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晏眼中閃過一抹疑雲,揮手說道:“請他進來!”
雖然崔家與王家同爲士族,但卻不似與有着姻親關係的陳家那般密切,唯有在事關士族利益的大事時,纔會與崔寅聚在一起商量對策。
他此刻前來莫不是出了什麼大事?
“是。”那僕從拱手退下。
“崔家家主請!”隨即崔寅走了進來。
“不知崔老弟深夜前來所謂何事啊?”王晏抬眸朝崔慍看去。
崔寅與王晏年歲相當,不過比王晏小了一歲而已。
“怎地無事便不能來你這裏喝一杯茶了嗎?”崔寅笑笑說道。
“自然是可以的。”王晏衣袖一揮,說道:“還不上茶來!”
說着他從書桌後走了出來,與崔慍一道坐在矮幾旁。
僕從很快煮了茶端了過來。
王晏親自給崔寅倒了一杯,崔寅倒也沒有客氣,端起來放在鼻尖嗅了嗅,輕抿了一口,看着王晏笑道:“果然是好茶。”
“崔老弟來了,我怎能藏着掖着,自然是撿最好的茶來。”王晏端起茶飲了一口笑着說道。
“我也知道王老哥待我這個弟弟是極好的。”崔慍目不轉睛的看着王晏,又飲了一口杯中的茶。
沙漏的聲音細細的。
王晏笑笑沒有開口,崔寅也沒有說話。
一時之間氣氛冷了下來。
片刻,崔寅放下手中的茶來,看着王晏一臉惋惜的說道:“七郎與陳意的事我也聽說了,倒是可惜了郎才女貌的兩人。”
“誰說不是呢!”王晏也頗爲惋惜。
這天下能配得上阿玄的女子不多,陳意爲陳家長房嫡女,將來兄長是要繼承陳家家主的位置,除了陳家的女兒,崔家的女兒倒是也合適,只是有崔慍這個浪蕩子在,他總覺得崔家家教不嚴。
陳家二房倒是還有一個嫡女,陳姒,只是才年十三,配阿玄嫌小了一些。
王晏不着痕跡的打量着崔寅,不知他突然提及此事是何用意?
“哎!”崔寅長嘆了一聲,撫摸着鬍鬚說道:“那些曾與我們榮耀一時的家族都淹沒在時光的長河之中,半點痕跡不見,如今剩下的唯有我們三家了,這些年陛下虎視眈眈的看着我們,如鯁在喉大有不除不快之勢,而今陛下已經亮出爪牙來,不知下一個覆沒會是誰?”
崔寅說着凝神看着王晏。
“是啊!”王晏點頭說道。
從上一次陛下插手阿玄的婚事起,便是對他們亮出爪牙來。
任誰都心知肚明,這樣的平靜維持不了多久。
陛下還會對他們再度發難的。
王晏與崔寅相看一眼,再度沉默下去。
兩人同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崔寅語鋒一轉,看着王晏說道:“老哥可知我兒遇險,險些喪命一事?”
他聲音一落,王晏瞬間目不轉睛的看着崔寅。
他知道崔寅的來意了,崔寅可是個老狐狸,他如何不知崔慍與謝琅華在長江遇險,他也是插了一手的。
他東拉西扯了這麼許久,可算說道正題上了。
“不瞞崔老弟我最近也煩惱的很,謝家的那個謝琅華也不知施了什麼狐媚手段,意圖攀附我們兩家,想來崔老弟也很憂愁吧!聽聞崔老弟也曾動手想除掉她,可惜她是個命大的,我此次也只是爲了除掉她而已。”王晏緩緩說道。
不等崔寅問他,便主動承認了此事。
倒是令得崔寅微微一怔。
“阿慍真真是個憐香惜玉的,爲了她竟不惜捨出命來。”王晏接着說道。
這便是高手之間的對決,不過幾句話王晏瞬間站了上風。
他承認長江刺殺一事是他的手筆,可同時說明他要殺的只有謝琅華,崔慍之所以會受傷,那也是爲了謝琅華連命都不要了,根本不關他的事。
三言兩語便將此事撇的乾乾淨淨的。
崔寅嘴角一抽,臉瞬間沉了下去,對於這個不爭氣的紈絝子弟他也頭疼的厲害。
“可無論怎麼說終究是你們王家傷了我兒。”崔寅緩緩的放下手中的茶杯,凝神看着王晏。
崔寅說着一頓,不等王晏開口,接着又道:“若是我們兩家因此失和,鬥得個兩敗俱傷倒是不值了。”
事實上王晏也不願因此與崔家失和。
那隻會讓陛下坐收漁利。
所以他才直言不諱的便承認了這件事。
“崔老弟不妨直接說明來意!”王晏勾脣一笑,若崔寅真是來找事的,便不會來這一趟,還說了這麼一番話。
“實不相瞞我看上你家阿瑤了,想要阿瑤做我崔家的媳婦。”崔寅也不藏着掖着了。
他想給崔慍定下婚事,讓他娶妻生子有人管束着了,便不會整日肆意妄爲了,他想了好幾日,都覺得陳家阿瑤甚是合適。
這不便厚着臉皮來了。
王晏的面上沒有一絲變化,他眼底閃過一抹不悅。
說實話他是看不上崔家那個紈絝子弟的。
他的阿瑤何等金貴,崔寅這個老東西竟是打的這個算盤。
“這個我得和夫人商量一下再給你答覆。”王晏緩緩笑道,並未一口回絕了崔寅。
“這是自然。”崔寅雙眼微眯,飲了一口茶,勾脣說道:“旁的我不敢說,若是阿瑤嫁到我們崔家,我必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的。”
王晏笑笑沒有開口。
心想你身爲老子都管不住那個紈絝子弟,還敢許下這等海口。
若是崔慍性子不改,阿瑤嫁過去定然沒有好日子過。
“想來王老哥也不願我們兩家撕破臉的,孰輕孰重王老哥自然知曉其中的利弊。”崔寅慢悠悠的說道,言下之意若是王晏不答應這門婚事,對於崔慍受傷一事,他們崔家不會善罷甘休的。
王晏一眼朝崔寅看去,他勾脣一笑:“自然!”
他眼底閃過一抹陰沉,若是崔家執意與王家撕破臉,他們王家也不怕的。
“時間不早了,我便不叨擾王老哥了。”崔寅慢慢站了起來。
王晏親自把他送了出去。
然後一個人坐在書房,看着崔寅做過的地方微微眯着眼,面容冷峻沒有一絲表情。
爲了阿瑤,他不懼與崔家撕破臉,可撕破臉之後呢?
不過是給了陛下一個坐收漁利的機會。
“郎君。”崔寅一走,陳氏便來了,她面上難看的厲害,顯然已知曉崔寅的來意。
王晏抬頭朝她看來。
她緩步走到王晏身旁,輕輕的給他揉着太陽穴,緩緩說道:“崔家那個紈絝子弟何等放蕩不羈,整日流連花叢樂不思蜀,如今又與謝家的那個謝琅華不清不楚的,阿瑤絕對不能嫁給他,不然阿瑤這輩子就全毀了。”
“這件事我心中自有盤算。”王晏抬頭看了一眼陳氏。
陳氏已然紅了眼眶:“我就阿瑤一個女兒,斷不能把她推入火坑。”
“夫人放心吧!”王晏輕輕的拍了拍陳氏的手。
王晏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在王家別院休息了兩日,一行人便踏上了回燕京的路,因爲謝琅華身上有傷,他們還是選擇了水路。
華玥答應給阿恆診治,謝琅華壓在心頭的巨石終於落了下來,比起去的時候,她整個人輕鬆了不少。
也有閒情逸致看一看沿途的風景。
天水一色,碧波盪眼,謝琅華一襲藕荷色的長裙站在夾板之上,秋意甚涼,春桃給她披了一件白色的披風,上面繡着幾朵紅梅很是淡雅。
王玄一襲月白色的衣袍站在謝琅華身旁,一言不發的看着江上。
有王玄在的地方,自然有崔慍。
兩個人一左一右的站在謝琅華身旁,引得過往船隻上面的女子紛紛觀看,看的面紅心跳,只欲把脖子都給伸長了。
“你到底用什麼法子說動了華玥?”謝琅華扭頭看着王玄,問出這幾日心中疑惑來。
華玥曾經說過,便是把整個天下捧到他面前,他都不屑一顧的。
崔慍也抬頭朝王玄看去。
他也是好奇的很。
“爲我奏上一曲,我便告訴你!”王玄淡淡的掃了謝琅華一眼。
“然!”謝琅華爽快的應下了。
謝琅華聲音一落,那邊已經架好了琴,一旁焚着香,她施施然然的走了過去。
“錚……”她素手一勾,琴聲傾瀉而出。
崔慍坐在一旁的軟榻上,單手支着頭笑盈盈的看着她,一臉陶醉。
王玄坐在崔慍對面,他端起矮幾上的茶飲了一口。
崔慍一眼朝王玄看來,很是得意的說道:“怎樣我家阿琅奏的好聽吧!”
不知何時謝琅華竟成了他家的阿琅。
王玄淡淡的掃了他一眼,一副目下無塵的模樣,臉上一點波瀾都沒有。
崔慍也端起茶飲了一口。
王玄垂眸,漫不經心的說道:“有一個好消息,你怕是還不知道吧!”
崔慍微微側目,目不轉睛的看着王玄,臉上閃過一絲疑惑,有什麼好消息是他都不知道的?
“你父親親自上我家提親,我父親已然答應把阿瑤許配給你了,如今你與阿瑤的婚約燕京城中已是人盡皆知了。”王玄緩緩說道。
“你說什麼?”崔慍徒然一怔,難以置信的看着王玄。
王玄眼瞼半垂,淡淡的掃了崔慍一眼:“從此你得喚我一聲兄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