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陽猶豫了下，皺着眉緩緩道：“我有個非常想實現的目標，這個執念根深蒂固很多年，但我不知道如何才能實現。”
容玄震驚，他頭一次在葉天陽澄澈的眸子裏看到了極其隱晦的欲/望，頓時有種微妙的欣喜，長眠已久的好奇心瞬間復甦：“說。”
葉天陽搖頭。
嘖，還敢瞞着師父！
“既然不知道怎麼實現，師父爲你解惑，”容玄耐心地問，“你的目標是什麼？”
葉天陽還是不答。
容玄不滿：“答不出來，其實是沒有？難不成你又在撒謊！”
葉天陽眸光堅定：“是事實。”
容玄更好奇了：“那換個問題，跟什麼有關？”
葉天陽一臉爲難。
容玄不耐煩地從靈泉中起身：“你到底說不說！”
“如果你想實現目標的願望不夠強烈，而且不知道怎麼實現，那有沒有目標一個樣，無慾無求的你拿什麼跟謝宇策的野心較量，又憑什麼認爲自己有能力達到我的期待。”
葉天陽停住，半晌才道：“跟師父有關。”
“哦？”
“我說了，師父不要生氣。”
容玄的情緒沒這麼容易受影響，問題是他猜不到，他有預感如果摸不透葉天陽的執念，或許會一直看不透這個人：“你說。”
葉天陽表情驟冷：“如果想對師父爲所欲爲，那我該達到哪種程度，還請師父明示。”
容玄一滯。
葉天陽呼吸都快停止了。
容玄哈哈大笑：“我明白了。”
孺子可教，不枉他費心打罵這麼多年，怨懟總算是有了，不過以葉天陽的個性連報復也想正大光明地來，虧他之前還想防着這貨，實在可笑。
可如果是以他爲目標，那這小鬼估計一輩子都只能追着他跑了，容玄就算沒了修爲單憑閱歷、遠見、推演之法也能以強者自居，他握着太多底牌，經歷了兩世，有太多的謎團需要解開，甚至連上古天罰鎖魂塔也沒能將他徹底毀滅，那痛苦至極的三千年不是渾渾噩噩過來的，他冷靜反思了數千年，說是智者也不爲過。哪是這個活了小半輩子的小鬼能比擬的。
其實上輩子容玄也曾盲目地把葉皓然當追逐目標，結果一葉障目悲催得很。
“明白什麼！”葉天陽錯愕，這都不氣，師父又理解成什麼了？
容玄笑他不自量力，又有點同情他：“你還是換個簡單點的吧。”
“不換。”葉天陽板着臉道。
容玄把自己和旁人隔開，真正清心寡慾，只爲登臨道路絕峯，旁的什麼也不管不顧，道心不被叨擾，可以義無反顧。這樣至少不用擔心容玄會在意別人，打罵也好苛責也罷，但在這世上，他是容玄最親近的人，沒有之一。
葉天陽走過去拾起靈池邊上疊好的衣袍，抖開，披在容玄身上：“師父失去修爲的那段時間我最大的願望是讓師父長命萬歲，如今師父好了，我想讓師父答應我一件事。不過，徒兒暫時不敢現在邀功，至少讓萬獸峯的浩劫徹底過去，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師父若是滿意，再考慮也不遲。”
“哦？”容玄剛開口。
“峯主，朱宸大人和副峯主有事求見。”石門上的環形傳音陣法光，從中傳來一道神念。
如果不是大事，一般無法驚動閉關中的峯主，能動用傳音陣，那麼說明至少有兩位副峯主在場。
“讓他在殿內等候，我一會就到。”
葉天陽說完，微微彎腰，動作熟練地替容玄繫好腰帶：“所以師父放心，徒兒並非無慾無求。我只想讓師父知道，爲了得到這個承諾，我什麼事都能做，論鬥志絕不比任何人弱。”
容玄怔了片刻纔回神：“能做什麼？繫腰帶？”
葉天陽笑道：“如果僅僅繫腰帶就能讓師父滿意，徒兒很樂意幫師父系一輩子。”
“別鬧。”容玄道，“此戰既然已經結束數日，朱宸來找你，多半是打算離開了。在他登上天門峯主位以前，老祖或許還會有別的動靜，要做好準備。如果暫時安穩，淬血升靈池靈力循環已經完工，暫時不急着讓所有弟子淬血進階，可以慢慢來。”
石門大開，容玄和葉天陽並肩走了出去。
六日前，不到兩個時辰時間，萬獸峯強勢出手，將玄門峯與朱門峯兩大超強副峯一舉殲滅，戰前這一新峯大張旗鼓放狠話絲毫沒把玄門峯放在眼裏，可如今大戰結束，萬獸峯一戰成名，躋身副峯領域至強副峯前列，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戰後外界鬧得火熱，而萬獸峯卻一反常態地沉寂了。
這一強悍的新勢力將兩大副峯夷爲平地，卻並沒有把副峯駐紮在靠近主峯領域靈氣在副峯中最爲濃郁的黃金交界地帶，仍舊回了萬獸峯原本的地盤，迴歸到最初始的狀態。
就好像這些時日以來的高調，全是萬獸峯刻意爲之，只是計謀罷了，更讓人膽寒。
除此之外最讓人久久無法釋懷的還是那場大賭，爲了公平起見，瞞着當事的三大副峯進行，足有近萬副峯插足，數十萬弟子參與，有副峯爲了向天門主峯示好，壓玄門峯勝上億極品靈石，結果賠了個精光，而壓萬獸峯勝的寥寥無幾，兩相對比原本是個笑話，可誰知最後會是這樣的驚世大逆轉。
最讓人吐血的是，賭萬獸峯兩個時辰內勝出的就壓了一塊靈石，成了全場最大的贏家！
據說莊家結果公佈的剎那，虛空賭盤上押注的幾乎大半籌碼全被席捲而空，可想而知所有押注的總和中最大的部分全都流進了一人的手裏，不知名的窮鬼賺得盆滿鉢滿，至今都還沒揪出來是哪個人。
值得一提的是這事剛傳到萬獸峯，萬獸峯內一個個捶胸頓足，恨不得撞牆，自己人誰不知道這穩贏的戰局，要有人透露半點風聲，隨便幾個億砸進去，時間控制在更不可能的一個時辰也不至於被個窮鬼外人佔了這麼大便宜！
以吳大仁爲首的萬獸峯高層中較爲財迷的十多人到現在都無法釋懷，雷火氣得好幾頓都只啃半個靈果，最後還是容玄說外人得了也好，搞不好就是莊家爲避免意外發生時錢源流出，隨便抽了幾個選項湊數，最後歪打正着，後者更膈應人。
這樣想也就釋然了，天門峯雖然栽了這麼大的跟頭，但畢竟還是五大主峯之一，賭注的事過去也就過去了，想要打聽都打聽不出所以然來。
最讓人震驚的仍是天門峯三大至強附屬副峯全被同一新峯覆滅的消息，記錄靈石相繼流出，價格從一開始的一千極品靈石上升到了數萬極品靈石一塊，不出十日便驚動了大半個上清仙宗。
萬獸峯護山聖獸太強大，天門峯兩大聖人被吊打！一句話足以掀翻全場，主峯內爲數衆多看笑話的人戲謔不已。
堂堂五大主峯之一，能拿得出手的附屬副峯一個都沒剩下，還全毀在一個新冒頭的副峯手裏，三大聖者遠赴副峯倚強凌弱，最後一個都沒回來，簡直是近百年來最大的笑話。
整個天門峯沉浸在一片陰鬱之中。
從記錄靈石上就能看出端倪，聖人隕落，而天河聖人從一開始就沒參戰，前不久被人發現閉關密地內代表生命的靈牌早就碎裂，而其他兩位聖人也都一樣。萬獸峯所有的計劃從頭到尾和朱宸說的一般無二，儘管如此，結果卻不隨人意。
老祖獨坐高臺，天門峯峯主垂首站在臺下，一臉陰沉地盯着中央閃爍的記錄靈璧，那是玄門峯二峯主徐嵐臨死前的留言。
“成王敗寇，事已至此我自知難辭其咎，當不再分辨，但懇請老祖聽我一言，朱宸大人不惜冒着生命危險告知萬獸峯的作戰計劃，可就算是這樣我們還是敗了，我認爲這一戰最大的敗筆，就是聖人插手！”
“無論是朱門還是玄門，無一例外，全都毀在聖法波及之下！副峯戰場就該有副峯戰場的樣子，本就不該讓聖者插手，我玄門峯不依靠聖者得以在副峯領域長存千年，可如今不過是聽峯主的話把戰場放在了自己的領地，導致了最壞的後果。”
“徐嵐深覺萬死不足以彌補，只是臨死之前懇請老祖”話還沒說完，靈晶內的畫面鮮血滿布，徐嵐自爆。
“沒用的廢物！通通都是沒用的廢物！”老祖猛地出手，一道灰光擊中了天門峯峯主的左肩，洞穿肩胛，堂堂峯主踉蹌一步差點倒下，而他身後大塊記錄靈晶粉碎，也不知道是遷怒峯主，還是遷怒徐嵐。底下之人大氣不敢出。
“隨便動用天門峯的殺器就算是防禦聖陣也能擊潰，爲什麼改變原來的計劃搶先攻擊，還給了萬獸峯弟子那麼多準備的時機，甚至連主動權也掌握到了對方的手中！”
“老祖，我以爲有三大聖人在，對方只有兩頭聖獸”在外高高在上的天門峯主劉重語氣怯弱了百倍，眼裏卻透着一絲不甘。
老祖渾濁的眸子裏閃着精光，怒氣極盛，他道：“閉嘴，你以爲本座選你當峯主，你就能高枕無憂，本座既然能選中你，也隨時能把你換下來！論天分，還不如宸兒的萬分之一！要不是宸兒在天門峯忙裏忙外替你處理天門峯的大事，你真以爲峯主就是圖清閒？是本座高看了你，儘快派人去叫宸兒回來，如今天門峯的名譽受損，除了對付那小副峯之外，天門峯的名聲需要有人來維繫。”
天門峯峯主劉重猛地抬頭，輕聲道：“老祖的意思是，還要叫朱宸回來？”
“當然要叫他回來。本座從沒想過要讓宸兒趕出去，有他在，至少能爲本座分憂，而你！本座還真沒看錯你，”老祖冷哼一聲，鄙夷毫不掩飾，“只會找麻煩，一無是處！”
劉重眼裏歹毒一閃，他把頭埋低，幾乎看不清臉：“謹遵老祖吩咐，我立刻派人去請朱宸回來。但現在那一副峯殺了三大聖人，聖人軀殼定還被留在那裏，防禦法陣更像光罩一般進不去，如果不採取任何行動，那”
“慌什麼，沒有聖人魂能入主，就算煉製成聖靈傀，以後只要斬了認主之人，重新奪回來也是一樣。不用你去，讓奉長老去走一遭，讓宸兒回來。”老祖已經恢復以往高森莫測的模樣，只是面色陰沉，“至於那小副峯，此事絕不姑息！”
奉長老行禮，躬身道：“還請老祖明示。”
天門老祖已經不耐到極點，以往有朱宸在，這些瑣事不用他親自過腦，這個所謂的峯主劉重就是個廢物！
“天門峯持強凌弱的傳言已經不少了，本座不介意再多，既然是凌弱，豈能以失敗告終！”
天門老祖不愧是一代梟雄，法子一個比一個陰狠，但凡敢惹到他頭上，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那小小副峯不是還有野心建立副峯所屬副峯麼，派人去將與之有關聯的副峯一一誅殺！既然萬獸峯縮在龜殼裏，那就斬斷它的爪牙！”
“老祖高明！”底下衆人冷汗直冒，等再一抬頭，面前坐檯上已經沒影了，無聲無息消失，老祖才叫真正深不可測。
“奉長老這邊請。”
出了密室，劉重暗自拉過奉長老，然後趁沒人的時候遞了個暗金盒子過去，除此之外還有個小袋子裏裝着好幾十枚暗灰色記錄靈石：“聽說奉長老處在瓶頸，區區兩枚中品聖丹不成敬意。”
奉長老不動聲色地收了，這些侍奉老祖的長老早就活成精了，峯內權勢的暗流湧動從來波及不到他們，但至少現任峯主知道來這套，而另一位就精明瞭。但他不知這記錄靈晶有什麼用。
如果容玄等人在這裏，定能一眼認出，這塊記錄靈晶和之前他們連夜埋伏在朱門峯見到徐嵐放在桌上，讓朱宸與老祖或峯主溝通的那塊，只是更小一些。
劉重笑得詭異：“這東西，還請奉長老不小心留一塊在萬獸峯內，其餘的就隨便扔在副峯領域吧。若事情辦妥了，等您回來，我還會再送您一株聖藥。”
一聽聖藥二字，奉長老倒吸涼氣，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老夫定不負峯主所託。”
“有勞了。”
兩人一路同行到天門峯跨域傳送陣邊沿，老祖簡直雷厲風行，其實在事情發生後不久，就已經陸陸續續有徵戰在外的弟子從主峯領域回來。
傳送陣近來開啓格外頻繁，時不時有人進來，也不時有大羣人出去，想來是老祖早就有準備，這其中應該有不少前往副峯領域去了。
“參見峯主！”
“峯主好！”
此刻傳送陣邊的弟子見到天門峯主過來，都一臉驚寵地躬身行禮。
天門峯主沉聲點頭，御空的剎那又蒙上一層陰霾。
“朱宸！”只要這人在峯內，誰眼裏還有他這個峯主！如今這人不在多日，一切安好無憂。
劉重面容扭曲，他緊握着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裏，指骨幾乎被捏碎。
“你有什麼狗屁能耐，我堂堂峯主用得着討好你！既然你自願滾出去，那就不要回來了。”
從上往下望去，天門諸峯林立，巍峨浩大，威嚴莊重的氛圍之下，卻透着難言的壓抑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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