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前,元弘過來了錦繡宮,賢妃帶着宮人上前請安迎駕,元弘自歩輦上下來,叫了起,卻並不向宮內去,只是看了一眼身後的歩輦帷帳之中,尹全忙上前自歩輦裏將大皇子元恪扶了下來。賢妃頓時大驚,只見元恪一臉的驚惶之色,低頭不敢看她,她心中知曉必是元恪又闖了什麼禍事,元弘纔會親自送他回來。
正堂裏,元弘面色暗沉地坐在上位,賢妃陪坐在旁,卻是心中惴惴不安,不時地用餘光瞥一眼面前站着的元恪,卻見他一臉委屈懼怕之色,垂着頭站在那。
元弘將手中的茶盞向案幾上重重一放,沉聲道:“你如今越發出息了,帶着二皇子去御苑騎馬也就罷了,竟然連那批大宛馬你也敢帶着他去動,真是膽大包天。”
賢妃一聽,才知道原來元恪是偷偷騎了大宛國新進貢的那批雲馬,才讓元弘這般生氣,便在一旁陪笑道:“皇上息怒,恪兒他也是孩子心性,許是好奇纔過去瞧瞧吧。”
“瞧瞧,他將那雲馬騎着在御苑裏四處衝撞,踢傷了不少的侍衛太監,自己也差點從那馬上摔下來,這還只是瞧瞧?!”元弘冷哼一聲道。
賢妃一聽,臉色嚇得雪白,忙上前拉住元恪上下瞧着,嘴裏焦急地道:“可有傷着麼?身上有傷沒有?”
元恪忙道:“不曾傷着,母妃不必擔心。”賢妃這才寬心地回位坐下。
元弘看了賢妃一眼,目光中更是不滿之意。他也不搭理賢妃,只是看向元恪冷冷道:“那大宛雲馬本就還未馴服,你如今擅自騎了傷了人,該當如何處罰?”他說這話時雖是極爲平靜,但話語中的嚴厲之意已經溢於言表。
元恪身子微微一震,卻是跪下來挺直了身子道:“請父皇責罰,兒臣願受罰。”
元弘見他臉上並無半點悔改之意,更是怒火大盛,站起身來厲聲道:“你自來便是如此頑劣,在御書房裏屢屢頂撞師傅,不肯好好讀書習字,如今功課連你三皇弟都趕不上,成日裏只想着騎馬玩耍,哪裏有半點皇子的氣度,真是讓朕失望之極,朕今日若不好好責罰你,只怕他日更是劣性不改。”
說着他轉頭對着一旁躬身立着的尹全道:“去傳幾個人來,將大皇子綁了去好好打一頓板子。”尹全一驚,應了下了,卻並不動身。
賢妃嚇得臉色慘白,慌忙跪倒在地,扯住元弘的袍擺哭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恪兒他不過是個孩子,不懂規矩可以慢慢教他,莫要打他啊,他哪裏受的住。”
元弘很是厭煩地看着哭個不停的賢妃,怒道:“就是你慣地他如此不知規矩,一點體統都沒有了。”
一旁跪着的元恪見賢妃這般哀求元弘,也是眼中落下淚來,卻不願低頭,只是帶着哭腔抬頭對元弘道:“父皇請莫要責怪母妃,母妃她常常教導兒臣,只是兒臣以爲我大魏朝先祖本就是馬上得天下,行軍打戰也是國之大事,兒臣不擅書文,卻願習武從軍,平定天下,報效父皇與大魏。”
元弘一愣,看着元恪跪在地上,猶現稚嫩的臉龐上卻又一股倔強的神色,他心中不禁一動,良久才微嘆口氣,拉起賢妃與元恪,臉色漸漸平復下來,對元恪道:“你既有這番心思,朕也不再勉強你,只是此事朕要再想一想,明日你還是好生去御書房上學纔是。”
元恪心中大喜,忙躬身應了,告退回了內殿。元弘與賢妃說了幾句,也匆匆起駕回了龍翔宮。
賢妃卻是滿心懊惱,依今日的情形來看,只怕元恪日後在元弘心中更是難以立爲太子了,若是皇後的龍裔順利生下,只怕自己縱然再使手段也是無力迴天了。她咬牙想到,定要想出個萬全之策來除去這心頭大患。
鳳翎宮。賢妃笑着對軟榻上的皇後道:“臣妾前日見皇後孃娘不思茶飯,胃口不開,很是憂心,今日特差人做了些小點心帶了來與娘娘嚐嚐。”
秋芙忙打開帶來的食盒,將裏面的幾碟點心端上桌來,賢妃笑着指着那幾碟點心道:“這是山楂桂花糕,這是核桃酪,還有這是內務府新貢上來的湖蟹,正當時節,很是肥美,臣妾差人用桂花陳釀蒸了,送來給娘娘您嚐嚐鮮。”
鳳翎宮掌事大宮女柳兒正端着茶過來,見了這桌上的幾碟點心和醉蟹,笑道:“還是賢妃娘娘上心,內務府送到咱們宮裏的蟹,奴婢打發御膳房拿去做了,卻總是覺着味道不佳,皇後孃娘不愛用,倒是賢妃娘娘您送來的這個好,聞着就開胃。”
皇後也是一臉感激之色,微笑着道:“真是有勞妹妹了,時時掛心着本宮,這幾碟點心的味道都很合胃口,多謝了。”
賢妃躬身道:“娘娘喜歡便好,臣妾哪裏敢邀功。”她目光卻向着那幾碟點心看去,口中道:“娘娘趁熱用點吧,涼了那蟹的味道便不好了。”
柳兒忙去取了金制的蟹八件來,取過一隻蟹小心地敲開,去掉蟹殼,剔除裏面雪白的蟹肉乘在碗中送到皇後跟前,皇後嚐了一口,連連點頭道:“果然鮮美,蟹肉中還有桂花陳釀的香味。”
賢妃笑意更盛,道:“娘娘既是喜歡,多用一些吧。”
皇後連着嚐了數口蟹肉,又拈了塊山楂桂花糕用了,放下手中的玉箸,笑道:“放在那吧,晚些再用,有些克化不了。”柳兒便將那幾碟點心端走了。
賢妃一愣,忙笑道:“娘娘若是喜歡,臣妾明日再送些過來。”
皇後笑着點頭道:“多謝妹妹了,本宮也不推辭了。”賢妃連連稱不敢,笑着陪皇後說了一會話,便告退回宮去了。
萬壽宮。惜蕊輕輕剝開橘皮,將那一瓣瓣橘肉放在水晶盤子中,端到太後身旁放在案幾上。
太後一臉憂色地對貴太妃道:“宛菡那孩子說是染了風寒,怎麼都十餘日了還沒有起色,總不見好,這樣下去只怕把身子給拖垮了。”
貴太妃也頗爲擔心地道:“可不是,我差了琵琶去問了好幾回,太醫也總說不妨事,可怎麼還是不好呢。”
太後想了想道:“一會子我過去瞧瞧去,有什麼不妥的也好知道。”
惜蕊在一旁聽到卻是微微蹙眉,上前跪下道:“太後孃娘,皇後孃娘現在病中,只怕您去了不好,再者說皇後孃娘素來孝順淳厚,只怕您去了,她更是憂慮。”
貴太妃也點頭道:“沁嬪說的真是,宛菡她只怕會更加小心多思,姐姐你還是莫要過去了。”
太後嘆道:“那孩子最是多慮,只怕真是不能去,只是我又放心不下,該如何是好。”
貴太妃卻看向惜蕊道:“不如讓沁嬪去一趟,代姐姐您探一探皇後的情形,回來報與您知曉不就是了。”
太後笑着點點頭:“果然是個好法子,沁嬪素來機敏,又是內宮中人,過去探望真是合適。”
惜蕊一愣,只得上前應下了,告退出去,乘了小轎去往鳳翎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