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李府的時候,途經城內運河河道上的霓歌橋,白笑笑讓轎子停了。
莫尋非走上前詢問原因,白笑笑已經從轎子裏走了出來,指着橋下道:“我想去買點金魚。”
轎伕和馬伕便在橋上等着。白笑笑跟莫尋非一前一後往橋下走去。橋下有許多賣魚的,可獨獨沒有賣金魚的。
白笑笑仰起頭往上看,從這個角度根本看不到橋上的人。她低下頭來,見莫尋非也正看着自己,“三嫂想跟尋非說什麼?”
“那一套……金甪黃玉根本就是你給的,對不對?”看着謙謙公子莫尋非,想到他的所作所爲,白笑笑心裏頭早就亂成了一團麻。
莫尋非知道瞞不住,笑了笑道:“三嫂,金甪黃玉是比較貴重,但也沒有那位夫人說得那麼價值連城。而且,事實上,對於肅慎國人來說,金甪黃玉也算不得那麼難得。我家裏頭還有好些呢。”
他越是這樣輕描淡寫地說,越是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神情,白笑笑的心就越是激盪澎湃,“就算你家再有錢,金甪黃玉再多,也……也犯不着用在我身上。我……我……你對我這麼好,讓我有點承受不起……”
白笑笑是真的有點承受不起。真的不知該怎麼辦了。
莫尋非看着白笑笑窘迫的樣子,看着她兩隻眼睛精光閃閃,心中一動,但卻迅速地把頭扭到一旁,平靜地說道:“三嫂,你想多了。三嫂現在已經是李家的媳婦,一舉一動都關乎李家,我這麼做,只是不想讓三嫂被人看輕,進而有人說李家的閒話。我這麼做,都是爲了三哥,爲了李家,也僅此而已。”
他刻意裝出來的生冷和淡然並沒有讓白笑笑就此作罷,“我知道,表少爺你是個好人,對所有人都好,即便我長得普通、家世普通、性格普通就連名字都起得這樣普通,你也會這樣不計回報地幫我,可憐我……”
白笑笑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莫尋非急不可耐地打斷,“三嫂,你太看輕自己了!你一點也不普通,一點不平凡,你很特別!我這麼做,也不是可憐你,你是一個值得被人真心對待的女子。”
他說着這話,兩隻手不知不覺地握住了白笑笑削瘦的肩膀,白笑笑張大嘴巴看着與自己近在咫尺的莫尋非,聽着他對自己說“你是一個值得被人真心對待的女子”。我的天,她沒有聽錯吧?!莫尋非剛剛是不是這樣說的?他那句話是對自己說的?
莫尋非這才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控,這才意識到剛纔自己說的那番話是多麼地要人命,他的心跳一下子就停止了,他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麼了,爲什麼會說出這樣曖mei的話來。
他慌忙抽開手,強自趕跑心中的那股奇怪念想,維持鎮定,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我幫三嫂,也不是不求回報——我幫三嫂,是希望白老爺能夠儘快幫我理出絲帕的頭緒,這樣我也好給大哥一個交待,這對我來說也是一樁大大的好事。而且,三嫂,尋非日後說不定會有需要三嫂幫忙的地方,所以,這也算是與人方便與己方便。”
日後幫忙就是說並沒有要她現在回報什麼。白笑笑不由苦笑,其實,以莫尋非的地位和人才,哪裏有需要她白笑笑幫忙的地方?她心底嘆了口氣,她怎麼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他對自己的好?
“你們……你們這是在做什麼?!”鏗鏘有力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只聽撲通一聲響,水面上激起了一朵浪花,水花四濺,莫尋非下意識地就護着了白笑笑,很有風度地用自己的身軀擋住那濺起的水花。
白笑笑往水面一看,原來是一塊石頭沒入水中,也不知是哪個沒有教養的傢伙乾的,萬一砸到人腦袋怎麼辦?莫尋非的身子迅速和她分離開來,白笑笑意識到什麼,扭轉頭來卻也是大喫一驚,不是冤家不聚頭,只見大少李杏和扇傾城正朝這邊走來。
李杏有些怒氣衝衝,一改之前對待兩人時的和顏悅色,還沒到跟前就數落起莫尋非,“尋非,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扇傾城也是一臉寒光,眸子裏的寒魄逼視着白笑笑,可在白笑笑回瞪他的時候,他卻又懶得跟白笑笑對視,而是迅速地把眸子挪開。
白笑笑心裏不爽,新河府這麼大,怎麼就這麼巧撞上他們呢。尤其是這個扇傾城,他一出現,簡直就是影響人的心情。
“大哥,扇公子,這麼巧。”莫尋非淡淡道,“我和三嫂剛剛從白府回來,絲帕的事已經有了一些進展,咱們回家再聊吧。”眼角的餘光掃了旁邊不遠處賣魚的****們一眼,那些****都因爲李杏的大聲嚷嚷而抬起眼望向這邊。
李杏渾然不覺,甩開莫尋非的臂膀,繼續質問,“你別打岔。我問你,《禮記》怎麼說的?男女不雜坐,嫂叔不通向;孟聖怎麼說的?男女授受不親,禮也;你自幼讀聖賢書,習聖賢禮,難道不知道男女有別,叔嫂有別的道理嗎?你……你剛纔……”
他本陪着扇傾城在新河府中閒逛,扇傾城對街道人潮並沒什麼興致,於是李杏就與他沿着運河的河堤散步,哪知道遠遠就看見莫尋非和白笑笑站在橋下說着什麼,莫尋非更加伸手抱了白笑笑。
李杏登時就熱血往上衝,直接奔了過來,阻止這兩人有悖倫常的行爲。
莫尋非已經知道李杏所爲何事,不由苦笑道:“大哥,你說什麼呢。尋非豈是大哥口中有悖倫常的人?我剛纔——”他忽然間意識到剛纔自己的確有點逾規,李杏會誤會倒也不奇怪,他只好笑着帶過,“大哥,你好端端地丟一塊石頭過來做什麼,嚇了我一大跳,情急之下纔會去迴護三嫂,哪裏有大哥你想的那麼不堪。”
李杏一愣,已經被莫尋非繞了進去,“你是說我纔是始作俑者?不對啊,我沒扔什麼石頭啊。”
“是我扔的。”衆人正疑惑間,扇傾城靜靜地承認。他說完,見衆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這才又補充道,“我看不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