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在崔家門口的那些事,謝琅華都已經知道了。
即便崔慍沒有差人送來這到小蔥拌豆腐,她也是知道的,崔慍這人看似放蕩不羈,卻極有分寸,怎會留下一個私生子呢?
崔家的事她也是知道一二的,只怕是有些人故意爲之。
崔家與王家的婚約尚在,這件事一出,王家便有了個光明正大退婚的理由,不僅如此世人還皆會譴責崔慍。
一旦王家上崔家退婚,崔家有些人定會拿這件事大做文章。
接下來崔慍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謝琅華緩緩垂下眸子,上一世她是個短命的,她知道也只是近一兩年的事,所以對崔慍的未來知道的不多。
方幻雲給謝琅華夾了一筷子豆腐,謝琅華默不作聲的喫了下去。
崔慍送來的菜自然都是極品,便是一道尋常的小蔥拌豆腐,味道也是不同尋常的很。
果然,下午崔家數位長老圍在崔寅書房中,非得逼着崔寅把崔慍這個逆子逐出家門不可。
崔寅自然是不願的,便是做戲也要做的以假亂真不是。
崔寅不點頭,幾位長老就不離開。
“哥哥,你明知父親其心不良,你爲何還要這樣做?”崔慍如個沒事人一般,在房中逗弄着一隻鸚鵡,崔錦支開了身旁的婢女,大步走了進來開口質問着崔慍。
“阿錦,快看看我新得了一隻鸚鵡,着實有趣的很呢!”崔慍笑盈盈的拉着崔錦來看他的鸚鵡。
“我的心,我的肝,我的小心肝……”那隻綠毛鸚鵡一見崔錦便張口說道。
“對就是這樣。”崔慍一臉得意的笑了起來。
“哥哥。”崔錦一把甩開了崔慍的手,冷眼看着他。
崔慍斂盡面上所有表情,凝神看着崔錦說道:“阿錦,旁人在意的東西,我未必喜歡,於我來說只是一種枷鎖,他們想要就讓他們拿去好了。”
“縱然你不在意崔家家主的位置,可母親呢?你就由着害了母親的人,處心積慮的拿走屬於你的東西嗎?”崔錦一臉怒氣的說道。
“阿錦。”崔慍揚眉一笑,漫不經心的說道:“若那些人一味地躲在暗處,豈非無趣的很!我索性讓出地方,讓他們站到人前來豈非更好。”
崔錦深深的看了崔慍一眼,瞬間明白他的意思了。
“那些害了母親的兇手一個都不能放過。”崔錦一字一句的說道。
崔慍看着她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
崔錦接着又道:“便是他也不能放過。”
崔慍勾脣一笑。
崔錦深深的看着崔慍,自動知道那些事之後,思及這幾年他的種種作爲,她只覺得細思極恐。
從前她只覺得哥哥是個紈絝不羈的,名聲也是極壞,都是因着他的性子使然,哪知竟是有些人處心積慮爲之,那個人還是她敬愛的父親。
崔錦看了崔慍一眼轉身離開。
謝琅華在蕭氏院子用過晚飯之後,與蕭氏和謝恆說了一會話,才帶着方幻雲與春桃回去。
謝琅華回到屋裏,才喫了一盞茶,崔大便又出現了。
這一次他手中提着一隻綠毛鸚鵡。
謝琅華看着桌上的那隻綠毛鸚鵡,嘴角一抽,不由得撫了撫額。
崔慍又是送豆腐,又是送鸚鵡的這是要鬧那般,她也只是說喜歡琴瑟,他便一個勁的給她這裏塞東西了嗎?
春桃微微一怔,方幻雲已經習慣了,所以面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郎君讓我把這個送給大小姐。”崔大拱手一禮,從衣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盒來。
錦盒上鑲嵌着數顆寶石,燭光下熠熠生輝,險些把人的眼給閃瞎。
方幻雲伸手接過那個錦盒。
崔大對着謝琅華拱手一禮,轉身離開。
“這裏面會是什麼呢?”春桃一臉好奇的把頭伸了過去。
謝琅華看了方幻雲一眼,方幻雲緩緩的打開了那個錦盒。
珠光璀璨,價值不菲的錦盒裏整整齊齊的擺放了兩顆紅豆。
紅豆乃是相思之物。
這分明是崔慍藉着紅豆,告訴謝琅華他想她了。
春桃猛地一驚,抬頭朝謝琅華看去。
就在那時綠毛鸚鵡,撲騰着翅膀說起話來:“我的心,我的肝,我的小心肝……”
謝琅華麪皮一緊。
方幻雲不由得的低頭笑了起來。
這個崔家六郎着實是個情場老手,花樣真是層出不窮。
“大小姐,大小姐,你們……”春桃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看着謝琅華磕磕巴巴的說道。
春桃後知後覺的拍了頭一下,難以置信的說道:“琴瑟莫不是也是崔家六郎送給大小姐的。”
謝琅華沒有瞞着春桃,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春桃猛然瞪大的雙眼,眼中滿是驚恐,她滿目擔憂的說道:“大小姐,崔家那種門第……”方幻雲抬頭看了春桃一眼,春桃纔沒有接着說下去。
“我什麼都知道。”謝琅華淡淡一笑。
“崔家六郎也是極好的。”春桃既不自然的說道,一副言不由衷的模樣。
“春桃,你放心吧!我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我並沒有應承他什麼。”謝琅華握着春桃的手說道。
春桃很快鎮定了下來,大小姐一向都很清醒,是她過於慌亂了。
夜深人靜。
王玄伏在桌案上正在奮筆疾書。
王禮突然大步走了進來,有些話他還是不得不說。
他看了王禮一眼拱手說道:“郎君,昨夜崔慍送了謝琅華一根名爲琴瑟的髮簪,謝琅華收下了,崔家出了那樣的事後,崔慍給謝琅華送去一盤小蔥拌豆腐,其中之意不言而喻,夜裏崔慍又給謝琅華送出了一隻會說話的鸚鵡,張口我的心,我的肝,還給她送了兩顆紅豆,郎君便要這樣坐視不理嗎?”
王玄緩緩放下手中的筆,抬頭看着王禮,面無表情的說道:“你還有事嗎?”
“郎君……”王禮凝神看着王玄輕輕的搖了搖頭。
王玄透過窗戶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將視線落在桌案上的竹簡上,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看着吧!風雨就要來了。”
王禮目不轉睛的看着他,眼中滿是疑惑不解。
“回去歇息吧!”王玄輕輕的揮了揮手。
王禮只得轉身離開。
屋裏只剩下王玄一人,他抬手在竹簡上行雲流水的寫下謝琅華三個字。
有些事急功近利的反倒不好。
第二日,謝琅華給老太太請安之後便帶着方幻雲與春桃出門了。
她親自做了一些點心,裝在食盒裏,王玄數次救她,這些點心雖不是什麼稀罕物件,但好歹是她的一番心意。
從上一次她便知道,華玥兄長是不喜甜食的,故而並沒有給他帶點心。
入冬了,天氣涼了,她想着華玥兄長一人獨自在外,難免有所顧忌不到,便讓方幻雲準備了一些厚的衣物。
怎料等她到蘇同住的宅院的時候,才發現華玥兄長並不在。
問了蘇同才知道,那日華玥兄長並沒有回來,原來他說的回去,是要回家去。
她十分後悔沒有詢問清楚,就這樣讓華玥兄長離開了,都沒有爲他送行。
謝琅華很是遺憾的上了馬車,馬車出了燕京城,直奔王玄的別院。
春桃扶着謝琅華下了馬車。
方幻雲上前正要去向守門的侍衛遞拜帖,哪知道守門的侍衛看了謝琅華一眼,自己便進去稟告了。
王玄一向不喜歡熱鬧,除了有事的時候纔會回王家,別的時候大多都在別院,除了謝琅華旁人可不敢來這裏打擾他,故而謝琅華也算是這裏的常客了,守門的侍衛都是認識她的。
“大小姐請進。”不過片刻,進去稟告的侍衛便回來了,拱手對着謝琅華說道。
謝琅華微微頷首,幾個人提步進了別院。
謝琅華一進去,便有一個僕從上來爲她引路。
王玄此刻正在書房中。
引路的僕從將她們帶到書房門口便退下了。
謝琅華抬頭看了方幻雲與春桃一眼,從春桃手中接過食盒,緩步走到門前。
“咚咚咚……”輕輕地扣了扣門。
“請來。”王玄的聲音響了起來。
謝琅華推門走了進去。
書房只有王玄一人,他一襲月白的衣袍,專注的看着桌案上的竹簡,見謝琅華進來,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郎君。”謝琅華對着王玄盈盈一福。
“你手裏拿的是什麼?”王玄目光落在謝琅華手中的食盒上,漫不經心的問道。
“那日幸得郎君所救,今日特來向郎君道謝,郎君富有四海,自然是什麼也不缺的,所以我親手做了幾樣點心以此聊表謝意,還望郎君莫要嫌棄。”謝琅華說着朝王玄走了過去。
在王玄的注視下,謝琅華緩緩的打開了食盒,將三盤點心放在王玄的桌案上,分別是海棠酥,豌豆黃,還有馬蹄糕。
謝琅華不常下廚,也就會做幾樣點心而已,因着不常做也是差強人意的很。
王玄什麼山珍海味沒有喫過,他淡淡的掃了幾盤點心一眼,抬頭朝謝琅華看去,面無表情的說道:“這是你親自做的?”
“嗯!”在王玄的注視下,謝琅華實在是有些汗顏的。
王玄抬手拿了一塊豌豆黃,只喫了一口便放了回去,他抬眸看着謝琅華說道:“誰說我什麼也不缺了?我已過弱冠之年,卻尚無婚配,你說我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