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依從
顯章王後含笑一拍手。從殿堂外疾步行來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宦官。老宦官奔到幾人身前數米遠處,停下腳步,滿含激動的淚水,顫巍巍下拜,用太監特有的刺耳聲調說道:“老奴高離參見陛下,願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陰素華展眼看向這位老宦官,她從傳承來的記憶中依稀記得,此人乃是顯章王後的心腹,也是爲數極少的幾位知道她出身祕密的宮中人物之一,那些知道她身世祕密的人,後來都不明不白消失了蹤影,只有他一直跟在她的身邊,看顧她長大成人,對她們母女可謂忠心耿耿。而且隨着顯章王後在宮中的地位逐漸穩固,他的地位也水漲船高,一路飆升,如今已經是內宮大太監統領了。
只是她的記憶中,這位高離公公,在她離開之時,頭上也不過只有稀疏幾根白髮而已,如今卻滿頭白髮。令人一時間不敢相認。
她雖然和此人並無感情,且除了鄭和之外,對古往今來的太監一流歷來痛恨,見了此人滿眼淚水,倒也不忍傷他的心,含笑命他起身說話。
高離起身見她笑容可掬,又兼沐浴之後,更添容光煥發,美**人,心裏大急,對她舉起一手,戳戳自己的老臉,又擠眉弄眼示意一番,陰素華看得一頭霧水,且不理會,掉頭對顯章王後道:“母後,孤適才所說之事……”
“喔!對了,高公公,你速速爲陛下草擬數份詔令,傳告蒹葭城中軍民,隨同陛下火速撤退,去往陵郡。”
高離一聽,把一顆白髮蒼蒼的腦袋搖得跟個撥浪鼓般,尖聲說道:“陛下,老奴斗膽,有話要說。”
“高公公,你好大的膽子。宦官不許干預朝政……”顯章王後變色叱喝道。
“無妨無妨,此乃特殊時期,高公公有何話說,請講。”陰素華擺擺手,止住顯章王後。
高離撲通跪下,稟道:“老奴非爲別的,若是陛下帶着蒹葭城中數萬軍民退走,且不說一路上增添許多麻煩困難,會拖慢速度,遭遇大齊國兵士追殺,則陛下勢必陷入危險境地。就算陛下費盡心思,帶着他們成功退回陵郡,多增添數萬人喫穿嚼用,單是能挺過今冬的糧草,又能從何處得來?”
“這,的確是個不小的問題。”陰素華熱拉拉的心,被高離兜頭一盆涼水潑下,頓時澆滅幾分。
“以老奴之見,陛下只需帶走禁衛軍和守城兵士,其餘民衆,只得聽天由命……”
“你不用說了。此事斷不可爲!”陰素華厲聲喝止他的話,“百姓乃是立國之根本,若孤今日棄絕蒹葭城民衆,他日也就受到中魏國所有百姓唾棄,孤到那時,可就真的是個孤家寡人,哭天不應,入地無門了。莫說今日孤要帶走蒹葭城所有民衆,他日孤也要拼卻性命救黑巖城百姓於水深火熱中。糧食輜重,到了陵郡之後,孤自會籌措。你速速草擬詔令,孤王要在今夜子時動身迴轉陵郡,到時候願意追隨孤的民衆,命他們帶上隨身細軟和乾糧,防身武器也帶上。至於家中動用傢伙和牲畜之類儘量別帶。孤保證,他們到了陵郡之後,斷不會凍餓就是。”
“老奴遵旨。”高離退出側殿,自去草擬詔令。
毛步禪告退道:“陛下,臣軍中尚有許多需要調撥安排的事務,可否先行告退?”
陰素華點點頭,命殿外侍立的小太監傳喚莫青擷來此處拜祭顯章王。
顯章王後奇怪問道:“王兒,莫青擷此女大名,哀家也曾有所聽聞。她乃是大齊國善於製造兵器的莫大人之女,才貌具備,聰慧無比。如今兩國交兵,勢如水火,陛下怎麼會召喚她來此處?”
陰素華把頭湊到顯章王後耳邊,簡要說了事情經過,顯章王後也憋不住露出一絲兒笑意。伸出一隻白腴的手,去陰素華肩頭一拍,含笑說道,“就陛下善於使些促狹手段,捉弄女孩兒們。”
陰素華聽她如此說來,想必以前她在宮中,也經常逗弄宮女作樂。母女兩正說笑,莫青擷一身縞素,蓮步輕移,登堂入室,盈盈下拜道:“青擷見過陛下。”
她身後太監叱喝道:“爲何拜見大王,如此簡慢,不行三跪九叩的大禮?”
莫青擷抬眼看看陰素華高坐上端,面沉似水,不怒自威。不敢不遵太監所言,跪下三跪九叩畢,說道:“民女莫青擷拜見陛下,願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陰素華聽她自稱民女,若有歸附之意,面色稍霽,開口問道:“你可知孤喚你來此,是爲何故?”
莫青擷不慌不忙答道:“民女既已侍奉陛下,尚有何話可說?陛下若讓民女怎麼做。民女自當遵從。”
陰素華點點頭,道:“想必你也明白,今日如此混亂局面,孤要毛大人挈你來此,本意是打算若孤的妹子不幸落入衛恨天手中,孤說不得只得用你交換孤的妹子回來。”
莫青擷嘲諷地看着她,冷笑道:“陛下就不擔心,民女回到大齊國,會製造出你那種威力無比的炸藥,用來對抗陛下?”
“你會嗎?”陰素華就如一隻逮着老鼠玩兒的貓,頗有興味問道。
莫青擷認真想了想。答道:“民女若是迴歸大齊國,也自是心如死灰,奉神誦經,不問世俗。”
“你的心意既如此,孤自會好好待你。就如你所言,你已經做了孤的女人,就該上前拜見孤的母後,再去爲孤的父王,上一炷香。”
莫青擷瞪大一雙眼,難以置信地看着她,暗忖道,“她就這麼容易相信我的話?照她話裏意思看來,她恢復身份繼承王位,立即讓我拜祭先王,覲見顯章王後,是有意要我名正言順做她的嬪妃麼?可我的身份太過特殊,再者又曾經處處違揹她的意志,她難道會不計前嫌,與我和好?”她前思後想,也弄不明白陰素華心裏究竟打的什麼主意。
她既然話已經說在前頭,陰素華要讓她做的事兒,她也只好照辦,遂對顯章王後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說道:“民女拜見顯章王後殿下,願王後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顯章王後笑道:“你該稱呼哀家爲母後,傻孩子!既然你做了陛下的女人,當恪守婦道,孝順長輩,愛敬陛下,全心全意輔佐她驅逐大齊國賊寇,這纔是你的本份。”
顯章王後此話一出,莫青擷莫名地舒口氣。自從那日陰素華在邀月臺上,握着她的手深情唱那首《橄欖樹》,她的心就完全被她俘獲,不再計較她利用自己,製造出那些厲害武器,狠毒殺害大齊國的兵士。她這頭甘心情願做她的女人。卻可惜陰素華不知是諸事繁雜,還是對她冷了心,對她總是若即若離,再難親近。
莫青擷未免心生怨艾,此刻見事情有了轉機,遂就坡滾驢,低下頭,聲如蚊鳴道:“是。”
“你速去上香,回來一起用餐。”陰素華吩咐一聲,太監領着莫青擷去往正殿。
陰素華若有所思看着她的背影,猛聽得身邊顯章王後問道:“王兒,以後你打算如何處置她?”
“她麼!她心思靈慧,想必已經學得孤製造炸藥的方法,送她回去,是萬萬行不通的,只能想法子讓她死心塌地,爲孤所用。”
“那,你適才之言……”顯章王後疑惑道。
“那話,有一半是真,真要是妹子落在衛恨天手上,兒臣除了用她去做交換,還能用誰?真要到那種地步,兒臣自會求幾位哥哥幫忙,待她入了大齊國營中,尋機暗殺了她。兒臣絕不會容許她回到大齊國製造出炸藥,和兒臣爲敵!”
顯章王後默默看了她好一會兒,嘆息道:“唉!陛下此番回來,全然脫胎換骨了般,心機深沉,做事狠辣,更不知如何學得製造那勞什子炸藥,居然能轟塌陵郡的城牆,更交結些江湖奇人,和他們稱兄道弟,親熱非常。若不是陛下這副皮囊的確是哀家所出的骨血無假,哀家真會懷疑陛下是不是如假包換前來哄騙哀家的。”
“母後……”陰素華嘴上嬌嗔,心裏暗暗發毛,俗話說“知女莫如母,”此話一絲兒不假,這麼快就被她看出端倪,看來此後還是要多加註意,別露了馬腳,招來殺身之禍。唉!自己穿越一場,莫名其妙上了陰二王子的身,還真不是一般的辛苦。
陰素華暗暗哀嘆之餘,又聽得顯章王後幽幽說道:“罷了,哀家也不去想那麼多,陛下既然是哀家的孩兒不假,這傳國玉璽,哀家爲陛下收藏多日,也該到時候交給陛下,讓你自行處理國事了。”她說畢,伸手從大袖中掏出一個四方半尺有餘的錦袱,小心翼翼遞向陰素華手上。
陰素華本想伸手接過玉璽,轉念一想,自己適才讓她起了疑心,還是再試探一下她的本意再說。遂起身離座,恭恭敬敬對着她下跪道:“母後,兒臣的真實性別,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顯周國的規矩,女子都是依附男子而生,不得干預政事,更不得分封官職,治理天下。若是兒臣今日接過這重若大堯山的傳國玉璽,他日被文武百官探知兒臣的祕密,到那時,母後和孩兒,都將招來殺身之禍!這王位,兒臣不坐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