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4、告密者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清晨,伴隨着沉悶而悠長的汽笛聲,“海神號”緩緩起錨,駛離博多港。

昨天夜裏,船上舉辦了化裝舞會,賓客們玩到很晚才各自散去。此刻,大部分房間都安安靜靜的,各層樓的走廊裏空無一人。

四樓尾艙的套房外,穿着白大褂的船醫整理了一下衣襟,抬手按響門鈴。

幾秒鐘之後,身材高大的男房客打開大門。

他先是將船醫上下打量的一番,冰冷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慄。然後,用同樣冰冷的語氣說:“麻煩您了,醫生。”

船醫是個剛拿到行醫執照的年輕人,天資聰穎、家境優越。因爲不願意朝九晚五討生活,故而選擇在船上度過實習期——順便環遊世界。

“海神號”經營短途旅遊,大部分時候,他只需要給旅客們量量體溫、發點感冒藥就能解決問題。稍微複雜點的情況,就想辦法穩定病人狀況,等着船靠碼頭後直接呼叫救護車幫忙。

事實上,看到房間裏的病人後,船醫的第一反應也是讓船長掉頭,把船開回博多港。

“她只是指骨骨折、肩關節脫臼,韌帶和肌肉都沒問題。只要骨頭復位,再開點消炎藥就行了。”男房客表情淡定,似乎對此狀況習以爲常。

船醫將視線轉向病人,試圖確定對方的想法。

女子側臥在牀上,半闔着眼眸,顯得格外疲憊。從她□□在外的手腕和腳踝處,可以看到明顯的勒痕,傷口深入血肉,顯得觸目驚心。

清清喉嚨,船醫小聲問道:“中山小姐,您聽得到嗎?”

黢黑的瞳眸蒙着一層霧氣,微弱的笑意勾在脣角,愈發顯得我見猶憐。她不着痕跡地點點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見對方還能作出反應,船醫懸着的一顆心放下來:“我會給您注射巴比妥鹽酸,這個藥有鎮定效果,減少接下來的痛苦。接骨比較疼,但時間很短,如果受不了,請隨時告訴我。”

男房客坐到牀沿上,摟住女人沒有受傷的左邊肩膀,態度鮮明:“開始吧。”

一艘郵輪上的配備有限,船醫往往都是全科醫生,對具體的骨折、脫臼傷並不擅長。在處理傷情時,他差點弄錯了地方,幾次嘗試都無法將右肩復位。

病人忍不住皺起眉毛。

倒是男房客十分冷靜,果斷按住患處,與手法復位的動作乾淨利落。只聽得“咔噠”一響,無力垂落的手臂回到正確的位置。

塗抹外用藥物、綁紮三角帶,大功告成後,船醫抹了抹額頭的汗,如釋重負地看向兩位房客:“好了。”

關節復位的痛感很明顯,牀上的女病人幾乎暈死過去。

她眼眶周圍泛着淡淡的青色,凌亂的髮梢垂落着,顯得特別疲憊,靠在高大的男房客懷中,像只嬌弱的小動物。

涉世未深的船醫忍不住逾矩地說:“中山小姐的身體需要一段時間恢復,你們接下來可以考慮不那麼……‘激烈’的互動方式。”

男房客抬眼看着他,什麼話都沒說,房間裏的溫度卻陡然下降。

船醫這才發現對方長了一雙罕見的灰色瞳孔,憑空生出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場。

身處“海神號”這樣的國際郵輪,對於頂級套房裏的各種稀奇事原本就見怪不怪,像他剛纔這樣貿然開口,隨時都有打包袱走人的可能。

明白自己說錯了話,年輕的船醫連忙低頭,假借收拾急救箱避開那}人的目光。

注射器裏的巴比妥鹽酸沒用完,應該作爲醫療廢物回收,此刻卻被一雙大手捏進掌心:“她待會兒醒來還會疼,留點鎮定劑在房間備用吧。”

男房客的日語不夠地道,態度卻十足強硬,張開雙臂將女人護在懷中,像是對待自己的私有物品般理直氣壯。

質疑的話語噎在嘴裏,船醫回想起對方專業的復位手法——他確定,即便沒有呼叫隨船醫療服務,男房客也能夠獨立解決問題——區別僅在於是否使用藥物。

“我這還有,還有……”船醫一邊說,一邊將藥瓶往外套,手忙腳亂、慌慌張張。

男房客點點頭,什麼都沒說。

船醫抱緊急救箱,留下足夠的巴比妥鹽酸,滿頭大汗地退出套房。直到確定大門被關上,方纔站在走廊裏長吁了一口氣。

房間裏,李正皓乾淨利落地將藥水吸入注射器,迅速扎進宋琳的手臂靜脈,耐心等待着藥效發作。

短暫的刺痛喚醒神經,她在一片混沌中感覺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明明已經頭痛欲裂,偏偏無法放鬆。

典型的鎮靜劑過量反應。

然後聽到一個清晰的男人聲音:“好些了嗎?要不要躺下來?”

宋琳咬緊了脣,用力擺頭。

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身體,在藥物的作用下透支運轉,心中卻平靜如一片湖水。人世間的煩惱都與她無關,只剩下予取予求的妥協。

帶着火熱溫度的手掌撫上她的面頰,像個溫柔的情人,耐心對待着世上最美好的珍寶:“複習一遍你之前說過的話,好嗎?”

身體越來越不聽使喚,控制力也越來越弱,她本想點頭同意,實際上卻只是輕輕閉上了眼睛。

貝魯特和高內慶子,孤兒院和哈馬斯童軍營,張英洙和柴田高磨……儘管敘述時斷時續,但在藥物的作用下,女人短暫而複雜的前半生卻依然清晰呈現,與之前反覆坦白的內容並無二致。

李正皓終於鬆了口氣:經過試探、拷問以及藥物作用,前後陳述沒有太大出入,側面證明宋琳沒有說謊,是一個可以信賴的夥伴。

於此同時,看着那雪白嬌軀上斑駁的傷痕,他心中又隱約有些不捨。

回憶起自己最初加入偵查局時,也曾被誣陷盜竊並鋃鐺入獄,在地牢裏關了三個月,接受組織的殘酷拷問。

最終走出地牢的那天,告密者和其他戰友一起夾道鼓掌、敬禮,歡迎偵查局的新成員。

告密者是他最爲信賴的前輩,對後者有着知遇之恩。囚禁於地牢裏的每一天,李正皓幾乎都是在強烈的憎恨中咬牙堅持。即便冤情昭雪,依然恨不得將那人喫肉啖血。

直到這位告密者親自點破迷津:“欺騙就是一切,這是項年代久遠的、神祕的藝術,長久受到國王和領袖們的忽視——特工的生存,取決於發現真相、揭穿謊言的能力——只有事實能經受住反覆拷問,排除一切不確定因素後,纔會剩下有價值的信息。”*

李正皓當然可以放棄原則、遵從最本心的願望,選擇自始至終相信宋琳。然而,在林東權反水、“脫北者”曝光、被迫匆忙逃離日本的過程中,他產生強烈的不確定感,並頻頻想起“鬼船”和那隊不明身份的武裝分子。

出於特勤人員的直覺,他預感這些事情之間存在着某種聯繫——具體的因果、先後暫且不論——最明顯的連接點莫過於宋琳。

所以,越發有必要問出一個究竟。

只是當結論最終擺在面前,李正皓還是沒料到自己會鬆了口氣,甚至心生不忍。

經過一天一夜的奔波、角力,他也來到極限,終於蜷成一團,趴在牀角沉沉睡去。

宋琳再次睜開眼睛,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海面上強烈的陽光透過薄紗射入房間裏,營造出一股恍如隔世的氛圍。

海面上,風平浪靜、湛藍如洗,“海神號”開足馬力全速前進,正向首爾港開去。

“你醒了?”

身後的牀沿陷下去,男人的聲音出現在耳畔,竟帶着些許關切意味。

她沒有回頭,而是靜靜望向甲板外,啞着嗓子問:“我睡了多久?”

“三個小時。”李正皓側過身子,拿起牀頭電話,“肚子餓不餓?我讓服務員送點喫的過來。”

宋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算什麼?打一棍子給一甜棗?”

“……對,麻煩送份魚片粥到房間裏來,再加兩個小菜。……多謝。”

彷彿沒有聽到她的質疑,李正皓自顧自地向客服定好餐、掛上電話,方纔彎腰掖了掖被角,耐心安慰情緒焦躁的病人:“醫生已經換過繃帶,待會兒喫完飯再把藥喫了,今晚不發燒就沒問題。”

宋琳甩開他的大手,掙扎着從牀上坐起來,咬牙切齒地說:“你腦子壞了嗎?昨天把我指頭掰斷,今天又給我看病,反反覆覆折騰人……真是個變態!”

似乎早已料到會有此反應,李正皓表情並無任何變化,而是果斷攬住她沒受傷的右邊肩膀,將人扶到牀架上靠好。

那掌心散發出驚人的熱度,烙印在肩頭如同火燒火燎。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吸血姬的墮落
穿越清朝當皇帝
大風水師
從入職企鵝視頻開始
道士技能
兒女英雄傳
謝慧馨的古代生活
我於人間證不朽
魔本爲尊
惡魔城
以神通之名
我從來沒有談過戀愛
和你的年年歲歲
至強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