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和事佬（1）
這天上午，黃妮看了電視新聞後，一直悶悶不樂。郭嘉兒子小文的一番話，再次激起了她的聯想……
中午喫飯，周嫂做了三樣菜，還燉了一隻老母雞，雞湯黃燦燦的，一看就很誘人。如果在往常，黃妮會喝它三碗，因爲這是她的最愛。可惜，中午的飯菜，黃妮動的不多，湯也只喝了半碗。
周嫂勸了幾句，看沒有用，也就不說了，收拾了碗筷，端到廚房……
正在這時，黃妮的手機響了，一看，是自己的老師朱林打來的。
許久沒有聯繫了，今天朱老師突然打電話來，讓黃妮有些喫驚。
她拿起手機，接聽了電話：
“朱老師好。”
“黃妮啊，最近忙嗎？有沒有時間？”朱老師問。
因爲領證之事沒有聲張，估計朱老師不知道剩女黃妮已經結婚了。當然，更不可能知道黃妮現在已經懷孕，在家安胎休養呢！
“還好。朱老師。有事嗎？”黃妮模糊的回答。
“是這樣，前幾天，我碰到馮立了。他見到我，也不斷抱怨你和你的診所……說你們仗着樹大根深，搶病人，他的生意現在一落千丈……所以，我想做個和事佬，和你們兩人見個面，談一談，協商一個辦法。”朱老師說。
“這真是惡人先告狀！這哪跟哪啊……”黃妮聽了，十分生氣，不由得在電話裏喊起來。
“我還沒有告他，他倒來找我的麻煩？”黃妮說。
“朱老師，這個馮立太自私了。他在國外待不下去了，就跑到華城來和我爭。你要辦心理診所你就辦唄，他偏偏跑到我們勝利大廈的邊上在弄一個診所。剛開始辦的那會，他拼命降價打折，吸引病人。可是，他的診所請來的那些醫生，要不就是不着調的半瓶子水瞎咣噹，要不就是漫天要價，結果，原本被他拉走的病人，又回到了我們診所。聽那些病人說，他們的診所太不上規矩了。一個剛剛大學畢業的心理醫生，沒什麼經驗，就敢要價600元一小時……他以爲病人都是呆瓜啊！還有，他們一個心理醫生給人家看了一個月的病，病人的病不但沒有好轉，反而加重了！病人家屬跑到他們所去鬧，你馮立好好相勸也就罷了，他居然報警，讓警察把病人抓了，說人家騷擾心理醫生……朱老師你說說看，這樣的管理水平，病人怎麼願意去？”黃妮實在控制不住自己心頭的怒火，在電話上韶了大概五六分鐘。
她心想，這個馮立確實是個繡花枕頭表面光。看起來人五人六的，說起來口若懸河，但一落實到具體的工作或事情上，他顯得不那麼靠譜。過去在大學談戀愛是，確實太高看這位繡花枕頭了！
“黃妮啊，你和馮立畢竟是老同學了。有什麼話，大家坐在一起好好溝通交流一下，不好嗎？這樣吧，我就做東，今天下午請你和馮立，在茶苑那喝喝茶，說說話，怎麼樣？”朱老師很頑強，似乎不請到這兩位對頭，誓不罷休。
“也罷，就算我看在朱老師的面子上，去會會馮立吧。不過，有言在先，我不喝綠茶和紅茶，只喝菊花茶。”黃妮說。
“行，就依你……下午三點，我們茶緣見。”朱老師說。
放下電話，黃妮還在生氣。
馮立跑到自己診所前辦新診所的事，她到現在也無法釋懷。
這麼多年來，他甩了自己也罷，另結新歡也罷；
這麼多年來，他爲了自己的發展放棄舊愛，攀高枝，另尋真愛也罷……
黃妮雖然生氣，卻也從來沒有去打擾過馮立的生活。
她總是在心裏生自己的氣，認爲自己遇人不淑，不會看人識人；
責怪自己一葉障目，被迷人的外表迷花了眼……
在情感的泥沼中，馮立對她有多冷酷，她對自己，就有多殘忍。
十年來，一想到這個外表英俊的男神，先是甜言蜜語，後是無情拋棄自己的鐵一般事實，她就無法再面對任何追求的男人！
所以，她不婚，不談……埋頭事業。
她想，至少事業是不會欺騙自己的！
一份付出，就有一份回報。而不像談情說愛，即使你甘願奉獻全部，即使對方海誓山盟說破了天，最後，還是會像雲煙般消散，抓都抓不住！
幸虧自己遇到了翟軍。她想。
想到翟軍，黃妮的心，暖暖的，甜甜的。
翟軍的好，讓她重新認識了好男人是怎樣的！
好男人，一定有一顆熱忱的，滾燙的心；
好男人，不一定相貌出衆，但他們的眼光一定是澄澈的，心地是純淨的。
好男人，無論他們自身有什麼缺點，但對待自己喜歡的女子，一定是真情奉獻，持之以恆的！
好男人，對待婚姻，對待愛人，應該是有責任心的，有擔當的……
當把馮立與翟軍進行比對，黃妮就越發看到了馮立的不堪：
自私，儘管在自私心外，包裹着一層甜言蜜語；
勢利，儘管在勢利的算計外，有一層冠冕堂皇的說辭和僞裝；
軟弱，儘管他看起來很男人，可一旦遇到問題和困難，首先就想到自己，爲了自己的利益，無底線退縮或忍讓；
欺軟怕硬，儘管他做什麼都振振有詞，很有邏輯性，可是他的理性和邏輯性，都是建立在弱肉強食的動物法則上，在強者面前，他是一隻鼠，在弱者面前，他是一頭兇猛的老虎！
正是在痛苦的反思中，黃妮慢慢成長壯大起來。
如今，她已經由當年那隻弱小而無助的綿羊，長成了一隻虎牙尖利的女強人！對待馮立這樣的外強中乾之男人，狐假虎威的勢利之人，她已經看透了，看穿了，也就徹底放下了。
她慶幸自己被這個極會僞裝自己的男人甩了……
不離開他，又何能遇到翟軍？
漸漸的，黃妮的心情逐漸平復。她甚至心平氣和地睡了一個半小時的午覺，然後，梳妝打扮後，在兩點三十時便散步出了小區的門。
根據翟軍的要求，懷孕後的黃妮不再開車。她站在路邊，攔了一輛的士，直奔茶緣。
茶緣在城東頭。
城東有一條環繞華城的河，這河叫鳳凰河，相傳已有數百年的歷史。
鳳凰河的河道很寬，寬約百米；長約數十公裏。它就像是戴在華城城市之上的一條項鍊，每到夜晚，霓虹燈閃耀時，就顯得分外美麗動人。
出租車沿着鳳凰河一路疾駛。兩點五十時，黃妮已經下車來到了茶緣。
所謂茶緣，就是一道依河而建的古色古香的長廊。
長廊長約三百米，寬十多米。長廊內，裝潢考究，無論門窗，還是雕花木欄，全是明清時期的建築風格。
一張張長條桌，緊靠着一扇扇鏤花窗戶，遊客坐在這裏，便可一覽鳳凰河的波光粼粼美景，是觀賞華城風光的絕佳位置……
朱老師已經到了。
他正坐在最佳觀賞桌向黃妮招着手。
黃妮快步走了過去。
“朱老師，您來的真早！”黃妮熱情地向老師打着招呼。
“黃妮啊，有段時間不見了，你好像胖了一些？”朱老師說。
“朱老師，我也好長時間沒見您了，您教學任務還是很重吧？”黃妮問。
在大學裏，講師是最辛苦的一羣老師。因爲，他們的教學任務是滿負荷的，科研任務也是滿負荷的。到了副教授這一級，雖然相對於講師要好一些，但是也還是十分忙碌的。他們的教學任務很重，不僅要給本科生上課，還要給研究生上課。不僅要給在校學生上課，還要時常應邀給外校學生上課……科研任務更是很重，每年都有一定的科研任務要完成。所以，黃妮的問候，算是問到了點子上。
“唉，整天瞎忙啊！”朱老師輕嘆了一口氣。他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要早日爭取當上教授。可是，要晉升到教授，科研任務十分繁重。現在，他的手頭上，不僅有校級科研課題，還有市級社科系統的科研課題，每天晚上回到家中，當妻子孩子都睡覺時，他還要對着電腦寫論文，統計相關數據……要不，怎麼會華髮早生，不到五十歲，兩鬢已經有了不少白頭髮……
“朱老師，乘馮立沒來，我還有事情要向您彙報呢。”黃妮想乘馮立沒來之際，趕緊把自己領證懷孕的事先說一下。
可是，偏不不湊巧。當朱老師正準備聽黃妮訴說下文時，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們耳際響起：
“是誰想乘我不在時，和老師說我的壞話？”
馮立來了！聽到這個自己曾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男低音，黃妮一驚，坐直了身體，閉上了自己的嘴巴。
“馮立來了？快坐。”朱老師熱情地招呼馮立坐。
馮立看看長條桌，此時，朱老師和黃妮各坐一邊一張的長條木椅上，他便坐到了黃妮身邊。
朱老師點了一壺碧螺春茶，一杯菊花茶，又點了幾盤瓜子花生等小喫。當侍者將這些一應上齊時，朱老師開始講話了。
“馮立，黃妮，你們都是我的學生，也是我教的那一屆中的優秀學生。”朱老師的開場白，先從表揚和肯定他們倆開始……
往事歷歷，如何能夠忘記？
馮立和黃妮當時確實是朱老師的得意門生，而且兩個人生得都很俊俏，自然很受朱老師的寵愛。
當年，聽說他們兩個戀愛的消息時，朱老師還曾經請他們喫過一頓飯。在朱老師看來，這對才子佳人，天做合一，是絕配。可是，沒有想到，馮立出國留學後，兩人的愛情，無疾而終……
“……”黃妮和馮立都沒有說話。但心情還是很複雜的。
“雖然，後來你們因爲某些原因分手了，但是，作爲我的學生，我還是看好你們的業務水平的。經過十年的磨礪，你們倆不約而同回到了同一條道路上，做心理醫生，爲那些患了心理病的人排憂解難，化解鬱悶。這也是大好事。尤其是黃妮，自大學畢業後，獨自創業，開辦心理診所。期間遇到了不少困難，有的還曾經找過我幫忙……經過十年發展，心海心理診所，成爲華城小有名氣的民營診所，很不簡單。而馮立，在國外讀研後，經過一番折騰，又回國創業，開辦了自己的心理診所，這也是相當不容易的。”朱老師說。
“多年前，你們自由戀愛，成爲男女朋友，我曾經爲你們祝賀過；後來，你們的戀愛結束了，我也沒有對此說三道四。我總覺得，戀愛自由，老師不應該幹涉你們的這種選擇自由。所以，不論是馮立在國外放棄黃妮，選擇了一位華裔女子結婚，還是黃妮選擇不婚，一心一意忙事業，我對此，都沒有發表過任何意見。”朱老師說。
他說的的確是事實。兩個人低頭不語。
“現在，因爲開辦診所你們之間產生了一些矛盾，馮立到我這也多次訴苦……這關係到你們的事業和未來，所以，我想爲師就做個和事佬，把你們約到一起，談一談，看看主要問題在哪裏，雙方是不是可以各自讓些步，不要鬧得臉紅脖子粗的。畢竟，你們都是我的學生，還曾經是戀人……”朱老師誠懇地說。
他的話，自然是有道理的。
他這樣做，也是作爲老師，關心學生的一種行動。
可是，書生氣十足的朱老師，根本不瞭解馮立的爲人，馮立不怎麼幹淨的內心世界。黃妮想。
馮立爲了自己，當年可以冷酷放棄初戀，另覓高枝；
如今，馮立也可以爲了自己，污衊黃妮，把本是他自己惹事在前的事實抹去，硬是製造了一個昔日初戀情人撕破臉皮爭病人的假象！
“這個馮立太不像話了。”黃妮不由自主的在心裏生氣。可是，這種氣，她無法說出來。因爲原本清晰的事實，已經被馮立攪得面目不清！
所以，黃妮聽了朱老師的話，沒有說話。
“朱老師，您真是我們的恩師。過去在大學學習是，您就嚴格要求我們，鞭策鼓勵我們努力學習。現在，又爲了我們的事，把我們聚到一起，我首先要表示自己一萬分的感謝！”馮立坐在一邊，先開口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