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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暗渡陳倉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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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是青天白日之下,可走在四九城街面上上的小笠原兄弟倆卻依舊是小心翼翼地貼着牆根朝前踅摸,怎麼看都是一副時刻提防加小心的模樣。

自打從夜半走鬼道時買賣莫名失手之後,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小笠原兄弟倆着實是一肚子邪火沒地方可去。哪怕是藏在菊社裏頭養傷的那些日子,兄弟倆也都是像困獸般在屋子裏瘸着腿來回溜達,時不時地咬牙咒罵着那些朝着自己下黑手、打悶棍的人物。

好不容易等到身上的傷勢不那麼礙事,左之助勝政交辦下來的活兒,卻又叫小笠原兄弟倆心口發緊豁出去性命,也得把菊社裏頭急需的貨物運進四九城!

雖說這回的活兒是有不少菊社安排在四九城裏的暗樁襄助,可真要憑着這些人物對跟四九城裏黑白兩道的人物頂牛,尤其是還不能在明面上露出端倪,這可就叫又叫人打老虎、又不讓人動傢什,當真就得靠着性命相博!

就在昨天晚上,原本就心懷忐忑的小笠原兄弟,早早被左之助勝政打發着出了菊社、藏進一處平日壓根都不常住人的獨門小院中,只說是明天天亮時分,等着信鴿傳訊之後,照着信鴿身上帶着的訊息辦事就成。

也就因爲左之助勝政這句吩咐,打從天矇矇亮的時候起,小笠原兄弟倆差不離隔着片刻的功夫,便要朝着獨門小院中架在房頂上的鴿籠瞅上一眼。一身早就拾掇利索的短打裝扮下邊,各種兵器傢什也全都收拾整齊,就等着那信鴿帶來消息之後,兄弟倆也就隨時能聞風而動。

可只等到半晌午的功夫,信鴿倒是一直都沒見影子,街對面那餛飩湯攤兒上的小掌櫃卻是在院子外敲開了院門。好懸就讓小笠原兄弟抽出別在腰子後邊的南部式手槍朝着院門摟火!

滿懷着疑竇地趕走了捧着餛飩湯的小掌櫃,可不到片刻的功夫,再次敲響了院門的九猴兒卻是叫小笠原兄弟倆汗毛倒豎起來!

雖說看着像是被嚇着了的九猴兒傳話傳得很有些模棱兩可、詞不達意,可只要是稍加揣度,小笠原兄弟倆都能明白過來,這肯定是左之助勝政不放心自己的辦事能力。專門叫人過來提點監督。一個說不好,這獨門小院外頭,早已經有了菊社、甚至是菊機關裏的要緊人物盯着呢!

說來也巧,才把傳個囫圇話都不會的九猴兒打發走,屋頂上頭的鴿籠裏已然傳來了信鴿的‘咕咕’叫喚聲。仔細演過了那信鴿帶來的紙條上用燒鹼水留下的暗記,再看看信鴿翅膀上那顯而易見的傷痕,小笠原兄弟倆頓時着急起來。

尋常信鴿飛行速度極快,哪怕是穿越諾大的四九城,也不過就是一兩袋煙的功夫。可這信鴿的翅膀卻是不知道被哪家頑童用彈弓射出來的泥丸擊傷。飛行的速度肯定就得大大的打個折扣。說不好原本早就該傳來的訊息,卻因爲這受傷的信鴿掙扎飛行了許久才送到地頭......

這要是再耽誤了左之助勝政的事由,估摸着這回再灰頭土臉地回到了菊社,等待着自己的就該是兩把鋒利的肋差了吧?

像是兩條溜邊遊走的黃花魚一般,小笠原兄弟倆一邊順着街面上溜達着,一邊卻是不停地捏弄着手勢,嘴裏頭也不清不楚地發出來輕微的噓聲,就像是在山林中召喚着同類的豺狗一般。將那些看似尋常人物、但眼角眉梢卻都滲出了幾分戾氣的菊社暗樁聚攏到了一起。

眼瞅着城門樓子遙遙在望,走在了最前面的小笠原兄弟倆身後。已經不露痕跡地聚攏了幾十號打扮各異的精壯漢子。

在城門洞子左近尋了個能瞧見城門口動靜的茶攤兒,小笠原兄弟倆隨手把幾個大子兒扔到了茶攤兒上,雙手捧着一碗熱茶暖着手,兩雙眼睛卻是死死地盯住了那些在城門洞子裏暢行無阻的四輪馬車。

在尋常時節,菊社中人朝四九城內偷運些見不得人的傢什、物件,從來用的都是經過了仔細改裝之後的四輪馬車。

也不拘在那四輪馬車上擱着些遮掩的便宜南貨。趕車的把式和押車的管事全都是在四九城左近熬煉了好幾年的人精。才瞧見守在城門洞裏的稅丁、軍警朝着四輪馬車前湊合,手裏頭立馬就攥上了幾塊大洋、小指頭上再勾着一對兒黑陶土瓶子裝着的山西杏花村老號五年陳的老汾酒,屁顛屁顛地半攔在那些稅丁、軍警面前,手裏頭提着的東西伴着軟和話一同遞了過去:“這位爺們辛苦!小本生意、將本求利,也就是些不值錢的南貨、山貨。擱在您眼裏那就是個窮門小戶才用得着的便宜玩意!您高高手,讓咱把這趟活兒給交割了,也好趕緊回家喫口熱湯水飯?”

有那眼皮子淺、臉皮上薄的稅丁、軍警,手裏叫塞了好處,耳朵裏讓灌了軟話,說不得也就只好把手一抬:“麻溜兒的,甭跟這兒擋道!”

只一聽這話,押車的管事立馬就是打躬作揖的做派:“得嘞.......咱這兒謝過了您賞的這方便!再有下回見着,小號東家自然還得有一份人心!”

要是能把這樣的場面走個三五回,說不得那城門洞裏守着的稅丁、軍警也就混了個場面上的臉熟,往來的時候多了不少方便暫且不論,私底下還能約個把穩的時辰,論好了價錢之後在夜裏開一回城門!

等得撞見了那手黑心狠的稅丁、軍警,塞了好處也還得要卸車驗貨,守在四輪馬車前面的管事立馬就能換上另一張帶着假笑的面孔。嘴裏頭的話音聽着也帶上了三分冷硬:“嘿喲.......這位爺,您這橫是要當真辦差了不是?我這兒還得跟您多嘴稟告一聲,這車上除了小號那點兒不值錢的南貨、山貨,捎帶手的還替北平市政府裏一位爺辦了點玩意!就我這身價,倒還真不敢在您面前提這位爺的名諱。我就跟您說個地兒寶瓶衚衕從南邊數第三家,您橫是知道那是北平市政府裏哪位爺剛置辦下的宅子?”

打鑼聽音、說話聽聲。剛在四九城裏場面上走着的人物也都明白的道理,那些個見天兒在四九城城門前面喫拿卡要的稅丁、軍警,更是把這路數琢磨了個通透。

腦子裏略一過北平市政府裏那些位能隨手置辦個宅子的主兒,再大概齊地對照着那攔路擋橫的管事說的地界一尋思,方纔還一臉公事公辦模樣的稅丁、軍警,立馬就能換了一副慈眉善目的彌勒佛模樣。嘴裏頭那吊着嗓門吆喝的腔調也軟和成了剛出鍋的豌豆黃、綿軟裏頭都恨不能透出來蜜汁的味兒:“這可是怎麼話兒說的......那位爺交辦的事兒。咱一個臭巡街、看門的碎催,哪兒還有那份膽子耽誤?您忙您的,改天有閒了,也不拘在四九城裏哪兒遇見,咱好好鬧兩盅,都是兄弟我的!”

嘴裏頭蜜裏調油的吆喝着,手上頭剛得的好處死死攥着,眼睛卻還忘不了接茬朝着那四輪馬車上被不值錢的南貨、山貨蓋着的箱籠踅摸。等得那四輪馬車穿過了城門洞、進了四九城,那方纔還笑得滿臉桃花開的稅丁、軍警還忘不了拿手指頭量量車轍深淺。這才直起了腰子朝着已然走遠的四輪馬車壓着嗓門叫罵一聲:“姥姥的.......一車黃貨過城門,纔給爺這麼仨瓜倆棗的碎錢打發?這麼摳門小心眼的,老天爺都叫你那買賣開張就撞五通神,賠死你個王八操的......”

就這麼日久天長的廝混下來,四九城裏也甭管是哪座城門口守着的稅丁、軍警,差不離都能把菊社裏頭用來運貨的四輪馬車認個齊全。尤其是那幾位菊社裏頭花了大價錢僱來的押貨管事,一個個也全都混成了熟人。

只要是遠遠瞅見了菊社運貨的那四輪馬車一路晃着響鈴過來,城門口把着的稅丁、軍警也都不再廢話。全都是麻溜兒的驅散了城門洞裏的閒人,任由那四輪馬車上的把式甩着響鞭、趕着大車長驅直入。等得那四輪馬車過了城門洞的檔口。從車上坐着的管事手裏飛出來的小布包也都能掐着分寸落進稅丁、軍警的懷裏。都不必打開那小布包細瞧,裏頭指定就是十塊大洋的門包兒!

打眼瞧着城門外大路上飛奔而來的四輪馬車,剛把凍得僵硬的手指頭略緩和過來一點的小笠原兄弟倆立馬從茶攤兒上站起了身子,拿眼睛示意着那些菊社安在四九城裏的暗樁朝着城門洞湊了過去。而在城門洞裏待着的幾個稅丁、軍警,也都揮手讓那些個肩挑手提着各色零碎物件的行人閃到了一旁,擺出了一副等着收門包兒好處的模樣。

眼瞅着這與平時絕無二致的場面。不光是小笠原兄弟倆,就連那些菊社裏頭安排在四九城裏的暗樁,也都暗自鬆了口氣。

但凡是中隱於市的暗樁,平日裏也都有着被安排好了的各種身份。而爲了儘量減少不必要的麻煩,菊社裏頭紮在四九城內的暗樁。多多少少都還有個體面身份,小日子也都過得頗爲殷實。只要是能不露了身份底細,那這樣的小日子踏踏實實過上幾年,倒也真還算得上是種享受。

可要是在迫不得已的時候暴露了身份底細,那除了得擔驚受怕的趕緊離開四九城,估摸着還得遠遠的奔了另一個能藏身隱跡的所在。就眼面前菊機關需要安插暗樁的地界,哪裏還能有比四九城更好的去處?

還沒等那些個菊社安插在四九城裏的暗樁轉完那暗自僥倖的念頭,從城門一側那些稅丁、軍警們平時避風躲雨的屋子裏,猛地湧出來十幾號穿着制服的巡警,二話不說便將擱在城門洞兩旁的拒馬橫在了城門洞中。

而在那輛菊社運貨的四輪馬車後頭,幾輛原本慢慢溜達着的大車上也都跳下了些穿着便衣、但腰裏頭鼓鼓囊囊彆着傢伙的打行刀客,幾乎是裹着菊社那輛運貨的四輪馬車湧到了城門洞前。

面對着這打狼般的陣勢,且不論菊社僱來的那人精一般的押貨管事,哪怕是稍許懂些場面上動靜的人物,也能覺出來不對勁的意思。都還沒等四輪馬車停穩,坐在車轅上的押貨管事已經飛快地跳下了四輪馬車。藉着跳下車來時的那股子衝勁,一路小跑着朝迎上來的幾名稅丁叫道:“嘿喲......幾位爺們,今兒是啥好日子口兒啊?您幾位這倒是擺出來了個天門陣的架勢解悶?”

嘴上招呼得清熱,那手上更是麻利地將兩個小布包朝着打頭的稅丁手裏重重地塞了過去。估摸着是覺得今天這場面怕難善了,押貨管事連磕巴都不打一個,翻手又從自己懷裏摸出來幾個大洋塞了過去:“今兒出來得急。身上也就帶了這幾個。幾位爺們高高手,下半晌的功夫,自然還有一份人心送上,保管虧不了幾位爺們!”

捏弄着手裏頭剛得來的門包兒好處,打頭的稅丁怪笑一聲,卻是湊到了那押貨管事的耳朵旁低聲說道:“平日裏常打您手裏得着好處,今兒哥兒幾個送您一句話,也就自當是還了您這份人情麻溜兒的抱着腦袋蹲旁邊去!今兒的場面是城隍鬥法師,咱們這些個當小鬼的要是再朝前湊。那可就真是自個兒上趕着找不自在了!”

踮起了腳尖,押貨管事看了看已然用拒馬封死了城門洞的那些巡警,再扭頭看了看身後封住了道路的那些面色不善的打行刀客,臉色頓時一變:“幾位爺們,今兒這陣勢......犯得上麼?就前面四九城裏巡警局那些位爺們,後頭那些打行裏的刀客......我說句該打嘴的話,讓他們去洗了四九城裏四大金樓都夠使喚了!就爲了這輛車上的這點兒私房貨,這本錢也下得忒大了點兒?”

冷笑一聲。那剛收了門包兒好處的稅丁把手裏頭攥着的大洋朝懷裏一揣,扭頭便朝着城門洞裏走去:“話我可是說到頭兒了。您愛信不信吧!再多嘴饒您一句今兒四九城裏內外城門,菊社運貨的四輪馬車有一輛算一輛,都得乖乖的等着那些位巡警局的爺們查驗!敢有一個不服的,您朝城牆上頭瞧?”

抬頭朝着城牆上面一瞧,那菊社裏僱的押貨管事頓時嚇得一縮脖子平日裏鬼影子都瞧不着幾個的城牆上,赫然站着十好幾號手裏拿着長短硬火的巡警。手裏頭的槍口也都指向了那輛菊社運貨的四輪馬車!

壓根都不打個磕巴,押貨管事回身一把將那傻坐在四輪馬車上的車把式給拽了下來,倆人一塊抱着腦袋蹲到了城門洞旁,連看都不看一眼那些大步朝着四輪馬車走來的巡警。

差不離就在那些巡警走到了四輪馬車旁的節骨眼上,早已經把城門洞外運貨馬車被攔下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的小笠原兄弟倆。猛地朝着那些已經圍攏到城門洞左近的菊社暗樁打了個唿哨,手裏頭捏着的茶碗也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伴隨着那聲響亮的唿哨,菊社那些暗樁幾乎不約而同地伸手從懷裏摸出來個圓溜溜的小玩意,劈頭蓋臉地朝着城門洞裏砸了過去。伴隨着那些圓溜溜的小玩意在城門洞內發出的爆響聲,一股股帶着嗆人味道的煙霧翻卷着從城門洞裏湧了出來,片刻間便將城門洞內外渲染成了霧茫茫的一片。

猝不及防之下,那些站在城門洞內外的巡警和打行刀客,全都被那帶着嗆人味道的煙霧燻得涕淚雙流。而站在城牆上頭的那些巡警也壓根都看不清城牆下的動靜,只能是端着手裏的長短硬火胡亂喊叫着,卻沒有一個人敢扣動扳機!

伸手從懷裏摸出了一塊黑色的絲巾,小笠原兄弟倆把那絲巾朝着自己臉上一蒙,領着幾個同樣在臉上蒙着黑色絲巾的菊社暗樁直朝着城門洞裏撞了過去。藉着煙霧的遮掩,小笠原兄弟倆飛快地把攔在路上的那些捂着嘴咳嗽連連的稅丁、軍警打翻在地,而其他的幾名菊社暗樁也極有默契地搬開了橫在城門洞中的拒馬,清空了道路上的一應障礙。

耳中分辨着馬嘶聲音傳來的方向,小笠原兄弟倆幾乎沒費什麼力氣便摸到了四輪馬車旁,拽着轅馬的繮繩朝城門洞裏跑去。在隱約能瞧見了城門洞另一頭透出的光亮時,小笠原兄弟倆不約而同地跳上了馬車,狠狠地在那匹不斷嘶鳴的轅馬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驅策着轅馬狂奔起來。

悄悄站在城門洞左近的衚衕口上,嚴旭冷眼看着已然亂成了一鍋粥模樣的城門洞,情不自禁地搖頭自語道:“菊社這回的買賣,只怕是要虧大發了?!”

眨巴着眼睛,同樣瞧着小笠原兄弟倆駕車狂奔而去的九猴兒好奇地接上了嚴旭的話頭:“二叔,您說的菊社這買賣虧大發了.......是說他們這些個露了底的暗樁?”

伸手在九猴兒肩頭一拍,嚴旭讚許地點了點頭:“雖說菊社後頭有日本人戳着撐腰,可這麼拉開了場面跟巡警局對着置氣,說到底還是犯了強龍不壓地頭蛇的忌諱!等着瞧吧,甭看着眼面前這些個暗樁沒一個叫巡警局的人拿捏住的,可這周遭盯着這裹亂場面的,可不止咱們爺倆!少則三天、多則五日,菊社裏頭這些暗樁就全都得給人拔了去!”

略一猶豫,九猴兒卻是訝聲問道:“可這麼一來,那段爺可就真跟菊社撕破臉了?就段爺那官字兩張口、佔便宜沒夠、見麻煩就溜的主兒,他能這麼豪橫的戳住了架勢?”

倒背了雙手,嚴旭扭頭朝着身後的衚衕走去:“你這孩子就是不經誇,剛還說你明白事兒,這一轉眼又棒槌了不是?就今兒城門口這出場面,段爺和菊社裏頭那主兒,可都是打着一石二鳥的主意呢!”

小跑着跟上了嚴旭的腳步,九猴兒涎着臉朝嚴旭笑道:“那......二叔,您給我說道說道唄?”

“自個兒琢磨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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