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十幾秒鐘的時間,程芷依愣愣地盯着蘇若,彷彿並不認識她似的,林筱藝也登時噤若寒蟬,驚訝地盯着蘇若,不知道她爲何如此生氣,如此無禮。
蘇若冷冷地瞟了程芷依一眼,再次用盛氣凌人的聲音喝令道:“程芷依,你給我出來我有話和你說!”
程芷依這才放下手中的杯子,跟着蘇若出了辦公室,慢慢地往走廊的盡頭走去。然而,到了走廊盡頭,蘇若卻未曾停下腳步,徑自邁開步伐往頂樓的天臺走去。
程芷依心中惴惴不安,於是,怯怯地問道:“有什麼話在這裏說不行嗎?”
蘇若卻從樓梯上丟下來一句冷冷的威脅:“在這裏說?可以啊!要不要去領導面前說?或者是到同事面前說?”
聽到蘇若口中濃烈的火藥味,再想起昨天晚上林之皓聲淚俱下的哭訴,程芷依便知道事情不妙若是和這頭正當憤怒的母獅子硬碰硬,只怕事情會鬧得沸沸揚揚。
於是,程芷依只得識趣地硬着頭皮跟在蘇若身後上了天臺。
天臺上的風很大,獵獵的秋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將程芷依的頭髮吹得凌亂不堪。她微微眯着眼,抬頭看湛藍的天空,看遠處的山淡淡的剪影,看附近高大的樓房遮住了半個天空,看一羣鴿子從明媚的陽光下呼啦啦飛過。
程芷依忽然想起了剛進裏澤區檢察院的時候,那時候,她很喜歡來這個空曠安靜的頂樓天臺偷懶,或者是默默地站上五分鐘,放鬆一下心情,緩解一下巨大的工作壓力;或者受了領導或者老同事的氣,倍覺委屈,偷偷地跑到這裏來落淚
看到程芷依微眯着眼,溫柔地仰着頭,一副無比舒適愜意的陶醉模樣,陽光照在她白皙的臉上,絕美。蘇若登時妒火中燒,忍不住怒從中來,騰騰騰地三兩步跨到程芷依面前,揚起手來狠狠地甩了程芷依一巴掌!
程芷依瞬間驚呆了,她捂着陣陣生疼的左臉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蘇若,許久,才從隱隱發疼的脣間擠出話來:“你幹什麼!”
這蘇若,真是太過分了!
趾高氣揚、疾言厲色地將她叫到天臺來也就算了,到了天臺,卻二話不說地衝上來,不由分說地甩了她一巴掌!這也欺人太甚了吧?這副市長的女兒果然厲害!
是的,因爲她是副市長的寶貝女兒,連檢察長見了她都得敬着三分,所以她就可以這樣飛揚跋扈、目中無人,就可以不尊重別人,將所有人都視爲低她一等的動物,就可以得到她想要得到的一切,就可以如此隨心所欲地打人
只因爲,她是副市長的女兒!
程芷依氣得俏臉通紅,捂着左臉頰的手都微微地發抖了,隱約覺得口中有一絲鹹鹹的腥味,連牙齦都一陣一陣地發疼,就像小時候牙疼那樣,疼得讓她差點要掉下淚來。然而,她極力忍住眼中的淚水,只是恨恨地盯着蘇若,用目光將她千刀萬剮,將她譴責一千遍一萬遍!
“這一巴掌,是爲我不幸失去的孩子”蘇若的眼中忽然充滿了濃烈的悲傷,然而,那濃烈的悲傷瞬間轉換爲濃烈的仇恨,忽然,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又揚起手來狠狠甩了程芷依一巴掌,然後,冷笑着說道:“這一巴掌,是爲我即將失去的丈夫!”
“啪”地一聲脆響
出其不意的,程芷依來的右臉頰又被蘇若狠狠地甩了一巴掌,她瞬間覺得腦中一陣轟鳴,眼前一片亮閃閃的星星,她微微趔趄着,差點就摔倒在地上,因爲劇烈的疼痛,眼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
看到晶瑩的淚水從程芷依眼中一顆一顆滑落的那一剎那,蘇若心中閃過一絲絲自責我,是不是太過分了?其實,打她一巴掌也就夠了
然而,這一絲微弱的自責如流星劃過天空一般轉瞬即逝,蘇若立馬又換上一副氣勢洶洶的嘴臉,努力用厲聲的責罵來撐起自己的架勢,極力掩飾心中的慌亂:“你哭什麼?你哭什麼?!該哭的人是我!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你還有臉哭!你還有臉哭!”
是的,就是程芷依害她痛失愛子的!
那天晚上參加完婚宴後回去的路上,若不是因爲程芷依,她怎麼會和林之皓在車裏吵起來?若是他們夫妻倆不曾發生爭執,林之皓怎麼會那麼生氣,以致於情緒失控,釀成這場悲劇?
她的孩子沒了已經六個多月的孩子呵!她早已能感受到ta微弱的心跳和溫柔的轉身,可以感受到ta在她的腹中調皮地拳打腳踢,可以感受到ta和她血脈相連
然而,如今,她的孩子沒了沒了
車子發了瘋一般衝向防護欄後,她便失去了知覺,待她醒來,只覺腹中空空,她的孩子不!是林之皓和她的孩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離她而去她可憐的孩子啊,甚至還來不及出生,看一眼人世,就這樣沒了沒了
你說,將所有的過錯都歸咎於程芷依身上之後,蘇若怎能不恨程芷依?她恨程芷依,恨得咬牙切齒,恨得深入骨髓,恨不得將程芷依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蘇若恨恨地盯着程芷依,泗淚縱橫,咬牙切齒地一字一字說道:“有你在,我和林之皓永遠都不會幸福!程芷依,我發誓,總有一天,你會死在我手裏!”
也許是故意威脅,也許是犯意表達,也許是無意識脫口而出的惡毒咒罵,說完之後,蘇若用銳利如尖刀的眼神將程芷依渾身上下狠狠地剮了一遍,然後,轉身離開了天臺
天空依舊湛藍,風依舊獵獵,陽光依舊溫暖,一羣鴿子撲棱棱地從天空中飛過,程芷依一動不動地站在風中,彷彿一尊冰冷的雕塑,全身無法動彈。
臉頰好痛好痛,頭好暈好暈,心中的委屈如山泉一般源源不斷地流出,她的心池瞬間被委屈漲滿,悲傷一點一點地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