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一天起,羽和秦宛的關係開始發生了十分微妙的變化。【】
秦宛只要心情不好的時候,都去找羽傾訴,羽也總是耐心地聽着,竭盡所能逗她開心。每一次,秦宛都總是能開心地笑着和他說再見;每一次,當羽微笑着揮手道別,心中除了甜蜜,總是隱隱有些悵然若失。
而這些,除了白鋣他們三個之外,別人都是不知道的。羽不讓別人看到後產生任何的誤,一切都是做得非常隱祕。他們的面從來不在秦宅裏。
偶爾,羽幾個與秦宛在花園裏邂逅。每一次打完招呼,秦宛都略有些慌亂地低下頭,紅着臉快步走開。每當這時,白鋣都一臉壞笑地拍着羽的肩,說小子你有戲哇。
可羽自己卻不這樣。他只要秦宛每天都開開心心就好,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他喜歡秦宛,這一點他不否認。可是秦宛喜歡他嗎?雖然他們目前的關係已經大大進了一步,可誰知道秦宛到底是怎樣的呢?自己倘若貿然地去追求,萬一讓秦宛很困擾,豈不罪過?自己不過是個一無所有寄人籬下的窮小子罷了,有什麼資格去追求她,又怎麼能帶給她幸福呢?所以,他寧願把自己的那份感情埋藏在心裏。
愛,不一定非要佔有。儘管他對自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內心深處隱隱作痛。
幾個月的時光飛馳而過。轉眼,新的一年來到了,羽在名門院的第一個期也已經到了尾聲。
此時,他和白鋣、蕭雲三人在名門院裏已經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風雲人物。由於他們本身具備的天分,加上遠非名門子弟們所比的刻苦,在這短短不到半年的時間裏,三人的仙術水平都得到了進一步的升。那些被成績差脾氣大的名門子弟折磨得沒有尊嚴半死不活的老師們看到這樣百年難得一見的優秀、聽話又有背景的“三好生”,簡直是如獲至寶,直嘆相見恨晚,恨不能將自己所有的技藝傾囊相授。名門子弟們儘管對羽三人嫉恨至極,可是有陳子龍的前車之鑑擺在那裏,誰也不敢輕舉妄動,頂多暗地裏忿忿然地在嘴上與羽三人的祖先發生親密關係。
當這一期的期末綜合考試成績公佈的時候,所有人都大喫一驚。羽儘管由於自己的原因,攻擊術的考試只是勉強及格,但是他的防禦術卻今人震驚地獲得了名門院有史以來的第一個滿分,加上他的筆試部分也拿到了高分,最終成爲了土系中級班今年升級的唯一人選。而白鋣和蕭雲也在考試中大顯身手,同樣成功升級。三個半路插班的孤兒居然同時順利升級,這確是前無古人破天荒的驕人成績,實在讓人矚目。
只有可憐的林宇軒,看來今年又只有與小毛孩子們混在一起了。不過這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麼壞事,至少在新的年裏,他就是老大了——因爲他所有的小同們都順利進入了初級班……
羽等人越是春風得意,有一個人就越是憤恨。
這幾個月來,陳子龍一直都處在極度的焦躁之中。他清楚,三月一過,羽就轉入高級班就讀,而他也很難找什麼藉口再去找羽的碴了。
他實在不等了,可光憑他自己的力量,真要打起來肯定只是又一次的自取其辱。他只有等待連邪。他不明白,連邪爲什麼遲遲不肯動手。已經足足等了半年了,莫非他只是耍耍自己而已麼?看着日曆一頁頁翻過,距離羽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陳子龍失望的情緒也一天比一天強烈。就在他幾乎絕望的時候,連邪卻突然找上門來。
很多事情往往是這樣愛捉弄人,你的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反倒是你不報希望的時候,轉機卻出現了。
事實上,連邪自己也早就等得不耐煩。但是,身爲一個刺客,首要的是服從命令。楊屹和李毅隆沒有指示,他就絕不能出手。而楊屹和李毅隆之所以拖了這麼久而遲遲沒有命令,是因爲在這幾個月裏,城邦的局勢又發生了讓人意不到的翻天覆地的巨大變化。誰也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原因,一向對三大名門採取相互牽制政策的城主方夢陽,居然突然改變策略,對秦家強硬起來。先是在上次與八城聯軍一戰的總結上,以戰不利爲由,剝奪了秦央的將軍之職,然後又通過封賞華少奕的方式將秦銘的兵權削減。眼下,誰都看得出來,華少奕的勢力在急劇膨脹,方夢陽絕無可能沒看到。按他以往的做法,應該對華少奕下手,保持勢力均衡,以鞏固他的統治。但是,沒到他不但對華少奕的勢力擴張支持有加,而且還對秦家窮追猛打,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不過,這對楊、李兩家來說絕對是有利無害。楊屹和李毅隆直慶幸跟對了老大。在華少奕的暗示下,兩人抓住這千載難逢的大好時機,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如何對秦家落井下石之上,對羽這幾個小嘍羅自然就暫時拋諸腦後了。
而當羽三人在名門院聲名鵲起時,他們才驚覺這三個小子已經悄然成長爲不可小窺的敵人。楊屹直在心頭埋怨自己的疏忽。以前除掉他們,更多的還只是因爲華少奕擔心裏面藏有他那個所謂風、木兩系仙術的對頭。但現在,就算華少奕不再,他們也不願意放過這三個小子了。因爲他們隱隱感覺到,這三個人一旦成長起來,將成爲他們的大麻煩。
眼下,正好秦銘被自己的事弄得焦頭爛額,絕對無暇顧及這三個小子,正是下手的最好時機。楊屹忽然又到,華少奕將在近日升任“無敵大元帥”,獨攬兵權。到時候他正好可以將那四個小子(他還沒忘掉可憐的林宇軒)的人頭作爲賀禮獻上,可謂是一箭雙鵰,豈不妙哉?於是,他與李毅隆一合計,決定派連邪出手,立即將這四人誅殺。
連邪自投靠他們這半年來,實在受了不少的恩惠。所謂無功不受祿,雖然他投靠楊、李,就是爲了金錢權力,但對他這樣有原則的刺客來說,白喫白喝總是於心不安的。接到這個任務,他反而有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更重要的是,他一到要和那三個不尋常的少年較量,殺手的本能就刺激得他全身一陣陣幸福的痙攣。那對他來說,這簡直就是最大的享受。他好容易按捺住內心的激動,約出了陳子龍——這是他計劃的最重要的棋子。當然,連邪並不知道陳子龍已經猜出了他的真正身份,依然是以老頭的形象出現在陳子龍面前。
那是一個普通的春日清晨,地點依然是當初他們見面的那個廢棄花園。
半年後的這裏,物是人非。景物依然,變的只是人的心情。
陳子龍一見連邪,就興奮地衝上前去。那種眼看要在黑暗中沉淪,卻突然發現黎明曙光的激動,竟讓他興奮得有些語無倫次了:“前輩,真、真的是你!太好了,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連邪掃了他一眼,揶揄道:“沒到過了這麼久,你居然還這麼性急……當真就那麼仇恨他們?”
“那是當然!”陳子龍登時斂了笑容,咬牙切齒地說,“他們帶給我的恥辱,我一輩子都不忘記!”
連邪趕緊打斷他:“得了,得了,我聽到什麼一輩子之類的就頭昏,還是別嚇我這個老頭子了。”
“是、是。”陳子龍立即乖乖地閉嘴了。此時,在他的心中,只要能殺了羽三人,一出他積鬱在心中的怨氣,做什麼他都願意。
“嘿嘿,好,聽話就對了,孺子可教呢,”連邪笑着,伸手摸着自己下巴下幾縷花白鬍子,“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的願望,今天就可實現了。”
陳子龍一聽,喜出望外:“真……真的?”
“我有必要騙你麼?你只要照我說的去做就行了。”連邪說着,嘴角又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得意笑容。
土系仙術中級班的教室裏,張然在講臺上講解一種進攻術的運用技巧,口若懸河。
黃昏的餘暉從窗戶灑進來。羽沐浴在暖暖的日光中,津津有味地埋頭看書。這是凌風影最後一次給他和白鋣傳授仙術時送給他的告別禮物。這本厚厚的手抄書裏,全是凌風影記載的關於七百多年前那個夢幻年代的點滴回憶。說實話,羽對這些的興趣甚至遠遠超過了仙術。這本書他已經看過了不下五次,可依舊愛不釋手,每看一次他都能獲得一些新的感悟,他實在對那個明高度發達的世界充滿了好奇和嚮往。在這他最不喜歡的攻擊仙術課上看他最喜歡的書,實在沒有比這更好打發時間的辦法了。羽抬頭瞅了瞅講桌上基本已經漏完的沙漏——唔,時間過得還真快,馬上就要放了。
羽着,剛把書放進包裏,就聽張然就在講臺上宣佈:“好,今天的課到此結束……”
羽揉了揉睏倦的眼睛,準備起身離開,看書看太久還真有些累了。
就在這時,一個人出現在他的身邊。
羽心頭一震,不由抬頭看去。
自去年他剛來時與陳子龍發生了那一場衝突後,班上再沒有一個人再敢挑釁他,當然也沒有人在敢冒着得罪陳子龍的危險和他交好。在這近半年的漫長時間裏,羽都是一個人默默地修習仙術,他已經習慣了被孤立。
這個時候,突然有人來找他,來者不善,實在讓他有些緊張,心裏不由“咯噔”一下。他抬起頭,卻意外地看到了陳子龍的笑臉。這傢伙看起來似乎毫無惡意的樣子,笑着說:“羽,今天晚上班裏準備給你們幾個升級的同搞一個歡送,你能參加嗎?”羽頓時楞住了。
夕照給院廣場上三三兩兩走着的人身上都鍍上了一層富麗的金色。林宇軒和蕭雲站在大門口,百無聊賴地等着白鋣和羽出來。
很快,就看到白鋣和一個高挑的漂亮妹妹有說有笑地從遠處走來了。
“媽的,好像又換了新人啊。”林宇軒一臉嫉妒。
白鋣走到他二人面前,嬉笑着對那妹妹說:“寶貝兒,明天再見哦。”
那妹妹似是很捨不得,搖着他的胳膊嬌嗔道:“不嘛,人家不要。”
“乖,聽話啊。”白鋣在她臉上捏了一把。
妹妹嘟着嘴:“那……那你明天要多陪陪人家哦。”
白鋣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好,好,答應你。”
妹妹這才一步一回頭,不情願地走了。
“真是煩人!”白鋣看着她遠去的身影,搖着頭道。
林宇軒卻是早嫉妒得不行了。
蕭雲好像對這樣的事早就司空見慣,根本不爲所動,只是抄着手望着教大樓的出口,皺眉道:“小羽今天怎麼這麼慢?”
話音剛落,就見羽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
蕭雲埋怨道:“小羽,你搞什麼啊,現在纔出來。”
羽有些緊張:“快走吧,咱們邊走邊說,在這裏等着太危險了。”
“危險?”不僅蕭雲,林宇軒和白鋣都不由一驚。
羽點點頭,急切地說:“今天我無意間偷聽到,陳子龍已經請了超級殺手來對付我們。剛纔他把我堵在教室裏連哄帶騙帶我去,要不是我及時土遁,麻煩就大了。”
林宇軒一聽,急了:“那我們還不快跑!”
羽有些着急地說:“對啊,好漢不喫眼前虧,聽說他們在我們回去的路上堵截我們,我們還是繞道回去,要趕快!”
白鋣皺皺眉:“都過了半年了,這傢伙怎麼突然動手呢?”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他怕我升入高級班後更厲害,就抓住這最後機吧。”羽說着,又催促道,“快走吧,在這裏站着目標太大了。”
白鋣的看了看羽,眼裏閃過一絲怪異的神色。
蕭雲不屑地撇撇嘴:“有什麼好怕的?我倒有興趣和那個什麼超級殺手鬥一鬥。”
羽焦急萬分:“話可不能這麼說!那個殺手很厲害的,我們不是他的對手啊!”
這時,白鋣也道:“我覺得小羽說得有道,大局爲重,不是我們意氣用事的時候,還是走爲上計。”
蕭雲沉吟片刻,悻悻地點了點頭。
白鋣拍着羽的肩膀,說:“羽,咱們走吧,這次可多虧你了。”
羽笑着說:“大家都是兄弟,客氣什麼啊。”誰都沒有注意到,白鋣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轉瞬即逝。
四人繞到院後,又一次要從那廢棄花園經過。
此時太陽已經落山,天色越來越黯淡,金紅色的雲霧變成了一片灰褐色的微光籠罩在這片荒地上空,不時有一陣陣冷風颳過,顯得陰冷悽清。林宇軒不禁打了個寒噤:“這……這地方好可怕,快走吧。”
就在這時,羽突然“哇”地叫了一聲,雙手捂着肚子,撲通一下跪倒在地。
“小羽,你怎麼了?”白鋣三人驚問,趕緊圍了過去。
羽俯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不……不曉得怎麼回事,肚子突然好痛……”
“讓我看看啊……”白鋣說着,伸出手去。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羽的雙臂突然展開,只見點點寒光從他懷中激射而出,如流星飛舞。
白鋣三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像三個草垛一般,被射得騰空飛起,軟軟地癱在地上。三個人的屍體完全成了馬蜂窩,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