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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千金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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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午門外, 兩大國公,一併家中男丁, 所有門人, 浩浩蕩蕩幾百人全部被綁。

烏雲暗壓, 皇城高聳,兩側全是臉帶漆妝斑駁的百姓們。

林欽高靴緊扎,一品武官的褚色官袍筆挺,單手持劍,高聲道:“身爲武將,劉鶴與郭崎的職責是衛戌我大明的邊防,保護我大明的百姓。

可是他們這些年來,放任部下, 軍紀廢馳,只知大肆斂財,爲了能夠于軍中繼續斂財, 居然給部下們喫食一種叫作阿芙蓉膏的東西, 那東西常年以往,喫壞了戰士們的身體,喫空了他們的腦髓, 讓他們一個個雖年紀青青, 卻仿如八旬老嫗一般, 全然沒了戰士該有的精神。來人,帶幾個食過阿芙蓉膏的士兵來給百姓們瞧瞧。”

立即,便有人帶了幾個雖說年青, 但吸食阿芙蓉膏上癮的士兵來,他們全都面色焦黃,皮膚松馳,雖說年青,可眼睛裏沒了神彩,一個個跪在地上,就像逃荒的難民一般,躺在地上便打起滾來,嘴裏還不停說着:“給我吸一口,再給我吸一口。”

百姓們不知阿芙蓉膏爲何物,但只瞧這些士兵們的樣子,便知道不是好東西。

於是,所有人都喊了起來:“殺了劉鶴,殺了郭崎,殺了他們。”

林欽勾了勾脣,親自提起長劍,朝着英國公郭崎走了過去。

郭崎的兒子郭才義才從東南戰場上回來,遙遙瞧着林欽持着滴血的劍走了過來,吼道:“林欽,是你栽贓誣陷,你不得好死。”

“一將功成萬骨枯,才義,你是個好孩子,但今日必須死,你知道爲何嗎?”林欽的嗓音格外柔和,低着頭時,兩道清秀而狹長的眸子裏,滿滿的不忍。

郭才義揚起頭來,吼問道:“爲何?”

林欽手起刀落,幾乎是在耳語:“因爲王只有一個,但王的腳下,必須有累累白骨,而你們,註定就是白骨累累。”

不過半日的時間,午門之外一片血流成河,百姓們爭相趕赴,皆是拍手說着大快人心。

陳淮安到相府的時候,郭蘭芝正跪在陳澈面前哭訴自家所遭的變故。

滿門上下,除了婦孺之外全部問斬,這仿如一道驚雷,直接就把郭蘭芝給擊垮了。

陳澈好容易把兒媳婦哄了出去,帶着陳淮安信步踱了出來,寒聲道:“林欽早知你要動劉鶴,他就把郭崎也拖下了水。原本咱們只想要劉鶴和郭崎家裏的田地,要他們的糧倉,如今糧倉田地輕而易舉,但是國之兵器,怕要全歸林欽了。”

皇帝這些年來,一直沒有培養過心腹又得力的武將,當然,心腹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培植起來的。

劉鶴、郭崎與林欽相互掣肘,其實是個非常好的局面。

但是,隨着林欽這一招,局面被打破了。

歷史非但重演,而且還加速了它的進程。

林欽在陳淮安入京的第三個年頭,就已經被皇帝任命爲大都督府的副都督,並且集兵權於一身,高高在上了。

“怎麼辦?清田丈地,攤丁入畝,還要不要繼續執行?”陳澈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只得問陳淮安。

陳淮安斬釘截鐵:“這是利國利民,利於百姓的大事,就是死,也要把它執行下去。”

“但你這樣作就是助長了林欽的氣焰,坐伺他繼續坐大。”陳澈道。

陳淮安抽了抽脣:“兵來將擋,水來土淹,不能因爲前怕狼後怕虎就瞻前顧後不是,咱們邊走邊看吧,沒個因爲怕娘再嫁,就天天守着的不是?”

他這話粗俗,噎的陳澈狠狠瞪了他一眼。

遙想已經懷胎七月的錦棠,和即將出生的兒子,陳淮安胸中溢着滿滿的幸福。

上輩子,他也是因爲執行清田丈地,攤丁入畝而被百官嫉恨,被皇帝發派到幽州,但百姓最終有好日子過了,大明的江山換顏也有他的一分子。

這輩子,便路更加艱難,他也必須繼續走下去。

而上輩子,他死的時候,他的妻子,他的孩子,都以他爲恥,以他爲羞,因爲他是個大貪官,大奸臣。

這輩子,無論如何艱難,他也要叫妻子,兒子都知道,他陳淮安非但是忠良,還註定要名垂青史。

因爲有林欽先拿劉鶴與郭崎祭刃,陳淮安的差事進行的非常順利。

元宵節時開議,百官全無異議,等到二月時,新的律法就出來了。

大明二十幾位公侯,全部讓出自家多餘的田地,補繳稅款。至於各地的地主員外們,也開始陸續上報自家的田地總數,並補交積年的稅款。

一時之間,戶部賬面上的銀子,達到了往年的四倍之多。

而陳淮安與葛青章馬不停蹄,還得分配這些稅款的去項。

或於各地建造水利、或修築邊關工事,或撫卹災民難民,一樁樁一項項,全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總之,王公大臣們恨到咬牙切齒,百姓們卻是一片歌功頌德之聲,稱讚天子明君,首輔是賢相。

陳淮安從二月起就出了京,一直在外忙公務,直到四月,才叫皇帝緊急詔回,四月初八這日,緊趕慢趕的,他踩着錦棠生產的節骨眼兒上就回京了。

而家裏面,錦棠也正着急着呢。

其實昨天夜裏就見紅了,但見紅之後除了疼,沒有別的任何動靜,錦棠不免就心急,早早兒的,就把葛牙妹給叫來了。

葛牙妹進門別的不說,先自己親手揉麪擀麪,剝蔥洗木耳切鹹肉,替錦棠作了一碗油花花的臊子面,上面臥着兩個荷包蛋。

她道:“我的棠,你必須要喫,喫飽了纔有力氣生孩子,快喫吧。”

錦棠肚子疼的什麼一樣,那還有心情喫東西。

喫一口嘆一氣,腰痠腹脹,香噴噴的臊子面,她卻喫不出香甜來。也不知怎樣挪動了一下,只覺得下面忽而一股熱湧,錦棠丟了筷子,大叫道:“娘,娘,我要生了,要生了。”

葛牙妹自己生過五個孩子,比那些穩婆們還有經驗,連忙扶着錦棠躺好,把穩婆喚了進來,自己去廚房燒水去了。

錦棠見齊如意在旁,拉過她的手道:“如意,你讓騾駒到城門口去望上一眼,我總覺得陳淮安該回來了,快些兒。”

此時屋裏屋外,院子裏站的全是人。

從錦堂香的幾位掌櫃,劉娘子,再到葛牙妹,康維楨,並他家倆兒子,連康老夫人也從渭河縣趕了來,烏泱泱的站了滿院人,可是羅錦棠的心就是不定。

人常言生產就是鬼門關,雖說不過生個孩子,可也有很多婦人,因此就進了鬼門關。

母親日子過的安穩,她不必操心,錦堂香生意紅紅火火,也不用她格外操持。

她心裏懷着兩個人,一個是念堂,死活不肯上京,也不知道如今是個什麼樣子。

另一個就是陳淮安,風塵樸樸,四處辦差,她要見不到他,心就定不下來。

四月的豔陽高掛在窗外,可她腦子裏,滿是上輩子她生最後一個女兒時那漫天的風雪,和提籃裏孩子沒了氣時的絕望。

她其實當時也看到陳淮安了,看他鬍子拉茬的站在門上,兩條長淚肆意的流着,哭的像個傻子一樣。

錦棠攥着齊如意的手,只覺得忽而小腹一陣天雷地動,仰起脖了嗷的一聲叫,連哭帶喊的就叫了起來:“娘呀,太疼啦,我不生啦,不生啦。”

陳淮安馬不停蹄,趕到家門上的時候,恰是一日的正午,午時整。

豔陽高照,春柳吐蕊,青瓦映着高牆,纔到門外,他便聽見有人高聲叫着:“生了生了,哎喲,四月初八,真真的好日子,恭喜二位,喜添了大外孫……”

陳淮安一臉鬍子拉茬,一件官袍也因爲長久未換,臭烘烘的,聽了這話,喜的頓時咧嘴,哈哈大笑:“羅錦棠,真不愧吾妻也,二大爺我終於有兒子啦!”

說着,他轟的一聲撞開院門,就衝了進去。

院子裏林立了滿滿的人,俱叫從外面突然衝進來的,這一臉鬍子拉茬,嘴上像掛了只刺蝟的男人給嚇了一跳。

“母女平安。”康維楨幾步走了下來,握住陳淮安的手道:“從發動到生下來,前後不過半個時辰,錦棠這是遺傳了她孃的好底子,生孩子格外的快。”

陳淮安愣在那裏,臉上的笑一點點的凝結着:“兒子生的可像我?”

康維楨笑道:“誰說是兒子呢,是個女兒,千金,千金之喜。”

有三個兒子的康維楨,眼羨又眼饞,完全不能理解陳淮安兩生對於一個兒子的渴求。

他取了至少幾十個名字,全部英氣堂堂。

他也想好了,等兒子只要一到三歲,他就天天帶着,從小給他拉弓射箭,騎馬打獵,要教他文能吟詩作賦,武能上陣殺敵,必得要成個文武全才。

怎麼突然之間,兒子就變成女兒了?

分明方纔穩婆還在喊,添了大外孫……

哦對了,估計下面還有個女字。喜添大外孫女,畢竟康維楨和葛牙妹是嶽父嶽母嘛。

陳淮安兩輩子,就沒怎麼跟女子們相處過,唯獨一個錦棠,雖說皮嬌肉嫩的,但是心思糙啊,經得起他折騰,至於別的女人,無論哭還是笑,他見了就煩。

上蒼猛乍乍降了個女兒給他,陳淮安攤着自己兩隻粗手,委屈的哭都哭不出來。

屋子裏,才生完孩子的錦棠就在被窩裏躺着。

她一直以來有葛牙妹伺候着,喫的好,睡的好,生孩子也沒有費太多的力氣,生下來之後也沒覺得自己有多費勁兒,這時候還精神着呢。

揭過襁褓,她也有些不能信:“真是個女兒?”

葛牙妹懷裏摟着孩子,道:“可不是嘛,哎喲,真像小時候的你,皮膚白的跟豆花兒似的。你瞧瞧,嘟嘴了,大約很快就能睜眼睛了。”

錦棠想要抱來着,葛牙妹一扭腰:“不行不行,你才生產完,給我好好兒的躺着,娘抱着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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