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瑜露出一臉爲難的樣子。抿着嘴沒說話。
宋祕書睜開一隻眼睛,“怎麼, 捨不得?”
“沒沒沒, 宋祕書開口了, 我咋能捨不得呢。我這就去點菜。你說喫啥就喫啥。”
“嗯。”宋祕書繼續閉着眼睛。
蘇瑜起身扭扭捏捏的去點菜。
過了一會兒,宋祕書就聽到蘇瑜那邊傳來聲音, “富強粉餃子有嗎?啥, 沒有?那白麪餃子呢,哦,這個有。那行, 就這個吧。”
宋祕書歪了歪嘴。
又聽到蘇瑜那邊道,“紅燒魚有嗎, 啥,冬天魚肉供應少?哦, 那行,這個就算了。”
宋祕書皺眉。
蘇瑜又問道, “紅燒肉有吧,哦, 這個有啊,行,就這個。”
宋祕書這才舒展了眉毛。
很快, 蘇瑜這邊又開始點別的菜, “紅燒蹄有嗎?啥,沒有,別人定了?哦哦哦, 那行,這個就不要了。那羊肉湯有嗎,這大冬天的。哦,羊肉湯沒,羊骨頭湯有。行那就這個了。你們這邊供應咋這麼少呢。算了,現在特殊時期,我也不和你們計較了。就這些吧。先上菜。”
宋祕書眉頭一下子皺成一團,年輕的臉上顯示着強烈的不滿,直接站起來朝着窗口走去,“今天元旦,你們供應這麼稀缺?”
服務員道,“過節人多,別人早早的定了。”咱這是爲你好,爲你留面子!
蘇瑜拉着宋祕書,“宋祕書,算了。也怪咱們沒早點兒定。算了算了,少喫點兒,下次我請客多喫點兒。”然後和服務員揮手,讓他們早點兒做菜,避開高峯期。
宋祕書一臉不滿,“把小朱找來問問。國營飯店這是怎麼供應的,咱們都喫不上一頓好的,那老百姓豈不是啥都喫不上?”
蘇瑜勸道,“宋祕書,算了。現在到處供應都少,老百姓都巴不得去多買糧食了,誰還捨得下館子啊。”
兩人坐在桌子邊上,宋祕書手指一直敲着桌子,顯然心裏很不痛快。
“以前每一次來喫都有喫的,怎麼到了咱們兩喫飯,就沒喫的了?”
蘇瑜趕緊承認錯誤,“這個怪我,沒提前定。不過宋祕書,其實餃子和肉也夠咱們喫了。好些人家一家人,一個月都沒喫一次肉呢。要不是請宋祕書你喫飯,我也是捨不得喫的。我還是沾宋祕書你的光了。”
宋祕書:“……”
因爲沒啥人,飯菜很快上了桌子。蘇瑜趕緊招待他去喫。“宋祕書你多喫點兒,對了,你身體好了吧,能喫吧。”
“好了,能喫!”宋祕書垂着眼皮子道。臉上一點兒也不高興。
要是換了周祕書他們,早就緊張忐忑了。
結果蘇瑜當做沒看出來一眼的,厚臉皮的笑嘻嘻,“那就好啊,宋祕書,我這幾天可爲你擔心呢。你說你天天忙着這麼多的事情,要是生病沒好,這得耽誤多少大事情啊。昨天我在市委看到你的時候,你還咳嗦的那麼厲害,看着就讓人着急的。”
聽到蘇瑜拍馬屁,宋祕書心裏總算是舒坦一些了。還別說,雖然知道這大姑娘是說的哄人的話,沒啥真心,可聽着還是讓人心裏愉快的。
這就是拍馬屁的高境界啊,明知道是假的,也讓人覺得和真的一樣。
宋祕書瞄了蘇瑜一眼,這種人才,放在紡織廠那地方真是浪費了啊。
哎,要是她表現好點兒,討好討好他,沒準他就費點心給早點弄市委去了。
宋祕書正搖頭嘆氣呢,蘇瑜就用公筷給他夾了紅燒肉在他的碗裏。
“宋祕書,你咋不喫啊?”
“沒魚,沒胃口。”宋祕書毫不猶豫的表達自己的不滿。
蘇瑜當做沒看出開,扯着話題道,“宋祕書,你爲啥那麼喜歡喫魚啊。還非要喫紅燒的。”
宋祕書喫了口餃子,覺得這味道和富強粉比起來還真是差遠了。
不過看着蘇瑜大口的喫,他也乾脆跟着大口的喫。每次都被這個女同志喫那麼多,他虧了!
連着喫了幾口,才慢悠悠道,“……我以前的日子可沒你輕鬆,我在根據地做過小兵。根據地喫不上肉,我們就一起去抓魚,然後交上去給那些受傷的戰士們喫。”
“你們自己不喫嗎?”
“那時候供應不足,哪裏夠啊?那些戰士們都受了傷,沒營養。”
“後來有位首長來部隊裏看我們,炊事班給首長做了一條紅燒魚。那是我們第一次看到紅燒魚,特別特別香……”宋祕書此時一臉回味。“結果首長一筷子沒動,還發了脾氣。說不該這麼鋪張浪費。當時我正好在院子裏守衛,首長就把魚給我拿去分了。那是我第一次喫,那味道……終身難忘啊。”
蘇瑜一臉感動的看着宋祕書,“宋祕書,想不到你以前竟然這麼……你當時多大啊?”她可沒想到這麼黑心的宋祕書竟然還是老革命啊。
“六歲吧。”宋祕書微微自豪道。
“六歲就這麼懂事了,真厲害啊。”
宋祕書幽幽道,“爲國爲民,這都是應該的。我出生在紅色根據地,必須有這個覺悟。”
蘇瑜給他夾菜,“宋祕書,你多喫點兒。下次我一定請你喫魚。沒有你們這樣的戰士,哪有現在太平日子?”
看到蘇瑜這麼上道,宋祕書板着臉,傲嬌道,“別這麼說,我也沒咋犧牲。頂多就是抓抓魚打打鳥。都沒打過小鬼子呢。”
“你們這是後勤保障。打仗不就是打後勤嗎?對了,宋祕書,那你那些小戰友呢,也在咱們省城嗎?”
“……”宋祕書低頭喫了口餃子,“不在,離得很遠,好些年沒見了。”
蘇瑜一愣,然後語氣輕鬆道,“……宋祕書,沒事。就算以後見不着,有這麼段回憶也很不錯啊。有些記憶,可以一輩子記得的。”
“嗯。”宋祕書繼續喫餃子。頭也沒抬。
“東子,以後打贏了,咱就能喫飽飯了嗎?”
“東子,咱要頓頓喫紅燒魚,喫大白麪餃子。每天都過年。不過,這麼喫,是不是就成資本家了,政委肯定會教育我們的。”
“……東子,等咱們打贏了,你要每天多喫點兒,喫好了就不生病啦。”
“東子……我好想看到咱們不打仗的時候,是啥樣子的。”
看到宋祕書嘴裏喫完最後一個餃子了,都沒抬起頭來,蘇瑜兩手一攤,“宋祕書,我和你坦白錯誤吧。其實店裏有魚,我錢不夠,沒給你買……”
宋祕書抬起頭來,眼睛通紅的。
蘇瑜小心翼翼道,“……宋祕書,你別因爲我這事兒氣成這樣啊。那啥,要不,我現在給你點一條?咱喫不完,帶走喫?”
宋祕書站起來。嚴肅道,“小蘇同志,欺騙是不對的,有困難要提出來。念在你初犯,我就原諒你了。再有下次,你就寫檢討!”
“好好好,我承認錯誤,保證不再犯。”蘇瑜趕緊兒賠禮道歉。哎喲喲,不就是隨便問個問題,扯個話題嗎,咋就扯到這位的傷心往事了。
看這樣子,不是一般的傷心。還是別觸黴頭了。“宋祕書,你別生氣了,快,拿出你的手帕擦擦眼睛。”
宋祕書邊從兜裏掏出方巾,邊擦着眼睛,“我告訴你,我這都是被你氣成這樣的!下次你必須請我喫魚!”
“……”
喫完飯,宋祕書到底是沒那麼黑心的再點一條魚,而是帶着蘇瑜去買自行車。
蘇瑜坐在後座,宋祕書剛踩了幾腳,就抱怨道,“小蘇同志,不是我說你,要少喫點了,你這個重量都能和一般的男同志比了。我都帶不動你了。”
“宋祕書,我弟弟揹着我都能跑了。我弟弟才十六歲呢。”
宋祕書沉默了一下,然後猛的蹬腿。
大冬天裏面,風呼呼的吹。
等到了國營商場的時候,宋祕書的手已經凍僵了,蘇瑜的耳朵和臉也凍的紅成一團。
宋祕書不動手色的將手放到兜裏,插着兜在前面帶路。蘇瑜搓着臉跟在後面。然後唉聲嘆氣,不行不行,一定要讓大志他們騎慢點兒,凍死啦!
兩人直接上了二樓,也不讓人帶,宋祕書就直接到了一個辦公室門口敲門。裏面門一開,就出現一箇中年男人。看到宋祕書來了,臉上如沐春風,“宋祕書,你可來了。我剛還唸叨你呢,這車子都定了幾天了還不來拿貨,好些人都找我要呢。”
宋祕書看了眼蘇瑜,一臉得意,瞧吧,我可沒騙你。早就定了。
他咳了咳,“嗯,這幾天太忙了,沒時間過來拿。”
然後看了看蘇瑜,“這位是紡織廠的工會蘇祕書,車子是幫她定的,你帶她去看看。”
“行嘞,蘇祕書,快去看看車。纔出廠的。我們這次就定了五臺,要不是宋祕書打了招呼,這車子早就被人給拿走了。”
這麼大的省城,就五臺?
蘇瑜想起了以後滿大街的共享單車。
辦公室裏的自行車比起宋祕書那輛要小一些。不過和蘇瑜比起來,它依然很大。
而且看起來就很笨重。前面還有一個橫杆。
這質量,用上十幾二十年的應該不在話下了。難怪貴啊,這會兒的車子質量真是好。
宋祕書插着兜走進來,“咋樣?”
蘇瑜滿意的笑,“好,很好。這次可多虧你們了。”
宋祕書笑,“那是,我這人辦事絕對是不會偷工減料的。比如請人喫客,肯定不會少請一條魚。”
蘇瑜忍着沒翻白眼,早知道姐就不可憐你了。
蘇瑜掏了錢,宋祕書掏了票。辦公室這邊又幫開了個證明,然後幫着把車子搬到樓下去,開條子讓蘇瑜去上車牌。
到了樓下,蘇瑜就伸腿往上面一跨,剛準備試試自己的新車,就發現這車子實在太高了,自己蹬的時候,完全不好掌握。
十多年沒騎過自行車了,而且還是這種大號的。這會兒歪歪扭扭的,一看就讓人覺得隨時都能夠摔下來。
身後,宋祕書得意的騎車過來,“小蘇同志啊,你看着非常需要人幫助啊。真想不到啊,你竟然還有不會的東西。這個是不是叫做四肢簡單?”
蘇瑜一邊努力掌控車頭,一邊道,“宋祕書,我這只是手生。就比如說你剛開始的時候帶不動我,結果能帶着我飛一樣。”
宋祕書:“……”他剛準備伸腿去踢蘇瑜的車子一腳,想了想,又收回來了,然後騎過去,伸過一隻手,捏着她的車頭。歪歪扭扭的車頭終於擺正了。
作者有話要說: 麼麼噠。明天見。謝謝大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