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沖天照亮了半個燕京城,謝琅華也看到了。
正值寒冬臘月,又下一天的大雪,王宮是什麼地方?怎會輕易着火?
謝琅華眼波一沉,她抬頭看向司馬睿。
司馬睿面色陰沉的厲害,察覺到謝琅華的視線,他扭頭看着謝琅華說道:“琅華,我先回去了。”
他深深的看着謝琅華,雙眸深邃的叫人害怕。
謝琅華對着他盈盈一福:“臣女恭送陛下。”
司馬睿最後看了謝琅華一眼,他大步轉身離開。
方幻雲將司馬睿送了出去。
夜深人靜,謝琅華是一點睡意都沒有。
連她都能查出來流言一事出自司馬睿之手,王家如何查不出來,這一場大火便是王家給司馬睿的警告。
士族與王權之間的戰爭由此拉開帷幕!
“大小姐!”不過片刻方幻雲走了進來,她凝神看着謝琅華,眼中滿是擔憂。
這場大火是如何燒起的,她與大小姐心知肚明,司馬睿何等聰慧,他更是一清二楚,司馬氏隱忍了這麼多年,如今已有實力與士族一戰。
只希望他們之間的戰火不要燒到大小姐身上纔好。
謝琅華扭頭看着方幻雲,她眉頭緊鎖喃喃說道:“方姑姑,士族與王權已經水火不容,我真能做到袖手旁觀嗎?”
她能眼睜睜的看王玄殺了司馬睿嗎?
亦或者是司馬睿殺了王玄?
捫心自問她真能做到袖手旁觀嗎?
若真到那一日,她怕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袖手旁觀!
可她又該助誰呢?
“無論何時大小姐只要遵從自己的內心便好。”方幻雲輕聲說道。
謝琅華輕輕的點了點頭,她緩緩垂下眸子。
壓在紅梅樹上的積雪落了下來,發出細微的聲音。
燭火搖曳,謝琅華的背影格外的落寞,她看着方幻雲說道:“夜深了,方姑姑去歇息吧!”
“大小姐也早些休息。”方幻雲看了謝琅華一眼,她轉身退了出去。
屋裏只剩下謝琅華一個人。
她一個人枯坐在銅鏡前,輕輕撫摸着琴瑟,眉宇間滿是蒼涼。
她坐了許久之後轉身上了榻。
夜深人靜,她閉着眼凝神修煉着長生訣。
等司馬睿回到王宮的時候,整個勤政殿都淹沒在一片火海之中,火勢之大根本沒辦法撲救,宮中所有的侍衛都出動了,連帶着數不清的寺人提着水桶站在勤政殿前,可也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大火吞沒一切。
司馬睿是例外君王中最爲勤勉的,所有人都以爲司馬睿還在勤政殿之中,故而每個人臉上都瀰漫着死一般的驚恐,身子忍不住的顫抖着。
“陛下還在裏面,你們還愣着做什麼?趕緊想辦法滅火啊!”宮中的大監急的都快跳腳了,大冷的天大顆大顆的汗從他頭上落了下來。
“大監不是我們不救,你也看見了火勢太大了,裏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進不去,你要我們如何施救。”侍衛首領也是一臉焦灼,他的聲音帶着顫抖。
“陛下……”大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他放聲痛哭了起來。
“陛下……”在他之後所有寺人,連帶着所有侍衛都跪了下去,王宮之中滿是他們悲痛欲絕的哭聲。
“你們這是做什麼?寡人還活的好好的,你們便迫不及待的哭起喪了嗎?”就在那時司馬睿大步走了過來。
所有人看着他面色一喜,立刻止住了哭聲。
“陛下,您沒事真是太好了!”大監高聲說道。
“都起來吧!”司馬睿淡淡的掃了所有人一眼。
“諾。”司馬睿一聲令下,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司馬睿視線落在勤政殿上,他雙眼微眯,眼底閃過一道銳利的寒芒。
若他今晚沒有出宮,此刻只怕已經困在火海之中難以脫身。
好一個王家!
真真好極了!
他這王宮真如自家後院一樣,想來便來,想放火便放火。
他面色陰鬱,雙眸比這寂寂寒夜還要冷上幾分,令得所有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驚恐來。
“陛下,火勢實在太大了,實在無法撲滅,還望陛下恕罪。”侍衛首領幾步走到司馬睿跟前,他雙手一叉重重的跪在地上。
司馬睿垂眸看了他一眼,他*的說道:“只防着火不要蔓延到其他宮殿便可。”
既然撲不滅,索性就讓它這麼燒着,以此來提醒他今日所受的羞辱。
“諾。”侍衛首領拱手說道。
司馬睿看了一眼燃燒着的大火,在侍衛的簇擁下,他轉身離開。
這一場大火驚動了所有文武百官。
天還未亮,文武百官便匆匆進了宮。
早上起榻之後,王禮便把昨夜的那場大火稟告於王玄。
王玄聽了面上沒有一點表情,更是沒有說一句話。
“郎君,依司馬睿的心性必然知曉這場火的起因,只怕他不會善罷甘休的,我們要早做打算纔是。”王禮凝神看着王玄緩緩說道。
阿荷與阿碧雖落了一個侍妾的名聲,卻不能在王玄跟前近侍服侍了,王玄分別給她們安排了一處院子,非召不得擅自出現在他面前,這對他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
王玄輕嘆了一聲:“士族與王權和平共處這麼多年,如今雙方都按耐不住了,兩者必有一戰,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王禮目不轉睛的看着王玄。
王玄緩緩起身,他一襲玄色的衣袍,袖口與領口繡着祥雲紋,他看着外面尚未融化的積雪,沉聲說道:“我不能看着家族大業毀於他人之手,若有下一次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他面上閃過一絲冷意。
王禮拱手說道:“郎君說的是。”
王玄扭頭將視線落在王禮身上,他聲音一低緩緩說道:“有一事需得你去辦。”
王禮凝神看着王玄,他幾步走到王玄跟前,雙手一叉:“請郎君吩咐。”
王玄嘴微張,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來。
王禮雙眼一眯,他拱手說道:“屬下這就去辦!”
王玄微微頷首。
王禮轉身走了出去。
屋裏只剩下王玄一個人。
想他這一生無法對她放手了。
若不能得她相伴,如此孑然一身也好!
這幾日朝中的氣氛恁的凝重,宮中的侍衛查了幾日,那晚的大火都只是一場意外,司馬睿象徵着的責罰了幾個那晚守夜的侍衛。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那場火出自何人之手了!
幾日的時間彈指一揮,司馬睿再未出宮去看過謝琅華。
從那日之後,餘燁與司馬睿漸行漸遠,他已經有好幾日未曾入宮,便連司馬睿召見他,他也稱病推脫。
臨近年關,燕京城越發熱鬧了。
謝琅華的酒肆生意越來越好,多的是人慕名而來,蘇同釀的酒供不應求,無奈每日只能限量銷售。
以至於每日天還未亮,酒肆前面便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崔慍留給謝琅華的嫁妝,謝琅華都讓方幻雲妥善的保存起來。
這些東西她從未想過動用。
如今錢財於她而言不過是些身外之物。
一連陰沉了數日,這一日太陽總算露出頭來。
院子裏的紅梅開的正好。
謝琅華幾日未曾踏出房門,蕭氏邀了她出來賞花。
謝琅華不願蕭氏爲她擔憂,春桃爲謝琅華穿上狐裘,又給她準備了一個暖爐。
謝琅華抱着暖爐出了房門。
方幻雲在院中的涼亭備了點心,縱然知道謝琅華是個沾酒即醉的,炭火上還溫着酒,正是蘇同釀的女兒紅。
一陣風吹過,酒香四溢。
這是蕭氏的意思,方幻雲也是這樣想的,大小姐怕夫人與世子爲她擔憂,每日裏面上什麼都肯表露出來,夜裏卻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幾乎日日睜着眼從天黑到天亮,如此反反覆覆便是鐵打的身子也撐不住。
那些無法言說的苦積壓在大小姐心裏,已經快把她整個人給壓垮了,是時候讓她好好的醉上一回,放肆的哭一哭,而後大睡一覺。
一大早,謝恆便去賀家學堂了。
以謝琅華如今的身手,已經用不着小豆子來防身了,想着謝恆日日都要外出,謝琅華把小豆子送給謝恆防身了,如今謝恆去那裏都帶着小豆子,讓謝琅華與蕭氏放心不少。
怎料,謝琅華才坐下,還未曾飲上一杯酒,餘燁便來了。
他一改往日放蕩不羈的模樣,甚是凝重的看着謝琅華。
謝琅華知道他有話要說,兩人去了偏廳。
春桃煮了熱茶端了上來。
“琅華,我知道有些事必然瞞不過你。”餘燁目不轉睛的看着謝琅華。
謝琅華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她輕輕的點了點頭。
餘燁臉上閃過一抹苦澀的笑,他輕聲說道:“阿睿再不是從前的阿睿了,如今他是高高在上的陛下,便是我們見了也得行跪拜之禮。”
“兄長,人都是會變的。”謝琅華輕嘆了一聲,她字裏行間含着頗多無奈。
餘燁深深的看着謝琅華說道:“士族與王權大戰在即,我希望你不要插手此事,無論是王玄也罷,還是司馬睿也好,這便是他們的宿命,可與我們而言卻不是,我們尚有選擇的機會。”
謝琅華一瞬不瞬的看着餘燁,她不知該如何作答。
“琅華,重情義固然好,可若太過便成了禁錮自己的枷鎖,你這一生已經活得夠累了,爲兄只希望你以後能夠恣意的活着,不爲別人只爲自己放肆的活上一次,莫要辜負餘生!”餘燁語重心長的說道。
他是打心底把謝琅華當做親妹妹看待的,故而纔會說上這麼一番掏心掏肺的話來。
“兄長你說的我都明白!”謝琅華嘴角一彎,她心中格外的溫暖。
在她的注視下,餘燁緩緩站了起來。
謝琅華微微一怔也站了起來。
餘燁抬手輕輕的落在謝琅華肩頭,他輕聲說道:“我來是向你辭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