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何金寶一起混在一起玩的人,有個小子是王嫂子家的遠房親戚,也沒有學什麼正事,專門陪着何金寶玩,哄高興了,喫喝玩樂之外還有不少的賞錢下來,小日子也算是舒坦。只不過最近的一段日子裏,何四少爺欠了債,被奚落了幾次,乾脆老實呆在家裏不出來了,王家小子就很憂心了,這額外的收入沒有了,還是相當痛心的。
於是他就找自家親孃抱怨去了,他家親孃又去跟王嫂子抱怨了一通,等王嫂子向何夫人抱怨的時候,這話就變成了:“聽說四奶奶把四少爺的月錢全收走一個子都不許四少爺用,這外面可都傳遍了。”
“這上陣子不是還鬧着要休了妻娶李丫頭的麼,怎麼反而被姓陳的這丫頭給拿捏住了?”何夫人有些不解,對於老四夫妻,何夫人很少看很少問。陳霜降給她的印象更是少,每天的請安似乎是都有按時來,低眉順眼也不多話,不是注意看的,基本都會讓人忘記了她的存在。
王嫂子看着何夫人有點興趣,就添油加醋地把何金寶偷錢買了玉鐲,陳霜降哭鬧着收了何金寶的月錢的事當故事給說了一遍。
“老四是個沒出息的,這老四媳婦也太不像樣了,總歸是個少爺,居然這麼埋汰他!”閒閒地喝了一回茶,何夫人慢悠悠地說,“也罷,橫豎沒事,去把老四媳婦叫來敲打敲打,給老四做做主,也省的那些亂嚼話頭的人說我這個做嫡母的不待見。”
王嫂子很快就將陳霜降給找來了,何夫人訓斥了對着陳霜降訓斥了幾句,不守婦德,就罰她去祠堂跪半天。
陳霜降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被這麼罰過,就算是楊氏偏心,但是因爲陳霜降乖巧又勤快,別說是被打,平常連句重話都沒有捱過。這突然就被何夫人罰跪,陳霜降也不敢反駁,乖乖地走到祠堂跪下,只不過使勁地用牙咬着嘴脣,一陣委屈湧上來,拼命地忍了纔沒有當場哭出來。
跪到天麻麻黑的時候,何夫人總算是想到了陳霜降,免了她的罰,陳霜降這才揉着麻木的膝蓋,一瘸一拐地去何夫人那裏告了罪,才慢慢地往回走。
這已經都已經過了飯點,何金寶等了半天,都沒見陳霜降回來,也懶得再等,直接拿了筷子喫了起來,正喫到一半,陳霜降才遲遲地回來。何金寶正覺得等陳霜降有些久,飯菜都冷了不好喫,看到陳霜降進來就有點不高興,責問說:“去哪裏野去了,玩這麼晚?”
要不是何金寶也不會鬧出這樣的事,更沒有罰跪的事情了,陳霜降這麼想着,看着何金寶無知無覺樂滋滋喫着飯的樣子,就覺得有點來氣,也不理他。感覺膝蓋痛的厲害,似乎是腫了,陳霜降慢慢地挪到牀邊,放下帳子,小心地撩起褲腿一看,可不正是腫了一大塊,烏青烏青的,稍微按一下就跟針扎一樣痛到骨髓。
正看着呢,突然之間何金寶一掀帳子鑽了進來,嚇得陳霜降趕緊把裙子一拉,捂得緊緊的,一雙眼眨也不眨的盯着何金寶,“怎麼突然進來了,我要換衣服了,你趕緊出去。”
“你腳怎麼了?”何金寶從來都不是好脾氣的主,陳霜降越是捂着不讓看,他越是要看,爭執之間,一個不小心正好撞到陳霜降的傷處,痛得她眼淚星子都要冒出來了,自然是捂不住了,那烏青的膝蓋就直直地落到何金寶眼裏。
“怎麼回事,總不是你自己亂蹦亂跳碰壞的吧?”
何金寶逼得緊,沒有辦法,陳霜降只好把事情簡單地說了一回,何金寶當時就有些訕訕,摸着鼻子說:“太太這是做什麼,本該是我做錯,怎麼又怪罪到你頭上了?真是閒着沒事,瞎折騰!”
陳霜降趕緊去捂何金寶的嘴,還小心地四處看了看,沒看着人影,纔對着何金寶埋怨:“你要死啊,這種話能渾說的,要是被人聽到,指不定怎麼編排你呢。”
“我又不是她親生的,她不待見我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你當我傻子,連這個都看不出來麼?”
看着何金寶愁苦的樣子,陳霜降不由地就想起了楊氏,悄悄地說了一句:“人心總是偏的,就算是親生的,也有不待見的。”看着何金寶似乎是聽到了,狐疑的眼光盯了過來,這種話說出來也不是什麼高興的事,陳霜降就趕緊轉了話題,說,“就當是可憐我,四少爺就忍耐忍耐,少多兩句吧。也別說只是你做的事,跟我無關,既然已經嫁進了門,跟你成了夫妻,在旁人看來,四少爺做的事也是有我一半責任的,若對了倒還罷了,若是錯了,那就是我沒勸誡好。”
還是頭一回有人跟何金寶說這樣的事,害他沉默了很久,本來想着反駁,陳霜降卻是拿了一句那往常什麼官犯了事,他家大小老婆就算是什麼錯都不知道,害不是一併捉了去,砍掉腦袋,硬生生地把何金寶給堵了回去。總覺得陳霜降的話不全對,只不過他又不知道不對在哪裏,仔細想想又似乎不是全錯。
惱了半天,何金寶本來就不是什麼太聰明的腦袋,非但沒有想個清楚,反而把自個的腦袋想得痛,只能忿忿地說:“趕緊去弄點藥搽搽,光這麼擺着礙着少爺我的眼啊!”
這少爺真是想到哪出就是哪出,陳霜降不由丟了一白眼過去,說:“這天都黑了,急哄哄地去哪裏找藥,再說不就是一淤青,沒幾天就好了,哪這麼嬌貴的。”
何金寶根本就沒聽陳霜降在講什麼,風一樣一刮嗚得就吹出了門,陳霜降只能隨他去了,慢慢地又從牀頭挪到桌子前,喫起了她這一頓遲來的,已經冰冷的晚飯。
好在何金寶也沒去過久,陳霜降剛喫完飯,正在收拾的時候,他就回來了,還真的帶了一瓶跌打藥酒回來,說是從何太爺那裏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