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嬤嬤聽到外面的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已經離去的背影。
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看來夫人說得沒錯,即便是這個蠢貨犯了天大的錯誤,只要擡出小姐和公子,姑爺的心裏自然是什麼氣都沒有了。
不過,她也清楚,老爺雖然沒有發火,可這幾天都不會來主院裏了。
越想越是壓不住翹起的嘴角。
“嬤嬤,你說姐兒的婚事······”
於氏不明白,於嬤嬤剛纔還一幅要狠狠地敲打自己一番的架勢,怎麼一轉眼便說起了姐兒和哥兒的事情了。
她本想趁機問一下關於姐兒的婚事的事情,可一抬眼,於嬤嬤佈滿皺紋的老臉上,笑得跟朵花兒似的。
“嬤嬤,你在笑什麼?”於氏詫異地問道。
於嬤嬤臉上的笑容一斂,淡淡地說道:“沒什麼。那個我先回去了,你讓阿惠過來收拾一下。”
說完,也不待於氏說話,屈膝行禮後,便腳步匆匆地向外走去。
“嬤嬤你去哪兒?”於氏詫異地問道,語氣中隱隱地透着一絲不滿。
這老虔婆,真是越來越不把她這個主子放在眼裏了。
於嬤嬤腳步一頓,終究是不敢將事情做得太絕,“老奴剛纔好像看到老爺了。不知他爲何又急匆匆地離開了,老奴去替夫人打聽一下。”
“去吧!”於氏淡淡地說道。
雖然心裏不高興,可還是沒有阻止她。
················
於氏坐在梳妝檯前,卸下頭上的釵環。
惠嬤嬤鋪完牀後,便拿過旁邊的篦子,替她梳理頭髮。
於氏看着銅鏡裏的那張臉,抬手輕輕撫摸着眼角的皺紋,低聲問道:“嬤嬤,你說,我是不是老了?”
惠嬤嬤笑着說道:“夫人的樣貌好,一點都不顯老的。”
於氏手上的動作一頓,“你以前可不會這樣說話的。”
惠嬤嬤只是淡笑着,卻是沒有接話兒。
惠嬤嬤是看着於氏長大的,也是唯一一個真心實意對於氏好的人。
她看明白於夫人要將於氏養歪了以後,便出聲提醒過她。只可惜,於氏那個蠢貨轉頭便將她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於夫人。
害得惠嬤嬤被打得半個月沒有起來牀。
而於夫人敢再次將人送到於氏身邊,就是篤定她再也不敢多嘴了。
於氏見惠嬤嬤不說話,也不在意,看着昏黃的燭光,“老爺今晚歇在杜氏那裏?”
“是!”惠嬤嬤低聲說道。
杜氏是於嬤嬤攛掇於氏個方平章抬得小妾,也是她孃家的內侄女。當然了,她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就連於夫人都不知道的。
於嬤嬤爲了讓自家侄女受寵,在聽到於氏摔碎茶具後,故意將事情泄露給了方平章。
後面的事情,也都是在她的算計之內的。
惠嬤嬤看着鏡中愁眉不展的那張臉,沉吟了一下說道:“夫人可是想到如何解決古月齋的事情了?”
“啪!”於氏將手裏把玩的簪子用力地拍在桌子上,“一提起這件事情我就來氣!”
“江師傅的眼力可是有目共睹的。可是·······”惠嬤嬤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這到底是有人在背後搗鬼,還是真的打眼了,還是查清楚的好。”
如若不然,這沸沸揚揚的,要鬧到什麼是個頭啊?!
於氏也來脾氣了,“不管了,他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不怕爛舌頭,就胡咧咧去吧。”
反正她相信江師傅是絕對不會錯的。
惠嬤嬤也不多勸,只是說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今天,老奴出門兒時,碰到了賀嬤嬤。”
於氏的眼睛一縮,“她可是說了什麼?”
惠嬤嬤將手裏的篦子放入梳妝匣內,低聲說道:“她倒是沒有說什麼,只是問了老奴一些關於畫兒的事情。”
哦,就這個呀!
於氏頗不以爲意,可惠嬤嬤下面一句話,卻讓她原本放鬆的心又提了起來,“她說,知府大人對這件事情十分關注。
眼下,四皇子的儀仗隊還在濱州驛館裏,他不想再聽到這些閒言碎語。”
於氏閉着眼睛想了想,吩咐道:“嬤嬤明天拿了銀子去找黃小五吧。”
黃小五是濱州城內有名的包打聽。
整天到處亂竄,什麼事情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黃小五拿了銀子之後,第二天便有了消息。原來真的有一幅木道子的畫,也叫“湖水楊柳圖”。
就在東風街的一個姓佟的人家裏。
“竟然真的有?”於氏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第二天,古月齋還沒有開門兒,她便到了。她要找江一眼好好談談。
奇怪的是,居然有人比她來得還要早。
看着眼前的一大羣人,她就好奇了,派人去查問。
丫鬟回來一稟報,差點把鼻子都氣歪了。
原來這些人也是過來排隊看字畫兒的。
小丫鬟問道:“不是說這畫兒是假的嗎?”
“對呀!”那位大叔點頭道,“正因如此,我們纔要過來看看。”看看到底是什麼人用了什麼辦法將江一眼的眼睛矇住了。
向來看別人栽跟頭是最興奮的事情。
“江師傅的眼力我是信得過的。”於氏開門見山地說道,“只是,這傳言實在是愈演愈烈,弄得我們鋪子現在是亂哄哄的。”
江一眼:“那夫人的意思?”
“既然真的有這麼一副一模一樣的畫兒存在,那就把它找出來。”於氏說道,“將它晾在世人的眼前,看看還有誰敢嚼舌頭?”
江一眼也不傻,他自然看出於氏心裏不託底。
儘管自己信心十足,可拿流言卻是一點轍都沒有,除非按照東家說的那樣,將另外一副畫兒亮出來。
兩幅畫一對比,高低立現。
到時候謠言不攻自破,他們這一方穩贏。
“好,我聽夫人的。”江一眼點頭答應道。
翌日,黃小五懷裏揣着於氏的五十兩銀子,帶着江一眼,來到了佟家。
說明來意後,佟家人不點頭,不搖頭,不說話。
黃小五放了十兩銀子到桌子上。
佟家人起身帶着兩個人來到了另外一間屋子裏。
江一眼看到牆上的畫後,一屁股坐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