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汽車……曾經讓他們兄妹倆人眼饞的恨不得坐上去的鐵盒子，根本沒有想象中那麼美妙。
車內雞食味、農肥味、七亂八糟的混合一起，加上鬧哄哄的售票員大嬸的吆喝聲，同車乘客們的大嗓門。
關平安的心情真不美好！
尤其是，原來便宜不是那麼好佔的。
雖省了他們兄妹倆人的車費，可累慘了她爹——大腿上坐在兩個娃，座位又小，不能輕易動彈不說，走道上更是擠滿了人。
大汽車一蹦一跳的終於啓動，“嘩啦啦”的差點摔倒了一大票人，要不是她眼疾手快護着她哥腦袋，準會撞成一個包。
這麼擁擠了，半道上還會有人擠上車，關平安很是擔心會不會擠破車，要不就是太重了汽車開不動。
此刻她無比想念她的將軍。
她的將軍可是一匹真正的駿馬，雖年幼了點，可是速度最快又穩，最喜歡她摩挲着它的腦袋，一見她就撒歡。
可惜自己當初年少不更事，一騎上就跑過界忘了時辰回家，害得她的將軍被師父一遷怒給送人了。
那個不知哪來的野小子真夠討厭！
一點也不懂何謂君子不奪她人所好，趁自己跟師孃一離開就騎走她的將軍，也不知有沒有好好照顧。
要是她的將軍在，去省城都不用多久。
她爹這一排座位有三個位置，靠窗裏面一位女同志抱着一個奶娃娃，正一臉嫌棄地緊皺眉頭。
坐中間的男同志和她爹年齡接近，穿着一身沒補丁的衣裳，長的倒人模狗樣兒的，可閉上眼睛就是不挪一挪屁股。
關平安暗暗翻了個白眼。難怪她爹說城裏人不實誠，這要是在屯裏，哪個不會讓點位置？
要不是售票員大嬸說了就是倆小孩買一個大人票，等車上人多了還得讓座，她爹至於省這幾毛錢？
半道上車子又是一停，趁着人羣上上下下有所鬆懈，關有壽立即放他們兄妹倆坐在位置上，自己麻溜站在走道。
關平安更是心情不妙！
她心情不妙，可就大事不好。
車子一搖晃，那男的眼看要往她這小身板一歪，她立即取出她孃的繡花針往人家身上一紮一收。
配合着就是那男的一身尖叫，嚇得關有壽連忙問道，“咋了，閨女？”
“不是你閨女，是我。”
關平安舉起胳膊揮了揮雙手，“爹，我好好的沒事。”
“小丫頭，你別動，你衣服上是不是有針沒取下？”
關平安眨巴了眨巴雙眼，“叔叔，咋啦？”
“妹妹。”關天佑小眼神兇狠地瞪着對方，“咱們換一換。”
關平安眉開眼笑地按住他，“哥哥，我喜歡做中間。”
“有人欺負你別怕，我跟爹揍死他。”
關平安：“呵呵。”
對方狐疑地打量着她身上的紅棉襖一眼，又瞧了瞧她一雙小手，接着一聲不吭地又閉上雙眼。
有了這小插曲，關平安心情舒暢很多，可惜這男的太膽小，每次車子一蹦一剎車都緊緊握住前面後背。
關平安遺憾的瞥了眼，再戳幾下興許就不敢坐她身邊該多好！
“妹妹，你餓了嗎？”
得，她忘了她哥上車前過於激動只啃了半個窩窩頭，從布袋子裏取出一個窩窩頭塞給他，又望向她爹。
關有壽早就料到坐上三個小時的汽車，孩子們會餓，原本想在縣裏買幾個肉包子，礙於太打眼只好作罷。
見閨女看過來，他笑道，“爹不餓。”
此刻他的心情非常複雜，是真的一點也沒胃口。他是怎麼也沒想到他爹早上居然真的只讓他帶那塊小鎮紙出門。
不對，還有五塊錢。可這年頭沒糧票去哪填飽肚子？這是意圖逼着他帶上兒女上門借錢？
幸好自己之前換了糧票，要不然真丟不起這張臉。
關有壽眼神複雜的望瞭望車窗外，再次踏上省城，比他想象的遲了好幾年，可他還是又來了。
“爹，咱們下車就去我姨奶奶家嗎？”
關有壽朝兒子笑了笑，“先辦完隊裏的正事，爹再帶你們去拜訪。”是的，他已經計劃好。
先住招待所一晚，辦完隊長拜託他的正事，在辦自己一點私事，然後帶倆孩子好好逛一逛省城。
爲了表示借錢難度，還得多住一晚，不花光5塊錢，咋顯得他已經爲了老四的工作全力以赴。
等臨走前再去趟大姨家吧。這麼長時間沒見到，彼此都生疏不少，也不知她幾個媳婦爲人如何。
這要是如他大嫂劉春花，他這帶上兒女上門的鄉下親戚還是見一面就走得了，他可不想委屈倆孩子。
離開二十年，省城還是變化不大，少了古城牆、城樓子，人多熱鬧，依然如他幼年時的記憶。
而他再也不是那個年幼的小奴才。
揹着籮筐的關有壽感概萬千看了看車站，一手牽着一個孩子，好笑的看了看他們身上的褲腰帶，倒是沒讓他們解開。
“走，跟爹先去招待所，咱們先放好東西再下館子。”
來之前關有壽已經打聽過目的地附近各家招待所，憑着他對那一片的熟悉，倒還不至於找不着。
花了5分錢帶孩子們乘了摩電（有軌公共汽車），又走了一段路，父子三人終於抵達到了招待所。
通鋪一人只要一毛，確實挺實惠，不過關有壽從來不是有錢了還會委屈自己的主，更何況還帶了兩孩子。
要了一個單間，裏面兩張鋪，花了他二塊五錢。看着一對兒女心喜的笑容，關有壽覺得值了。
某一刻，他甚至有些惡趣感的想讓父母知道他們爺仨管住宿就花了一半經費，那該多心疼。
找了一家國營飯店，現在下午三點多，還不到飯點，自然沒有飯菜，還好服務員說能下麪條。
喫過湯麪，關有壽猶豫了一下，終究不放心把兩個孩子放在招待所，拜託給服務員照看，還是帶上了他們。
關天佑看着他爹帶着他們兄妹倆人沒掉頭回去，還直往前面走，好奇的問道，“爹，接着咱們去哪？”
“去哪呀？”關有壽故意停頓一會，笑道，“先把你們倆給賣了。”
“爹才捨不得呢。妹妹，你說是吧？”
關平安雙眼打量着四周，笑眯眯的點點頭。
“你們想不想知道爹以前住哪？”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