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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發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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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中,羽只覺自己飄飄浮浮地彷彿身處在雲霧,昏昏迷迷地若在夢裏。【閱讀網】血腥的畫面一幕幕在他眼前如走馬燈般不斷閃現。他突然期望着這一切真的都只是夢,一個可怕的惡夢。一旦醒來,一切就都過去了。着,耳邊開始迴盪着秦宛急切的呼喚,伴隨着淅淅瀝瀝的雨聲,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也不知過了多久,然間,他覺得眼前有什麼東西在閃動,雖然眼睛閉着,但仍然感覺得到很耀眼。他的眼皮不由跳動了一下。

是光。一絲刺眼的光亮不知從什麼地方閃入了羽的意識中。

接着,他就只覺一滴東西一下落在他的臉頰上,冰冰的,涼涼的,接着便順着在自己的臉上滑動。他不由呻吟一聲,緩緩張開了雙眼。

意識慢慢地拉近了,視線也漸漸清晰起來。

周圍一片明亮,溫暖的綠色接着映入他的眼簾-

已經過了一夜了麼?這是哪裏?大家都怎麼樣了?

羽腦中一下湧出無數問題,猛地驚起。他環首一望,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棵大樹下,腳下的土地溼滑,頭上不斷滴下小水珠,顯然是經歷過一場雨。四周林木婆娑,景色極美。

秦宛正面對羽坐着,給在他身邊的靠樹斜躺的風之彥療傷。一見羽起身,立即興奮地叫了起來:“阿羽,你醒啦?”她話音剛落,一旁的林宇軒、蕭雲、蕭月、秦央就立即扭頭看過來。林宇軒笑嘻嘻地道:“臭小子,你還真能睡,可讓我們擔心了晚呢。”

羽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撐着身子起來。但他只覺渾身的骨頭像要散開似的,使不出一丁點兒的力氣。

秦宛見狀,忙道:“阿羽,你先躺着。我這邊完了就給你醫治。”說着,滿臉的歉意。因爲不停地逃亡和持續不斷地給別人治療,秦宛已消瘦了許多,此時臉頰蒼白,神情憔悴,看得羽很是心疼。於是他忙點頭道:“沒關係啦,我又沒什麼大礙。”他知道,所有人都靠着秦宛一個人醫治,以她與自己衆人皆知的關係,爲了避嫌,只好放在最後了。反正他只是外傷,休息了一晚已好了很多,現在拖延一兒也沒什麼打緊。

羽目光四處遊逡了一下,見大家或躺在樹下,或靠樹坐着,每個人都是滿身血污,衣衫碎爛,顯得狼狽不堪。相形之下,風之彥的傷勢最嚴重。儘管秦宛正在給他治療,但也看得出來他受傷的嚴重程度。他渾身都是被雷電灼燒的傷口,多處肌膚髮黑,傷口正汩汩流出腥臭的黑水。即便剛強如他,也是疼痛得滿頭大汗,咬着牙,偶爾還不自覺地發出一陣陣輕微的呻吟。

羽緩了口氣,問道:“宛兒,昨天我昏倒後又發生了什麼事?現在我們在這裏休息沒問題麼?”

秦宛莞爾一笑:“你放心吧。”

原來,昨日羽暈倒之後,衆人便相互攙扶着進了樹林。很快楊丞尾隨而至。他在半路上攔截住了部分逃竄的士兵,又糾集起來。待他趕到時,衆人已進了樹林。楊丞雙眼已盲,自然不敢貿然深入。可他又不甘心就這樣放走羽等人,便命人燃起大火,要將他們燒死在林中。可他萬萬沒到,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在這時大雨傾盆而下,瞬間將大火澆熄。衆士兵眼見得天色漸暗,大雨瓢潑,早已沒了鬥志。楊丞情知如此形勢下要剿滅羽等人已幾乎無可能,加之自己雙目又痛得實在厲害,只得下令返程,灰溜溜地走了。

羽聽完,倒吸一口涼氣。秦宛此時說來彷彿很輕鬆,但仔細一,昨晚的情形實是險惡無比。倘若沒有那場及時雨,他們所有人恐怕都早已成了一堆焦碳。當然,若不是一向膽小如鼠的林宇軒出人意料地突然發威,那他們更是早做了刀下之鬼。到此,羽笑着對林宇軒打趣道:“胖子,昨天你表現得真是神勇,我都有些懷疑那人是不是你了呢。”

林宇軒對這樣的吹捧很是歡喜,雙眼立即笑得眯成了一條線,拍着胸脯得意地道:“那是當然,大俠我一出手,便手有沒有。”

羽好容易忍住笑,小心翼翼地問:“對了,爲什麼那士兵叫你那個什麼……那什麼……的時候,你就能爆發啊?”聽羽這麼一問,衆人的目光一下都聚了過來。看來,這個問題都很感興趣。

林宇軒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從小就最恨這個綽號,一聽着就氣得控制不住自己,誰敢喊我就跟誰急。只不過你們沒見着罷了。”

一旁的蕭月聽了捂嘴笑道:“看來,我們以後還真要注意了。”

蕭雲一撇嘴:“胖子你也真是,人家罵你兩句就激動成這樣,一點都沉不住氣。”

“這很好解。”這時,一直沉默不作聲的風之彥終於發話了,“任何人都有他的底線。一個人哪怕再懦弱、再能忍,也有他不容許別人傷害的東西,也有他的禁句。一旦被傷害了,他自然不惜豁出性命也要維護他的尊嚴。比如我,就最恨人叫我矮子或者小孩。誰敢這麼叫,我難保一個忍不住就把他的腦袋給擰下來!對了,你們也順道記好,免得禍從口出,到時候我翻臉不認人,傷了和氣。”他說着抬起頭,兇狠的眼神在衆人面前一一掃過。

羽和林宇軒、蕭月面面相覷,只覺渾身寒毛倒豎。

突然,羽的心中閃過一個人的名字,猛然跳了一下。他發現自己漏了一個人:白鋣。

他趕緊又看了了一遍四周,依然不見白鋣。頓時臉色大變,忙問道:“大眼呢?大眼怎麼不在?”他這話一出口,衆人的神色頓時黯然下來。

羽見狀,心中愈發不安,急着叫道:“你們說啊,他到底怎麼了?”

秦宛嘆口氣指向一個方向道:“阿羽,他沒事。只是,他今天一早醒來就一個人躲到那邊的水窪旁發呆,叫他也不應,正好你可以去安慰安慰他……”

羽一聽白鋣沒有出事,心中的一塊大石才落了地。他點點頭,趕緊起身。還好,此時全身除了肌肉痠痛、乏力等身體疲憊的症狀之外,並無什麼大礙。他剛走出幾步,林宇軒就上前拍着他肩膀,神祕地道:“你你見了大眼以後可千萬要別太驚訝……”

羽一愣,正要發問,林宇軒卻嘆口氣,回身轉去。羽疑惑地回望了衆人一眼,就這麼心懷忐忑地去了。

霽後的天空是一種很透徹明亮的藍色。朵朵雪白的浮雲在羽頭頂緩緩飄過,明媚的陽光透過雲層照射下來,耀眼生擷。涼爽的晨風獵獵拂面,帶着草木的香氣。羽一邊走,一邊放眼望去,只見樹林中林木蔥蘢,處處野花送香,百鳥爭鳴。風景很美,陽光很溫暖,空氣很清新,但都無法滌去他心中的不安-

大眼到底出了什麼事呢,胖子要說那樣的話?

羽正琢磨着,眼前已出現了一個人的側面。他坐在一汪小水窪旁,低着頭,顯得是那樣的悽清孤寂-

那、那是大眼麼?!

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一眼,他就明白林宇軒爲什麼要說那樣的話——僅僅一夜,白鋣的頭髮已經全白了!

那一頭銀絲白得是那般耀眼,那般讓人心痛。

在如雪的長長白髮中,掩映着白鋣那同樣煞白、滿是血污的臉。他雙眼失神,表情木然,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就像是一尊沒有魂靈的雕像。

羽見他這副頹然的模樣,一下就起了死去的雨靈兒、凌風影、黑騎士,還有生死未卜的吳夫人,他的心頓時像被刀子劃過一般難受-

若是宛兒死了,恐怕自己也是這樣吧。

“大眼……”羽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走上前去。他心中似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啊,你醒了……”白鋣頭也沒回,木然地答着。

羽點點頭,“恩”了一聲,一時無語。兩人就這麼沉默着。

白鋣低着頭,雙眼定定地望着水窪中的影象,一動不動。他在看什麼?是從水裏看到了雨靈兒的笑顏還是自己一夜白髮的模樣?半晌,他喃喃地問羽:“阿羽,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可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我只是不她跟着我這個四處捻花惹草的混蛋受苦……”說着,說着,兩行清淚流下,滴入水窪,激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羽嘆了口氣:“這不怪你啊,你也是爲了她好……”

白鋣搖搖頭,神情無比悽苦:“可是她……未必喜歡這樣啊。最重要的是,她、她到死都還不知道,我是一直喜歡她的……我不曉得,她死的那一瞬間是不是很不甘心,爲了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而死,誰甘心呢……可、可她卻還是……我、我他媽真的是個混蛋!”說着,他哽嚥着,突然激動地轉向一旁,一下撲倒在地,拼命地用頭撞擊地面。

“大眼!”羽慌忙伸手拉住他,口中忙不迭地勸道,“你別這樣,你先起來再說啊!”

可此時的白鋣哪裏聽得進去?他發了瘋似的嚎哭着拼命用頭撞擊着地面,羽根本拉他不住。

巨大的聲響驚動了秦宛等人,他們趕緊過來。一見白鋣的模樣都驚呆了。

只有風之彥的臉上毫無半點波瀾。他捂着傷處,走到此時已手足無措的羽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平靜地說:“你就讓他發泄吧。發泄完他自好的……”說着,他轉身走開,抬頭凝視着天空,眼中流露出一絲感傷:“好像……好像……”

白鋣嚎哭着,繼續用頭撞着地面,點點鮮紅的血跡飛濺在雪白的髮絲上,觸目驚心。“咚咚!”巨大的聲響像一下下重擊在每個人的心上。蕭月和秦宛不忍地將頭轉向一旁。好半天,白鋣終於停了下來,頹然地趴倒在地,喉嚨中發出嗚嗚的聲音。

這時,風之彥走到白鋣面前,冷冷地道:“好了,哭夠了吧。是個男人就趕快給我起來。”羽沒到風之彥居然這樣說,有些氣惱地正阻止,但卻被蕭雲拉住了。蕭雲朝他使了個眼色,低聲道:“讓他說。他這麼做是在幫大眼。”

“是麼?”羽將信將疑地看着他們。

白鋣聽了風之彥的話,猛地抬起頭來,用他那嘶啞的已近乎聽不見的聲音叫道:“你以爲你是誰,我哭關你屁事!”

風之彥冷笑一聲,嘴角泛起一絲輕蔑的笑:“你愛哭便哭,我懶得你。可你哭也要看清楚狀況!現在我們身處險境,眼下需要做的是儘快離開,你卻在此哭哭啼啼,耽誤時間。要是敵人追來,我們都喪命於此,你就高興了麼?”

“我……”白鋣正要開口,又立刻被風之彥打斷:“話說回來,你要是在這裏死了,誰來替你的心上人報仇?你還有何面目與她泉下相見?你若是個男人,就立即給我起來!”說着,他竟然因爲激動而劇烈地咳嗽起來。

其實,以他的性格,根本沒工夫管這樣的閒事。只是他看着白鋣那痛不欲生的樣子,就立即起了兩年前那不堪回首的一幕,又起了那時候同樣痛不欲生的自己。此時,他完全是把白鋣當做了當年的自己。他要讓白鋣振作起來,找到活下去的動力。

白鋣聽了他這一頓數落,渾身顫抖着,低着頭沉默不語。好一陣,他終於站了起來,頭依舊埋得很低,長髮耷拉下來遮住了大半個臉,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嘴脣翕動着,緩緩地吐出幾個字:“走吧。”

“對嘛,大眼,這就對了嘛。”林宇軒見白鋣答應,立即上前,高興地拍着他的肩對衆人道,“那咱們趕緊就動身吧,要是還有追兵來那就麻煩了。”

蕭月一臉愁容地問:“那我們去什麼地方呢?”

風之彥冷哼一聲道:“這還不簡單,我們立即轉道西北,投靠青山城!”

羽立即堅決地搖搖頭,咬牙道:“不行!他們害了哥哥和宛兒,我寧死都不去的!”說着,他眼中簡直能噴出火來。蕭月和秦宛也立即跟着反對。

風之彥眉頭一皺:“我真是拿你們沒辦法。成大事者當不拘小節,沒聽過麼?華少奕連凌風影那樣的高手都能輕易打敗,要報仇,光憑我們的力量遠遠不夠!經過上次的戰役,我感覺到青山城和七小城聯手是有機打敗都廣野城的。若我們加入,大仇一定可以報!”

羽有些不滿地瞪着風之彥,仍是搖頭:“要去你自己去,我決不去。”

風之彥苦笑一聲:“我要不是身體有恙,早就去了。眼下這副樣子,只能跟着你們走了。”

“你、你住口!”突然,秦宛衝着風之彥吼了起來,因爲憤怒,雙肩劇烈地顫動着。羽等人都驚愕地望着她。

秦宛雙眼噙滿淚水,指着風之彥哽咽道:“都是你,一切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煽動我爸爸造反,一切都是好好的。到現在,仗打敗了,我們沒有利用價值了,你就立刻丟下我們投靠青山城,你、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

風之彥一怔,冷笑着將頭扭到一邊:“你說得沒錯,我是沒有良心。我的良心早已被華少奕喫了……從我追殺他的那天起,我就沒有心了……”說着,他的話語中透露出一絲淡淡的哀傷。突然,他眼中寒光一閃,陡然抬高了幾個音調,狠聲道:“爲了殺他,我不擇一切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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