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攸在顧家的生活很平靜。
顧父一向比較忙,兒子回來後又提了幾個不錯的點子,他需要與董事們商議一下,加上偶爾要四處飛,因此家裏大部分時間只有某對小夫夫在。
生活彷彿回到了上一世殷展卸去家主之位的時候,平淡而溫馨。當然,唐攸覺得如果他哥不會時不時地耍流氓,那就更完美了。
殷展最近也在觀察唐攸,對這人的狀態特別滿意。
以前小泓還是書童時只是習慣跟着他,如今卻在習慣的基礎上多了幾分依賴,哪怕知道有可能會被調戲,也還是會乖乖跑到他身邊待着,搞得他不禁想起當初小白澤窩在自己腿上舔爪子的畫面,暗道有了兇殘的一面作對比,現在這樣子簡直不是一般的讓人稀罕。
他的惡趣味立刻湧上來,忍不住逗了幾下,看着他被自己喫豆腐而憋屈地說不出話,差點就想直接把人吞了。
唐攸感覺整個人有點不好,乾脆跑去客房睡,但習慣這東西太可怕,當他窩在牀上努力尋找睡意卻察覺他哥貼過來時,幾乎沒有抵抗地就縮進了對方的懷裏。
殷展帶笑的聲音在黑夜裏響起,聽上去有點曖昧:“在這裏睡還是回主臥?”
唐攸把他探進睡衣的手拿出來,憋了一會兒問:“……你就不能收斂一點?”
殷展心想老子睡都不知睡過多少回了,能忍住沒吞了你已經夠不錯了,便提醒一句他們已經結婚了。唐攸完全不買賬,告訴他這次結婚和上一世沒什麼區別。殷展挑眉:“你的意思是我將來如果碰見合適的,就和你離婚?”
唐攸想象一下那個畫面,立刻不痛快。
殷展看他一眼,抱着揉了兩把,見他沒反抗,笑了笑,終於沒有再逗他。
他對唐攸這一時期的性格很瞭解,更知道若在他不願意的時候強行睡了,這小子絕對翻臉,便在一定範圍內佔了不少便宜。他與軍部定的是半個月後報道,如今便到了日子,於是收拾好東西,看着唐攸:“真不和我一起走?”
軍部和中央軍事學院都在國都,殷展要去那邊住着,不能來回跑,而唐攸雖然下半年纔開學,但完全可以提前過去。
唐攸其實也不想離開他哥,可聯想到最近的事,還是打算自己一個人待着。殷展沒逼他,對家僕和保鏢細細叮囑了一番,臨走前望向唐攸,笑着伸出手。唐攸面無表情看了看,終究還是乖乖上前抱了他一把。
殷展走後,大宅就靜了下來。
唐攸沒什麼興趣愛好,便聽從他哥的建議開始看書,免得開學後文化課跟不上,其餘時間則坐在小花園內發呆,順便時不時看看通訊器上有沒有他哥發來的消息。
女僕咬着手絹默默觀察,心想他們家少夫人除去不太愛搭理人之外,脾氣蠻好的呀,一點都不像視頻裏的那般兇殘!
顧父也發現兒媳很乖,再次覺得先前會打人都是被極品家人逼的,他有點擔心兒媳會憋出病,便鼓勵他出去轉轉,或者去軍部看看兒子。
唐攸幾乎沒怎麼猶豫便決定去找他哥,結果沒等動身,殷展卻先聯繫了他。他見他哥穿着作戰服,微微一愣:“你去哪兒?”
“去前線,有任務,”殷展說,“提前和你打聲招呼,最近可能沒空和你聯繫。”
唐攸很不解:“不是要先鍛鍊一兩年麼?這才一個月。”
殷展說:“沒辦法,表現太好。”
事實上連一個月軍部的人都嫌多,殷展到達軍部後很快邁入了王級異能者的行列,此外他的格鬥技術、對戰事的理解和分析能力都非常強悍,好像天生就是打仗的料,幾位大將都對他讚不絕口,這便將他派了出去。
唐攸頓時不滿:“我也要跟着。”
殷展笑着問:“關心我?”
唐攸很誠實地點了點頭。
殷展又問:“這幾天想我了麼?”
唐攸:“……”
他們應該在說正事吧?
殷展看着他:“嗯?”
唐攸沉默一秒,老實告訴他想了。殷展很滿意,吩咐他在家裏待着,乖乖去上學,簡單聊了幾句便掛了。唐攸看着變暗的屏幕,不放心地上網搜了搜蟲人的戰鬥視頻,覺得他哥應該能應付,這才踏實。
他知道自己的實力還不夠強,爲了能儘早和他哥一起去打仗,此後除了學習,他便將多餘的精力都發泄在了訓練室裏,進步之迅速讓一旁的保鏢看得齊齊咋舌。
女僕再次咬着手絹默默望着,覺得特別心疼。
“……”保鏢輕飄飄地看向她們,指着模擬訓練室裏被砍成碎渣的蟲人,問道,“你們從哪看出來的少夫人讓人心疼?”
女僕抹眼淚:“你們懂什麼,少夫人這是思念少爺,在逼着自己變強啊!”
保鏢說:“……不,我們覺得他本來就這麼強,不用逼好麼?”
女僕不理他們,嚶嚶嚶地看着,然後去做了一大堆喫的端着遞給夫人。
殷展到達前線後,果然很少再與唐攸聯繫。
唐攸每天都會看看通訊器,最初每隔三四天能收到一條消息,後來則音訊全無。他雖然知道他哥厲害,但還是不太高興,而後一日比一日不爽,身上的戾氣也有加重的趨勢,搞得保鏢們都不敢隨便和他說話。
女僕又一次嚶嚶嚶,不停地給他做好喫的,見他不怎麼感興趣,只顧着看消息界面和訓練,繼續嚶嚶嚶。
時間不知不覺又過了大半個月。
這天唐攸晨跑完洗了澡,走到餐廳喫飯,聽見電視正播着突發新聞,說是昨天夜裏,前線的軍隊突然遭到了一次猛烈地襲擊,傷亡慘重,無奈之下不得不放棄好不容易攻佔的據點,撤回到了大本營。他猛地看過去,只見畫面正切換到營地,放眼一望都是傷員。
“據悉,襲擊發生時,有一個小隊正在外面勘察路線,目前這一小隊的二十三個人已全部失聯,主將邢上將已經組織人手尋找,暫時還沒有消息,我臺將持續關注……”
唐攸眉頭一皺,見新聞轉到了別處,乾脆打開通訊器上網。
不出所料,這一消息在半夜裏便被頂成了熱門,失聯人員的名單被扒出來五個,他哥的名字赫然在列。他的眸色一沉,關上頁面起身就走。
“你去哪,回來!”顧父一個箭步衝過去拉住兒媳,他方纔自然也看見了網頁,知道兒子已失聯,忍着擔憂勸道,“你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老實待着。”
唐攸回頭看他,淡淡說:“放手。”
顧父心底一顫,暗道兒媳雖然表情平靜,但這氣場也太恐怖了,即使他是異能者,也還是想躲到保鏢身後去。他壓下這股心悸,說道:“你哪怕過去也會被攔下,小彥是能從古維度裏出來的人,不會有事的。”
唐攸想掙開,去察覺他抓得很緊,想着這到底是長輩,便沒有發作。他當然知道他哥很強,但知道是一回事,擔不擔心又是另外一回事。
“……三天,”他強壓下胸腔橫衝直撞的暴躁感,緩緩說,“三天後再沒有消息,我就去找他。”說完連飯也沒喫,直接進了訓練室。
顧父不知是擔心兒子多一些還是兒媳多一些,站了半天,猛地回神看向保鏢:“去買點安眠藥鎮定劑之類的藥,快去!”
保鏢說:“……是。”
人類與蟲人的戰爭一向是熱點,遇襲的話題瞬間佔據各大熱搜榜首,網民們在對蟲人咬牙切齒的同時,紛紛爲失蹤的小隊祈福,不停地關注進展。
唐攸依然每日學習訓練,除去神色更冷之外,與往常沒什麼不同。顧父生怕他衝動,推掉了大部分工作在家裏守着,順便忐忑地刷刷新聞。
兩日後的深夜,前線傳來了振奮人心的消息,失聯小隊在隊長的帶領下成功躲過了蟲人的襲擊,並找機會連夜端掉了敵方的據點,如今已經與搜救小隊成功會合,正等待大部隊重新進駐據點。
網上頓時一片歡騰,隊長顧彥也獲得了無數人的點贊。
顧父這時正在廚房偷偷摸摸給轉天早晨的食材下藥,完工後最後刷了一次網頁,立刻激動,下意識想告訴兒媳,但走到門前卻停住了,暗道一聲那孩子肯定睡熟了還是別吵醒了,便轉身回臥室休息,第二天才告訴他。
唐攸起牀時看了新聞,喝了一口牛奶,點點頭:“我已經知道了。”
“我就說小彥會沒事的。”顧父笑道,只覺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拿起餐具準備喫飯,接着猛地想起一件事,急忙望向對面,只見兒媳的頭一歪,快速栽倒了過去。
顧父:“=口=”
保鏢:“=口=”
女僕:“=口=”
餐廳剎那間一片死寂,保鏢們驚悚地看着老闆,暗道你竟把這大殺器給藥倒了,等他醒來還不得世界末日啊,小心他手撕活人哦!
顧父僵了一瞬,鎮定地把兒媳弄回房,告訴他們去請個醫生。於是等唐攸睜眼,便見某人擔憂地望着他,還湊過來問他好點沒有。他揉着額頭坐起身:“我怎麼了?”
“你暈倒了,醫生說是營養不良,沒休息好的緣故,”顧父說,“你以後多喫點飯,這是開的藥,也記得按時喫。”
唐攸反應一會兒,看看藥又看看他,眯起眼,沉默不語。
顧父被他盯得特別心虛,端着長輩的架子拍拍他的肩:“你再睡一覺,想喫什麼吩咐廚房做,我回公司了。”他說走就走,咔嚓關上了門。
唐攸:“……”
戰事依然沒停,軍隊剛剛進入據點,蟲人的攻擊便來了,他們接連頂住了三輪猛攻,直到下午才結束戰鬥。殷展忙得不可開交,當晚終於抽出一點時間與家裏取得了聯繫,他先是和父親聊了幾句,接着看向媳婦,調笑問:“想我沒有?”
唐攸望着他哥,這人仍是往日那副樣子,完全看不出經歷過一場驚心動魄的危機,他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殷展很淡定,“這點小事算什麼。”
唐攸想起他哥當初在冥界打過的仗不計可數,什麼大風大浪恐怕都見過,嗯了一聲。
殷展又問:“想我沒有?”
唐攸點點頭。
“乖,我也想你。”殷展笑着說了一句,聽見有人喊他,便結束了通話。
他這次表現優異,被邢上將看中提到了身邊,給了他一個團。衆人剛開始都覺得他是運氣太好誤打誤撞,但緊接着便打消了念頭,因爲這人接連又打了幾場漂亮的仗,簡直是鬼才。
邢上將知道殷展的底細,對他抱有很大期望,所以當初得知他失聯纔會特別急着搜人,這時見狀便與軍部的人開了一個視頻會,再次把人往上提,直接給了他一個師。
衆人倒吸一口氣,都覺得這決定太沖動,網上也是一片議論聲,但很快殷展便讓所有人都閉了嘴。他帶領部隊像一柄利劍刺進敵軍陣營,直接攻下了一座城。軍部趁熱打鐵,又派了不少精銳,還把另一位很厲害的少將派來配合他。
二人聯手所向睥睨,僅僅兩個月便連下三城,蟲人被打得潰不成軍,估計短時間內不會再犯。
這簡直是讓人瘋狂的兩個月,顧上尉如火箭般的晉升速度也創造了神話,成了國內最年輕的少將,一時炙手可熱,引得無數人膜拜跪舔,還成立了後援會,眨眼間便有數百萬人加入。
中央媒體極力向領導爭取,終於得到一個採訪顧少將的機會,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分鐘,但足夠讓人激動尖叫。
“我不行了,我老公太帥,笑起來完全讓人把持不住!”
“老公的聲音好好聽!”
“剛開始我本以爲顧彥遇上邢上將這位伯樂是一件幸運的事,後來我越來越覺得,這世上有一種人是不需要伯樂的,就比如顧彥,哪怕沒有邢上將,像他這種開掛一般的存在也早晚會發光,最後我想知道顧少將喜歡男生麼?我也想叫你一聲老公!”
隨着關注增多,殷展越來越火,資料快速被扒了出來,還是個重磅消息,因爲他以前喫喝玩樂太有名,很多人都知道他被父親扔進了古維度試煉場,連當初在商學院的照片都被貼在了網上,網民經過儀器對比,發現二者的相似度高達95%。
最重要的是顧彥之前是輔助型的異能,如今則是罕見的雷屬性,若真的是同一個人,那他肯定是成功從古維度出來了,不然沒辦法解釋屬性的變化。
網友再次瘋狂,齊齊湧入軍部官網,希望他們能給個說法。
衆所周知,軍部有專門的探測器,如果真有人出來,軍部絕對是第一個知道的,也絕對會找上去,然後藏起來培養——他們一直都喜歡這麼幹。
軍部的網站差點被擠癱,高層開會研究一下,便大方地公佈了出來,告訴人們他是剛回來不久,刷新了古維度的最短通關記錄。
衆人便又是一輪膜拜跪舔,殷展也成了全民男神兼老公。
安父和安母自然也看新聞。
他們最近的心情簡直如同是在坐過山車,剛開始是覺得殷展是騙子,說的幫忙不過是騙他們,因此沒少罵他,後來發現他在前線打仗,便猜測是沒抽出空,更加相信他在軍部有人,便面帶喜色等着他回來,然後見他連續晉升都擔心得不行,生怕他會犯錯,結果見他竟贏了,立刻激動。
而如今聽說他是從古維度出來的,二人的腦中不由得閃過大兒子的身影,同時愣住。
安父捂着胸口,一副要抽過去的表情。安母張了張口,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說……他會不會是被顧彥帶出來的?”
“我就沒聽過有誰能被帶出來,”安父想了想大兒子的轉變,喃喃,“原來他說的是真的……”
他第一反應便是去找大兒子,但想到自己根本沒人家的聯繫方式,只得揹着手在屋裏轉圈,思考那兩個人下次再回來時該說什麼。
“但顧彥這麼厲害,刷新了好處的記錄,萬一真能帶人出來呢?何況他們還是那樣的關係。”安母不死心地說,她就是不想相信大兒子那廢物竟能通關。
安父說:“等他回來我問問。”
安母咬了咬嘴脣,正要再說幾句,只聽通訊器響了起來,她見是小兒子打的,便走到臥室接通,問他在學校怎麼樣。
“挺好的,那件事有眉目了麼?”安霄這個暑假有實習,乾脆留在了學院,因此並不清楚父母經過了怎樣的衝擊,他說着見母親的神色不太對,不由得問,“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安母深吸了一口氣:“你大哥他……他搞不好真是從古維度裏出來的。”
安霄不可思議:“你在說什麼?”
安母問:“知道顧彥麼?”
安霄點頭:“知道啊,最近這麼火。”
安母說:“他就是你哥的老公。”
安霄簡直猝不及防:“……什麼?”
安母便重複了一遍剛纔的話,告訴他那人上次來過家裏,不會有錯的,所以不出意外,他大哥肯定同樣是從古維度出來的,這也就解釋了爲何在聖託市的時候,軍部的人會出現。
安霄表情扭曲,完全不能接受:“我不信!這不可能!”
“不管是不是,他和顧彥的關係總是真的,”安母說,“只要有這層關係在,你以後就不能得罪你哥,聽懂了麼?”
安霄的表情又扭曲了一下,不情不願地點點頭。
安母這才放心,結束通話便出去了。安父仍在踱步,見到她猛地一停,告訴她趕緊把大兒子的房間改回來,大牀和傢俱一律買新的。安母雖然不痛快,但知道能屈能伸的道理,笑着嗯了聲,只可惜改完後一直到中央軍事學院快開學,他們也沒見到大兒子的影子。
安父知道大兒子在江少的事情上不太高興,想了想,乾脆訂了張機票飛去國都,準備在開學這天找找看。
中央軍事學院管理嚴格,學生一律需要住校,不能住在校外,學校平時不對外開放,只有像這種開學的日子纔會敞開大門讓人隨便進。他邁進去,只覺地方大得驚人,完全不知該去哪找兒子,思考片刻,最後去了男生宿舍區。
唐攸此刻已經進了宿舍。
這是公寓式的二人間,他的舍友早已到了,聽到動靜跑出臥室看了看他,笑着打招呼,問道:“那個……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唐攸不解,但還是過去了:“怎麼?”
舍友拿起牀上的海報攤開:“幫我扶一下,我貼牆上。”
唐攸掃一眼,瞬間和他哥的一張臉對上。
唐攸:“……”
舍友見他盯着海報不動,得意說:“這是我拿網上的截圖特意找人印的,帥吧,我老公!”
唐攸:“……”
“放在這裏每天都能看見,他每天都能陪我睡覺。”舍友越看越喜歡,忍不住摸摸臉,示意他快來扶一下。唐攸沉默地看他一眼,上前按住海報,見他轉身去拿膠帶,手指微張,瞬間並出一抹火光,直接燒了。
“臥槽槽槽槽!”舍友頓時驚了,急忙跑過來救火,“你幹什麼?!”
唐攸懶洋洋地說:“近距離看着他,一時激動沒控制住。”
舍友心疼地看着海報,半晌嘆氣道:“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唐攸淡定地“嗯”了聲:“沒什麼事我走了。”
“等等,有事,”舍友說着從箱子裏又翻出了兩張海報,依然是殷展,他按在牆上,“這次你負責粘,千萬要控制住!”
唐攸:“………………”
唐攸盯着他,開始認真思考要不要連他也燒了,這時只聽宿舍的房門被敲了敲,便轉身出去,見門口站着一個高大的男人,還戴着鴨舌帽和口罩,立刻一愣,緊接着想也不想就衝了過去。
殷展笑着接住他,抱在懷裏揉了揉。
唐攸問:“你不是還在回來的路上?”
“嗯,我早走了一天。”殷展拉着他走向他出來的那間臥室,唐攸正要提醒一句這不是他的房間,就見他哥說話的空當摘了口罩,裏面的人聞言回頭,瞬間與他們對上。
唐攸:“……”
殷展:“……”
舍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