼魅,營地的火光反而讓四周顯得愈發黑暗難辨。白嶼沁長長吁出一口氣,腦海閃過的是上京城外嶼箏一襲華服的模樣。她走的決然,也盡了她所能。可是,帶着對那人難以割捨的愛戀而成爲另一個人的汗妃,白嶼沁不知道她會遭遇什麼,更不知道在那處心積慮的“神的旨意”中,拓跋闌到底有着怎樣的一番打算。

  握緊拳頭,抬頭望着那如同幽井一般的蒼穹,白嶼沁喃喃喚道:“嶼箏……”

  然而沒有人知道,此刻身處漠城的嶼箏正經歷着一場生死對決……

  拓跋闌離城之時,嶼箏站在城門上遙遙相送。她不捨地站在城樓靜默着目送大汗的離去,然而大軍的身影剛剛消失在視線裏,嶼箏便聽到容若的一聲驚叫:“宸妃當心!”

  急急轉身,嶼箏還未瞧個真切,眼前便有黑影一晃,繼而就被兩個侍衛狠狠壓制。胸口傳來撕扯一般的疼痛讓嶼箏不住地厲咳幾聲,待漸漸平息,她抬眸沉靜地看向眼前的男子:“王爺這是何意?”但見拓跋雄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中竟漸露鄙夷之色:“輕易騙過大汗是否讓宸妃覺得頗爲得意?遺憾本王並無柔腸一副,宸妃若不將一切交待個清楚,只怕就不能等到大汗回來了……”看着拓跋雄沉冷的笑,嶼箏只覺寒意徹骨。

  “帶她下去,好生看着她!”拓跋雄沒有絲毫感情地吩咐着。

  “宸妃!”一側被束縛着的容若用力掙扎着。

  拓跋雄淡淡瞥去一眼,繼而又道:“至於穆蘭,本王自會照顧好她,無論如何,他是我拓跋一族的血脈。只是如此一來,怕是要委屈宸妃了。本該讓芷宛侍奉,可是隻有她照顧穆蘭,宸妃才能安心,不是麼?”

  也不等嶼箏回應,拓跋雄不耐煩地揮揮手,示意將嶼箏壓下去。

  獄牢中,黴味和腐爛的氣息交雜在一起,嶼箏剛一踏入,便被這刺鼻的氣味衝的乾嘔起來。

  隨着鐵鏈的當啷作響,侍衛將牢門打開,面無表情地說道:“宸妃請吧……”嶼箏強抑着胸中的翻湧,緩緩踱步入內,牢門在身後重重閉合,嶼箏聽到侍衛們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終是忍不住心口的疼痛,癱坐在溼冷的地面上。穆蘭……指骨緊緊捏起,發出”咯咯”的聲響,她雖料到大汗此番離去,必會有人藉機行事,可她沒有料到,拓跋雄竟會在城樓上立刻出手,她還來不及安頓好穆蘭,如果穆蘭如她一般,遭了毒手……。

  眼前晃過穆蘭粉粉嫩嫩的小臉蛋和臉頰一笑起來就出現的淺淺酒窩,胖乎乎揮動的小手和咿咿呀呀學語的可愛模樣,嶼箏只覺得自己的心被徹底撕成了碎片。經歷這麼多,她想要的,無非就是護這孩子安然,難道這一切都要盡數化爲泡影麼?不!

  “啊……”積攢在心中的苦痛盡數爆發,嶼箏猛然仰起頭,如同失去幼崽的獸類一般,發出一聲淒厲而絕望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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