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尚在恍然唏噓,凌沐風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抬手指着我們,手腕竟在微微地打着顫。
“陰謀,可怕的陰謀!你們不但害死了孟婆子和阿錘,還害死了葉夢詩……你們還想栽贓給我,想搶走我的靈兒,我絕不會讓你們得逞的!”他一邊說一邊邁步往門外走去。
我摸起面前的茶杯,喚道:“凌先生,你要去哪裏?”
凌沐風正色道:“我要去找吳警長,揭穿你們的陰謀。”
我很清楚對方算盤。先前我用楚雲之死來要挾凌沐風,他被逼無奈才和我談判。現在他自認已摸透了我的底牌,不需要再和我談判了,他要把真相告訴門外的警察。
可惜他並不知道:我仍然藏有後招。
“你和那老頭能說些什麼呢?你剛纔的那些猜測,可有什麼證據嗎?”說話間,我把茶杯湊到嘴邊輕輕地抿了一口,那茶水已經涼了,入口多了絲異樣的苦澀。
“證據?”凌沐風冷笑一聲,“你們這陰謀能瞞得了別人,又怎能瞞得過我?我和楚雲夫妻一場,她臀部的傷疤在哪邊我能不知道嗎?到時候孰是孰非,一驗便知。”
我穩穩地端着茶杯,不緊不慢地提醒對方:“可問題是:誰會相信你的話呢?前一陣你爲了讓葉夢詩成爲楚雲的替身,曾經故意把葉夢詩關進精神病院,這事已然在峯安鎮落下了口實;現在你又要說這女人是楚雲,你覺得還有人會相信你嗎?你能分辨楚雲的傷疤又有什麼用?不管你說什麼,大家都會認爲是謊言。”
凌沐風一愣,竟無言以對。他知道我說的沒錯:因爲他在姐妹倆身份的問題上已經撒過一次慌,現在即便說真話,也很難有人相信了。這番局面倒正印了“作繭自縛”這四個字。不過他並不甘心就這樣被我擊退,竭力凝思片刻之後,他又說道:“好,就算我的人證不可信,那物證總沒錯吧?我還想到了一個物證,倒看你如何辯駁!”
“哦?”我挑起眉頭問道,“什麼物證?你倒說說看。”
“孟婆子既然在臨死前服用過鎮定劑,那她的胃裏一定還殘留着藥物的成分。我要提請朱警長剖腹驗屍,看看這屍檢的結果是否如我所言。”
我“哧”地一笑,神色頗爲不屑:“這算什麼物證?孟婆子服過鎮定劑,這藥就一定是我下的嗎?我倒有個更加可靠的證據,足以證明這件事絕對不是我乾的。”
凌沐風沉着臉色反問:“你有什麼證據?”
“殺死孟婆子的兇手在現場留下了三個靈牌,靈牌上的寫着三份死亡名單。我的名字也在那靈牌上,這難道不是最有力的證據嗎?我怎麼可能既是兇案的受害者,同時又是作案的兇手呢?”
凌沐風立刻駁斥道:“這只是你的障眼法。你自以爲聰明,其實反倒留下了破綻。那三份死亡名單中,孟婆子和阿錘都已經死了,惟獨你安然無恙,這難道不是一個天大的疑點嗎?”
我看了對方一眼,沒有立刻回覆,而是騰出功夫把手中的那杯涼茶一口氣全都喝了個乾淨。然後我才又說道:“我並非安然無恙,只是你的殺戮有先後之分。第一個是孟婆子,第二個是阿錘,最後纔是我。你在我的茶水中下了砒霜,我已經身重劇毒,今天便是我的死期。”
“你簡直是胡說八道。那砒霜明明……”凌沐風這話只說了一半便硬生生吞了回去,他瞪大眼睛看着我,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知道他爲何會有這樣的表情。我此刻正腹痛如絞,嘴角則滲出了黑色的血液。
“你想說那砒霜明明被倒在了窗外?可我自己也帶了一包……我那包砒霜是從外地帶來的,用糯米紙包着。你把砒霜倒向窗外的時候,我也把砒霜倒進了茶碗裏,然後那糯米紙,嘿嘿,也被我喫了。”我帶着得意的笑容說出了這番話,因爲在對抗着劇烈的疼痛,我那笑容看起來一定是扭曲而又恐怖。
“你……”凌沐風駭然看着我,“你簡直是瘋了!”
我不再搭理對方,而是轉頭看向身旁的女人。我們四目相對間,心意已然明瞭。這時我已經支撐不住,身體軟軟地歪倒。女人用力抱住我,同時扯着嗓子叫喊起來:“來人啊,救命!救命!”
守在院子裏的吳警長聽到這喊聲,立刻便帶着屬下破門而入。
“怎麼回事?”老頭喝問了一聲,他看到了我的異常,急匆匆向我身邊趕來。
“我……我喝了他的茶水,茶裏……茶裏有毒!”我抬起左手,顫顫地指着凌沐風。老頭焦急萬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你別動。”然後又轉身呼喊:“快,快叫大夫。”
“不用了……”我使勁把手抽出來在對方眼前展示了一下,然後悽然笑道:“吳警長,你的那兩個夢今天……今天都可以實現了。”
老頭看到了我手指上的那個戒指,立刻便呆住了。片刻後,他的臉上露出宿命般的感慨神色,悲傷說道:“終究還是沒躲過……”
我再次用手指着凌沐風,似要提醒什麼。老頭幡然醒悟,立刻轉頭喝了一聲:“把凌沐風給我哦抓起來。”
他屬下的那兩個警察便向着凌沐風欺身而去。凌沐風急了,他再也顧不上什麼翩翩風度,扯着嗓子大喊道:“誰敢過來?我是被陷害的!”他手下的家人此刻也聞聲趕到廳堂護主。那兩個小警察多少忌憚凌家的權勢,他們怯怯地停下腳步,一時間雙方竟僵持起來。
吳警長鐵青着臉站起身,起身的同時他往腰間一摸,手裏已多了一柄烏黑的手槍。老頭持槍在手,厲聲道:“我是縣城來的警長,執行公務,誰敢阻攔!”別看他身形矮小,這一聲暴喝之下,竟是威風凜凜,不可侵犯。
凌府家人被震懾住了,不敢再造次。那兩個警察走到凌沐風身旁,一左一右別住了對方的胳膊。瘦警察道:“凌先生,得罪了,煩請您到警所走一趟。要真是冤枉了您,您在警所把事情說清楚不就行了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