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皇後帶着衆人越往裏走, 雲娘子的痛喊聲越大,蕭婉詞嚇得打了一個哆嗦。
雲娘子住在後殿的東配殿, 現在殿前已經架起了燒熱水的鐵鍋,一衆宮人忙忙碌碌的進進出出,賢妃站在旁邊正指揮着宮人做事。
見夏皇後帶着衆妃嬪出現在瑤華宮後殿,賢妃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上前給夏皇後行禮。
別看賢妃喜歡冷嘲熱諷夏皇後,可在規矩上, 賢妃從不會讓人抓了錯處,這也是她的聰明之處。
賢妃起身後, 夏皇後向東配殿的殿門口望了一眼,詢問賢妃:“雲娘子的情況如何了, 皇嗣能不能保得住,太醫怎麼還沒到?”
“情況不是不好,雲娘子這樣一摔倒,直接摔早產了。”賢妃回道。
不過她那雙眼睛卻始終盯着夏皇後臉上的神情, 想知道這件事情是不是夏皇後所爲, 畢竟這宮裏誰最不想讓她抱養這一胎,非夏皇後莫屬了。
夏皇後任由賢妃打量, 根本不在意她的目光。
“皇後孃娘來得快, 太醫院的太醫應該還在路上呢。”賢妃又回道。
太醫來了又能怎麼樣,雲舞涓在裏面生產的話,沒有皇上的允許,太醫又不能進產房。
“皇後孃娘, 可查出兇手是誰所爲了?”賢妃問。
“本宮聽說雲娘子摔倒後,就直接帶着她們過來了,而且孟淑儀說,等着皇上的人來了之後再查,本宮也就不多管閒事了。”
賢妃臉色微僵,也不知夏皇後這次打得什麼算盤。
賢妃明白,時間拖的越久,那證據就會越來越少。
可這話孟淑儀已經代替她說了,她也不好再開口。
還有就是當時場面混亂,也不知還能查出什麼,雲舞涓又這樣了,當時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也不知她還能記得多少。
等說完大致的情況,夏皇後和賢妃兩人相顧無言,就這麼站在那裏,看着宮人忙碌。
後宮妃嬪在懷孕七個月的時候,尚宮局就會給她備下三個身家清白的接生嬤嬤,開始入住懷孕妃嬪所住的宮殿。
一是防止皇嗣早產,無人可用。
就像雲娘子這種情況,畢竟後宮什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早早預備好人,以防不測。
這二呢,是爲了給懷孕的妃嬪正胎位。
妃嬪懷孕七個月的時候,接生嬤嬤會摸一下胎位,要是胎位不正的話,接生嬤嬤是可以慢慢幫助懷孕妃嬪調整胎位的,等到足月生產,那不正的胎位也就慢慢調過來了。
衆妃嬪站在院內,臉上神情各異,有盼着雲娘子趕緊生下來的,也有幸災樂禍的希望雲娘子出事的,而且有這種心思的人還佔大多數。
畢竟進了後宮這個大染缸裏,她們就是競爭對手,這世上哪有希望自己的競爭對手好好的。
蕭婉詞整個小手冰涼。
耳畔聽着雲娘子淒厲的喊叫聲,眼神看着宮女將燒好的熱水往殿內端,還有接生嬤嬤在殿內焦急的引導聲。
這些都讓她整個身體渾身冰冷,彷彿看到的就是自己生產時的情景。
不知什麼時候,常小媛和寧貴人也擠到了她的身旁,輕聲細語的安慰了她兩句,可還是沒能安撫住她驚嚇的心。
這哪裏是說兩句話,就能安心的事。
入宮後,蕭婉詞總共遇見兩次妃嬪小產,一次是向寶林不下心掉到荷塘小產,還有一次是柳順儀被紅珠撞倒小產。
第一次向寶林小產,她沒在現場,雖然事情發生後,她去了一次向寶林的寢宮,可那次向寶林已經暈了,也沒有發出這麼滲人的痛呼聲,那時她自己也未有身孕,自然不會將事掛在心上。
第二次柳順儀被紅珠撞倒小產,她更是無緣得見。
可雲娘子這一次不一樣,不僅直接發生在她眼皮子底下,還讓她現在目睹着生孩子是如何艱難,光聽雲娘子痛的叫喊聲,她都能感覺到那種痛苦。
這心裏能平靜了纔怪呢。
夏皇後站在那裏,微微轉了一下頭,用自己的餘光,瞥了一眼站在自己不遠處,早已嚇得小臉煞白的曦容華,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眼神晦澀不明。
賢妃當然沒注意到夏皇後這個動作,畢竟她現在整個心思,都放在了殿內的雲娘子身上,也無暇他顧。
“皇上駕到!”
在衆人的焦急等待中,一聲御前太監的高唱聲,直接將衆妃嬪的心思拉了回來。
一眨眼的功夫,一身明黃的高大身影,就大闊步走到了近前。
“臣妾,嬪妾叩見皇上,皇上萬安。”
衆妃嬪雖然規規矩矩的行禮,可也掩飾不了她們激動的內心,更有甚者,那聲音都微微帶着激動的顫抖。
皇上來了!
“起來吧!”威嚴的聲音響起。
衆妃嬪起身後,那雙眼睛就沾在皇上身上下不來了。
後宮有些不得寵的妃嬪,時常不見聖顏,現如今見到皇上一面,自然是激動萬分,雖然現在場合不對,那也難掩她們爭寵的心。
衛離墨哪管的了妃嬪什麼眼神,直接走到夏皇後和賢妃跟前,目光凌厲的看着二人:“朕聽到太監稟報,雲娘子摔倒了,情況到底如何了?”
夏皇後見皇上很不悅,趕緊將賢妃剛剛的話,簡單敘述了一遍。
現在這情況,說多錯多,說少錯少,夏皇後儘量減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夏皇後話音剛落,從東配殿慌慌張張的快步走出一個上了年紀的圓臉接生嬤嬤。
接生嬤嬤剛剛在東配殿,忙得管頭不顧腚的,哪裏知道皇上已經到了,嚇了一跳的同時,心裏一陣懊惱。
早知道皇上來了,她纔不會搶着出來稟報情況呢,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她趕緊跪下給皇上皇後磕頭。
可那哆哆嗦嗦的身體,還是出賣了她心裏的懼怕。
衛離墨哪管得了她怕不怕,直接問道:“雲娘子肚子裏的皇嗣,生下來沒有?”
接生嬤嬤被他問的打了個哆嗦,皇上直接問雲娘子生了沒有,這要他怎麼回答。
可既然事情已經到這份上了,她還是實話實說的好,要不然過會兒皇嗣真要出了事,她們這些接手的,肯定都要跟着陪葬。
“回皇上的話,貴人肚子裏的皇嗣,因爲還未到月份,一直沒有入盆,老婦幾個剛剛在裏面全力給貴人正胎位,可皇嗣還是遲遲不肯入盆,貴人只怕是要難產了。”
接生嬤嬤還是磕磕絆絆的壯着膽子說完了,可說完之後,整個人直接嚇得匍匐跪在地上,不敢動彈。
真恨不得現在地上有個地縫,讓她鑽進去。
衛離墨原本不好看的臉色,聽了接生嬤嬤的話,果然更難看了。
蕭婉詞聽了接生嬤嬤的話,也是直接嚇傻了。
難產,在這個醫療不發達的時代,難產不就意味着死亡嗎。
這時正好一個宮人從東配殿端出一盆血水,嚇得她直接“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衛離墨被她的叫聲一下子拉了過去,抬頭就見她一張嚇得小臉煞白煞白,毫無血色,就差暈倒了。
而她一雙小手小手捂着自己的小嘴,眼神驚嚇的看着一個方向。
他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卻是一個宮女端着一盆血水,急匆匆的往外走。
衛離墨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怒道:“誰讓曦容華站在這裏的,這個是她該看的嗎?趙慶,趕緊派人送曦容華回錦華殿。”
“是,奴才這就派人送曦主子回去。”
趙慶嚇得打了個哆嗦,皇上這是生氣了。
“是臣妾考慮不周,還請皇上恕罪!”夏皇後趕緊開口請罪。
她也沒想到皇上會發這麼大的火,曦容華是她帶着過來的,皇上震怒的話,她肯定會受牽連。
“考慮不周,朕看你是故意的。”衛離墨冷聲道。
根本就不給夏皇後留臉,直接當着衆妃嬪的面,直接下她的面子。
夏皇後臉色一僵,心裏更是來氣。
憑什麼後宮的妃嬪都在這等着,就曦容華特殊。
雖說她確實抱着不好的心思,可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子,皇上怎麼也要給她留點面子吧!
這邊皇上給夏皇後沒臉,而賢妃卻做起了老好人。
趙慶回頭吩咐趙信送曦容華回去之際,賢妃直接吩咐自己的宮人,叫來孟淑儀的歩輦停在了瑤華宮前殿,打算讓曦容華坐孟淑儀的歩輦回玉芙宮。
這做法雖然有些不合規矩,可皇上一臉默許的模樣,賢妃就知道自己做對了。
這規矩是死的,人卻是活的,曦容華情況特殊,又在瑤華宮受了驚嚇,特殊情況特殊對待。
賢妃的做法,讓夏皇後在旁邊看着更生氣,賢妃這個賤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蕭婉詞在秋果的扶持下,出了瑤華宮後殿,孟淑儀的歩輦早已等在前殿,等她坐上後,歩輦在趙信和御前兩個小太監的護送下出了瑤華宮。
可就算出了瑤華宮,也阻止不了蕭婉詞腦子裏胡思亂想。
這生孩子活活就是一隻腳踏進鬼門關,稍有不慎,那就是一屍兩命。
她的手又慢慢摸着自己肚子裏的小包子,臉上滿是擔憂,她生孩子的時候,會不會也跟雲娘子一樣難產?
她也知道自己不應該想這些,可還不是忍不住的去想。
想雲娘子的淒厲的痛喊聲,想那端出的血水,這些東西總是在她腦子裏揮之不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忍不住偷偷解開傷口看了一下,媽媽呀,手背上的那隻小蜈蚣是我的嗎,太難看了,一直以爲只有一二釐米,怎麼一看差不多三釐米,好想哭啊,人說手是女人的第二張臉,我的第二張臉,就這麼生生的讓我粗心大意毀了,其實我想說,我的第二張臉,其實比第一張臉還好看,真的。
謝謝永兒的雷雷,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