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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惡習難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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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橋地界上,擺在街邊上的那些個番花攤兒、寶骰桌子,差不離全都是些做‘拔腿買賣‘的地界,專門欺哄那些外路來的客人。

只等那外路來的客人瞧着周遭幾個托兒贏錢贏得眼熱,從自己褡褳、口袋裏摸出來好容易攢下來的幾個大洋下注,那些做拔腿買賣的主兒立馬就是吆喝一聲巡警來了啊......

還沒等那外路客人明白過來怎麼回事,早把那‘拔腿買賣‘的手藝練得精熟的主兒捲起破桌子、爛麻布上擱着的大洋、銅錢,順着天橋周遭四通八達的小衚衕跑了個狼奔犬突,只留下那還沒明白過來怎麼回事的外路客人愣在當場,好半天才跳着腳破口大罵,或是蹲地上抱頭痛哭!

真要是四九城裏場面上走着的爺們要耍錢押寶,壓根就都不會朝着那些做‘拔腿買賣’的地界前面湊合!抬眼朝着四面周遭一瞧,有那商鋪店面門臉前面,用白灰畫着個大錢圖案的,抬腿進門把手裏頭的現錢一亮,那商鋪店面裏的掌櫃肯定就能抬手朝着後面一指寶局子就藏在店面後面屋子裏呢,您請!

像是這樣的寶局子,尋常都是給街面上的巡警按天交過了例份錢,看場子的也差不離都是天橋地界說話能算數的人物,多少還算是穩便。但凡能尋着了暗記、門路、進這些寶局子裏耍兩把的人物,那也都是四九城裏場面上走着的精細鬼、伶俐蟲,眼睛裏瞧着的是四九城裏六路風水,耳朵裏聽着的也是皇城根兒下八方動靜。

真要是有人想掃聽些四九城裏的事由,來這地方耍上幾把,趁着人賭得臉紅耳熱的時候拿着話一勾,差不離連皇宮大內裏頭天晚上是哪位妃子給皇上侍寢都能掃聽出來!

打眼瞅了瞅寶局子裏四散排開的六張桌子。金善喜扭頭朝着身邊兩個碎催打扮的小徒弟吊着嗓門吆喝起來:“這都還有一個帶點眼力見的沒有了?叫你們出門的時候帶點記性,該帶上的記着帶上,該想着的早點想着,你們倆倒好光着兩膀子就跟出來了?”

被金善喜吊着嗓門這麼一吆喝,不僅是寶局子裏耍錢耍得正歡實的賭客們全都扭頭瞅了過來,就是那倆碎催打扮的小徒弟。雖然明知道金善喜這就是在裝樣子,可叫金善喜那像模像樣的架勢一咋呼,倆小徒弟倒還真有點怯怯的不敢抬頭.......

像是很滿意自己耍威風得來的場面,金善喜扭動着那門板似的腰身,一邊朝着一張人最多的桌子前面走,一邊繼續吊着嗓門吆喝着:“還傻戳着幹嘛呢?!老刀牌的香菸、功德樓的洋人汽水兒,買去!”

眼看着金善喜抬手就朝着倆碎催扔過去一塊大洋,站在那張賭桌後面的荷官頓時眼睛一亮,扎煞開兩條胳膊嚷嚷起來:“來來來。看閒篇兒的給讓讓,給這位太太讓個招財進寶風水寶座兒!”

扭弄着身板,金善喜一點不客氣地伸手從繃得緊緊的旗袍邊上拽出來一條小手巾鋪到了賭桌旁放着的椅子上,這才慢悠悠地坐了下去,抬手便將一摞大洋擱在了自己跟前,乜斜着眼睛看向了正朝着自己點頭哈腰的莊家荷官:“這是玩多大場面呢?可甭跟我說腰裏頭揣着個十塊八塊大洋的人物,也能過來湊個角兒?!”

朝着金善喜一點頭,那站在桌子後面的荷官兩眼放光地盯住了金善喜面前放着的一摞大洋:“這位太太。咱這場子手面小,可千兒八百的大洋還能就手搬弄出來。您要是手氣好、風頭順。您能帶來一座聚寶盆,咱就能裝滿它一座金山!”

捏着嗓子哼哼半聲,金善喜依舊是一副愛搭不理的傲氣模樣:“喲呵,口氣還真是能頂得過十冬臘月的小北風?!閒話少說,走着吧?”

利索地答應了一聲,那站在賭桌後面的莊家荷官端起兩個扣在了一起的寶骰碗兒。中規中矩地揚着胳膊搖晃了三下,乾脆利落地將那寶骰碗兒放到了桌子上:“輸贏憑運氣、勝負由天定!各位,押上吧?”

伴隨着那莊家荷官放下了手中的寶骰碗兒,圍攏在賭桌旁的一衆賭徒頓時亂紛紛地叫嚷着將手裏頭的大洋、票子扔到了桌子上寫着‘大’、‘小’二字的白布上:“都開了三把大了,這回指定是開小!”

“順風走船逆風行車。莊家這會兒手風正旺呢,估摸着還是個大!”

“沒得說了,押大!是喫肉、是喝湯,就這一錘子買賣了!”

捏弄着足有胡蘿蔔粗細的手指頭,金善喜伸手在自己面前那一摞銀元裏拈出了兩塊大洋,抬手扔到了畫着三個一點骰子的白布上,大大咧咧地尖聲叫道:“剛坐下第一把,姑奶奶我也不講究個輸贏,自當是敬了骰神了!”

話剛出口,圍在桌子旁的賭徒頓時挑着大拇哥叫起了好:“這姑奶奶,敞亮!”

“敢押豹子的主兒見過,可上手就敢押豹子敬骰神的,這還是頭一回!”

“這姑奶奶瞅着面生啊?指不定是哪家大戶裏頭出來散心解悶的,平日裏少說都的是朝着桌子上拍花旗票、大黃魚的主兒,這就是上這兒來尋開心了,壓根就沒瞧上輸贏那點零碎......”

瞧着金善喜那遍地灑金錢的做派,桌子後面站着的莊家荷官也規規矩矩地朝着金善喜打了一拱手,這才又開口招攬着旁的賭徒趕緊下注。

照着賭場裏的規矩,但凡是骰子擲出來三個相同點數的豹子,那就是莊家通殺!尋常賭徒,幾乎從不敢朝着這出現概率極小的豹子上下注。久而久之,只要有人剛坐到了賭桌上就押豹子的,那要不就是賭紅了眼的賭徒想着靠這絕小幾率的機會來翻本,要不就是手面豪橫的賭客白給莊家荷官送幾個錢兒,在場面上也好落個交情。把話說得好聽些,那就是敬了骰神了!

眼瞅着檯面上寫着‘大’、‘小’二字的白布上已然堆了不少的大洋、票子。那站在桌子後頭的莊家荷官把雙手朝着桌面上虛虛一張,亮着嗓門吆喝起來:“買定離手!開了!”

伴隨着寶骰碗兒一開,圍在桌子旁邊的賭徒頓時倒抽了一口涼氣寶骰碗兒裏面躺着的三顆骰子,赫然就是三個六,再沒比這更大的點數了!

頓時間,最先回過神來的賭徒已然扯着嗓門叫嚷起來:“骰神顯靈了啊.......押豹子賠三十六倍。桌面上還得傍着莊家喫一半兒的紅錢......”

“這臺子上莊家大小通喫,少說也得過五百大洋的數兒了!叫這位姑奶奶喫一半兒的紅錢,再加上那兩塊大洋賠三十六倍.......一把就進出三百多,打這場子開張,這算是頭一遭了吧?”

眼珠子朝着莊家荷官那驟然間變得赤紅的臉上一掃,再不露聲色地瞧瞧幾個站在屋子裏看場子的青皮混混已然都把手揣進了各自懷裏,金善喜心疼地咬了咬牙,打從鼻子裏朝着滿臉赤紅的莊家荷官重重地哼了一聲:“這不都說了是敬骰神了麼?怎麼着,還等着姑奶奶把這話再說二遍不是?”

只一聽金善喜這話出口。那面色赤紅的莊家荷官頓時長出了一口氣,抬手朝着金善喜猛打一拱手,亮開嗓門吆喝起來:“骰神受供,場子裏的爺們,給這位太太來一嗓子嘿!”

聽着那莊家荷官的吆喝聲,幾張桌子後面站着的荷官、還有那些在屋子裏來回晃悠着的看場子青皮混混,頓時亮開嗓門吆喝起來:“謝過太太賞了!”

心疼肉疼地哼哼了幾聲,金善喜一把接過了小跑着把東西買回來的小徒弟攥在了手裏的洋人汽水。一口氣嘬下去大半瓶,這才重重地打了個嗝兒:“這纔多大場面呀?值當吆喝得這麼五神六聖的麼?!就前些日子跟韓良品韓爺身邊一幫子朋友玩兩把。一把敬了骰神十條小黃魚,那也不就是個玩鬧麼?!”

只一聽金善喜這話茬,桌子旁邊站着的賭徒中,頓時有人搭上了話茬兒:“韓良品韓爺的朋友?倒是真沒聽說過韓爺還有旁的朋友好這口兒?只不過......跟韓爺走得挺近的南沐恩南爺,平日裏手面倒是也不小!”

隨手捏了幾塊大洋扔到了桌子上寫着‘大’字的白布上,金善喜很有些不屑地乜斜着眼睛看了那出聲搭茬的賭客一眼:“南沐恩南爺?怎麼我就沒聽說過這號人物呀?按說四九城裏排得上字號的大戶內宅。我這也差不離平趟,可是真沒聽說過這位爺們?”

同樣朝着那寫着‘大’字的白布上扔了幾塊大洋,方纔開口搭茬的賭客頓時扯着嗓門顯擺開來:“這橫是太太您手面太大,南爺家那內宅裏的幾位太太、姨太太伺候不起您?只不過.......南爺自己的手面可也不低!聽人說就前倆月的功夫,南爺跑了趟口外。生生就弄回來一車值錢的字畫古玩!聽着有見過那些字畫古玩的內行人物說,朝着少了算,南爺弄回來那些玩意都值了八大居、八大春加一塊兒的價錢!”

漫不經心地瞧着莊家荷官收小賠大,金善喜眉目不動地再次扔了幾塊大洋在寫着‘大’字的白布上:“能有這手面的......改天找個認識的引薦引薦,倒是也能湊一桌小玩玩了!可就是不知道這位南爺住哪兒?這要是隔着家裏頭太遠了,我這一場玩下來好幾個時辰,家裏頭那老棺材瓤子指定就得出去尋那小狐狸精!”

“南爺家就住在大柵欄北邊鹽井衚衕,門前一對兒石獅子,兩邊八根拴馬樁,一眼就能認出來......”

有一搭沒一搭的撩撥着話頭,金善喜壓根都沒留神桌子上的輸贏。等得說話說得口乾舌燥時,這才發覺擱在自己手邊的兩瓶洋人汽水兒已經喝了個精光,自己面前的桌子上也堆起了百十塊大洋!

眼瞅着自己剛押到了桌上的五塊大洋又叫莊家荷官翻了倍的推回來,金善喜精神頭不禁一振。從煙盒子裏摸出根菸卷朝着嘴角一叼,金善喜抬手便把十塊大洋重新推了回去:“再押個大的......”

也許是因爲金善喜敬骰神的時候手面夠大,又或許是因爲金善喜的賭運亨通,連着押了好幾把,金善喜沒把都能贏個對開。幾把骰子搖將下來,金善喜面前的大洋又多了差不離小一百塊。

眼看着金善喜已然把全副心思都放到了耍錢上面,跟在金善喜身邊那倆打扮成碎催的小徒弟小寶子不禁有些着急起來。趁着金善喜又贏了一把的時候,小寶子悄悄地把嘴巴湊到了金善喜的耳朵邊低聲說道:“嬸......太太,這時候也不早了,咱們差不多也該回去了吧?”

賭性正濃、手風正順,耳聽着身邊那小徒弟催自己起身離開,金善喜頓時滿臉不高興地橫着膀子把小寶子搡到了一邊:“懂什麼呀你?踏實跟一邊兒待着,耽誤了你姑奶奶的正經事,你喫罪得起麼?去,給我出去買倆桃兒,要脆的!”

被金善喜搡到了一旁,滿肚子委屈的小寶子眼睜睜瞧着金善喜全然都忘了自己來這賭場的緣由,只得扭頭在自己身邊的小兄弟耳邊說道:“這場面怕是不對,你在這兒看着,我去找九猴兒哥和相師哥來!”

交代過自己身邊的小兄弟,小寶子扭頭出了賭坊奔了大街上。可纔剛走到大街上沒片刻的功夫,小寶子身後已然傳來了個聽着叫人渾身起膩的煙油嗓聲音:“我說這位小爺,借問您一聲,這左近有賣核桃酥的地兒沒有?”

還沒等朝着那聲音轉過了腦袋的小寶子開口說話,一條繡着蘭花的絲手巾已然拂過了小寶子的臉龐。伴隨着一股聞着叫人覺得心頭髮蒙的香味入鼻,小寶子頓時覺着眼前一黑,腦子裏驟然昏亂起來!

仗着腦子裏多少還有一絲清明,小寶子用盡了全身氣力,一頭朝着身邊一處買零嘴喫食的攤子上撞了過去......

遠遠地瞧着小寶子一腦袋撞得那零嘴喫食攤子人仰馬翻,再看着個身穿長衫、腦袋上還扣着頂禮帽的中年人攙扶起了小寶子、給那喫食攤子的小掌櫃賠了幾個錢之後拉着小寶子朝着人堆裏鑽,留在街面上替小寶子望風的另外兩個小徒弟頓時一蹦老高!

老早就知道天橋地界上有拍花子的,可沒想到今兒還真見着了,居然還就把手伸到了自己的同門師兄弟身上?!

都不用商量,兩個望風的小徒弟一個撒腿朝着那拽着小寶子朝人堆裏鑽的中年人追了過去,另一個扭頭就朝着街邊不遠處九猴兒待着的茶館衝了過去!

說來也巧,九猴兒剛好從茶館裏頭溜達出來,好懸就叫那報信的小兄弟一腦袋撞在了懷裏。三言兩語的問清了原委,九猴兒也是拔腿就朝着報信的小兄弟指點的方向追了下去,頭也不會地朝着那報信的小兄弟撂下了一句話:“趕緊去尋相師哥!”(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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