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光榮大陸(也就是今天的亞洲)的腹地,生長着凝聚天地靈氣的傳說天梯建木。【閱讀網】
這是一棵連接天與地的神奇巨樹。神話傳說中,它是軒轅黃帝親自造作、施爲。其葉像芒木葉,但卻是青色的,花是黑色,結的果是黃色,樹幹卻又是紫色的,就這麼筆端端地插入雲霄,兩邊一丁點兒枝幹也不長。只有在樹頂上長着一些盤曲的枝條,遙看起來頗有些像把遮天蔽日的超級大傘蓋;下面的樹根也是如此盤曲交錯,像是萬蛇纏繞,在地下綿延數千裏,氣勢磅礴。由於此樹位於大地中心,所以在正午太陽當頂時,人們看不到它一點兒影子。站在這裏大聲叫喊,四周也沒有迴音。傳說沿樹而上可上得天庭。
之所以在天梯前加上“傳說中”這個定語,其一,是因爲建木只是流傳下來的上古神話中的影象,誰也不能確定它是不是真的存在過;其二,最關鍵的一點,這建木誰也沒有爬到頂過,誰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高,是不是真的能通過它上到天庭。所以傳說依然只是傳說。
雖然沒有人能證明這參天巨樹是神物,但當地人還是對它相當敬畏,每年的除夕都舉行盛大的祭拜儀式。原來,因爲建木的存在,依附它的靈氣所生的人間仙境都廣之野(即今天的成都雙流)也隨之再現人間。這裏一年四季五穀豐登,出產的各種糧食光滑白膩,如玉如脂。草木也四季常青,遍佈平原的如同翠竹的靈壽樹,開滿了芬芳美麗的花朵。披着五彩翎羽的鳳凰在茵茵綠草上翩翩起舞,麒麟在白花盛開的原野上追逐嬉戲。還有一條清澈見低的河流沿不遠處的青城山蜿蜒而下,穿過都廣野,向東南匯入大江。可以說,這片富庶的土地全靠建木的護蔭。
如今,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代,這片異常富庶的土地自然成了周圍各支力量覬覦的首要目標。對於在亂世中妄圖雄霸一方乃至一統天下的軍事領袖們來說,佔據了都廣之野,便等於有了一個取之不盡的大糧倉,可以將一切力量集中起來發展軍備,優勢是相當明顯的。而對於老百姓們來說,在這裏就意味着衣食無憂。每個人都來這裏——這個混亂人間的最後天堂。都廣野城的原住居民爲了抵抗外來力量的入侵,自己也組建了軍隊,全民皆兵,保衛自己的家園。
戰爭,戰爭,戰爭……
一年一年就這樣過去,鮮血書寫的歷史一頁又一頁翻過。
轉眼,已經到了公元272年。
這是一個陰冷的冬日。
都廣野城的冬天,天氣一直都像件老晾不幹的衣服,陰冷潮溼。既沒有北方的乾燥,也不似南國的溫暖。陽光很少,雪也難得一見,多的是漫天大霧和綿綿陰雨。天空總是灰濛濛的,讓人感到莫名的壓抑和沮喪。
“噹噹噹!”一陣急促的鑼聲在城邦的孤兒院裏敲響,宣告孤兒們一天的修行結束了。孤兒們趕緊換上破舊的棉襖,快步離開細雨迷艨的操場。
突然,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小孩從食堂廚房裏躥出,朝宿舍方向沒命狂奔而去。他叫翼,是這個孤兒院有名的小刺頭。他沒跑出幾步,一個穿着圍裙的大媽就氣勢洶洶地從廚房裏揮舞着鍋鏟追了出來,引得過路孩子無不驚恐閃避。
翼像靈貓一般在人潮中穿梭,一口氣衝上宿舍樓。突然,他在一間門牌上寫着“47”三個數字的宿舍前停住,推開門,如同泥鰍一般,“哧溜”一下鑽入牀底。這時,他才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摸出一根還冒着熱氣的香腸,舔了舔嘴脣,得意地笑了。
“翼娃子,給老孃滾出來!”
就在這時,一聲氣吞山河的斷喝如晴天霹靂般突然在翼頭上炸響,嚇得渾他身一哆嗦,香腸也差點掉到地上。
翼戰戰兢兢地趴在地上翻眼一望,眼前赫然出現了那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象腿”。這一雙橫筋密佈的粗腿,此時在牀邊不耐煩地踱來踱去,小腿肚上發達的肌肉有節奏地微微顫動着,實在晃得他心驚肉跳-
完了,藏到寢室牀底下居然也被她發現了!真不愧是傳說中大名鼎鼎天下無雙所向披靡讓小偷們聞風喪膽惟恐避之不及的孤兒院廚房管事王大媽!-
我偷了她爲除夕比武優勝者準備的香腸,出去肯定死定了!怎麼辦,怎麼辦?
翼蜷縮在牀角,埋着頭,瑟瑟發抖。此時他腦袋裏滿是王大媽黑着臉用木棒子猛抽他屁股的殘忍血腥的畫面。他摸了摸屁股,不自覺地咧了咧嘴。
“快給老孃出來!”那個粗獷的女聲在翼頭頂再次響起,如巨雷炸響,震得他雙耳嗡嗡直響。
過了一兒,翼乖乖地從牀腳鑽了出來。一抬頭,他便看見了王大媽那張凶神惡煞的臉。
由於極度的憤怒,王大媽的五官全都擠到一塊兒了,滿臉的橫肉不住抖動着,就像剛挖出來的土豆一樣難看。
翼低着頭,大氣也不敢出。
“臭小子,”王大媽揮舞着手裏的鍋鏟,氣急敗壞地數落着,“前天你偷了我兩個雞蛋,老孃還沒收拾你,你今天居然又來偷香腸!你曉不曉得這是給除夕比武優勝者的獎品啊,我、我非打死你不可!”說着,鍋鏟就以雷霆萬鈞之勢朝翼頭上劈來。
說時遲那時快,在這節骨眼上,翼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王大媽猛然驚覺,大冷天的,翼居然只穿了一件髒兮兮的背心。她的心一軟,手自然停住了,語氣也一下緩和了許多:“臭小子,怎麼不多穿一點啊?”
翼可憐巴巴地望着她,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大媽,我只有這件衣服……我知道偷東西不對,可是我真的又冷又餓……”
王大媽本來怒氣沖天,專門上門興師問罪,但見翼這樣,還真是我見猶憐,氣頓時消了三分,語氣也一下軟了:“唉,你說你這麼小個娃娃怎麼就不好呢?”
翼吸溜着鼻涕,帶着哭腔道:“大媽,我以後不了,你就再原諒我一次吧……”
說着,他又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翼娃子,你……今年十三歲吧?比我孫子還小……”王大媽突然問。
“是啊,”翼可憐巴巴地望着她,眼眶中淚光閃動,“我弟弟比我還小一歲呢,可憐我們兩個小孩相依爲命……”
“造孽哦……”王大媽嘆了口氣,抹了抹眼睛,說,“這次就算了。下次再犯可就沒這麼便宜了。”
翼熱淚盈眶,連連鞠躬:“多謝大媽原諒,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謝什麼謝,以後別再偷了啊!”王大媽說着,嘆息着搖搖頭退了出去。
見王大媽去得遠了,翼趕緊鑽到牀腳,一把抓出自己脫下的破棉襖,哆嗦着穿上,咧嘴嘟噥着:“幸……幸好老子還有這招,不然怎麼騙得走這老妖婆……”
這時,一個人影在門口晃了一下,又立即閃到了門後。
“老弟,別躲啦,我知道是你。”翼呵着手,頭也不抬。
一個看上去很秀氣的小男孩怯生生地走進屋,果然是他的弟弟羽。
“是你告訴那老妖婆我在這裏的吧?”翼嘿嘿笑着,問。
羽低着頭,怯怯地說:“對……對不起,哥。”
“算啦,我可沒怪你,”翼揮了揮手,滿不在乎地說,“你可是咱們孤兒院裏出了名的乖寶寶。”
羽低着看着自己的腳尖,輕聲說:“哥,你……你以後別再偷東西了,好嗎?”
“嗟,你以爲我這樣麼?”翼聳聳肩,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天天只喝那清得只有水的稀飯,老子都要餓死了。死嘛,也要做個飽死鬼,是不……”
羽極力爭辯:“可……可偷東西總是不對的啊……”
啪!
他話還沒說完,半截紅白相間的香腸就落到了他懷裏,還隱隱散發出一點點熱氣。
“喫吧,冷了可就不好喫了,別那麼多廢話!”翼爬上自己的上鋪,躺在牀上,眯着眼美滋滋地啃着另半截香腸,“不偷你哪來的香腸喫?”
“可……”羽還反駁,但香腸的香味撲面而來,他的喉嚨不自覺地發出“咕咕”的響聲,讓他根本沒辦法思考,一時說不出話。
“老弟,放心好啦,那個王大媽不敢把我們怎樣的。沒了咱們,以後誰替城邦打仗啊?”翼吸留着鼻涕,呵呵笑着。
羽嘆口氣:“唉,如果大家都不打仗,我們就過上好日子了。”
“你做夢吧,把自己的肚皮照顧好就不錯了。”翼呵呵笑着,眯起眼睛,,翹着二郎腿,自顧自地品味起香腸來。
“唉,人爲什麼就喜歡自相殘殺呢?”羽爬到自己牀上,呆呆地啃着香腸,腦子裏卻突然湧出了一個偉大的——
如果可以,我能讓大家停止戰爭,過上好日子嗎?
至少……能讓每個人都有香腸喫吧:P
翼和羽兩兄弟自小在都廣野長大。他們的父母在幾年前的一場城邦保衛戰中犧牲後,當時這對不過、4歲的兄弟就被送到了孤兒院,和另兩個孩子——嗜喫如命的小胖子林宇軒和以泡妞爲己任的大眼睛帥哥白鋣一起住在一個寢室,直到現在。
在這樣的戰亂年代,孤兒院的存在,與其說是城邦社保障體系健全有序,倒不如說是軍備發展得好。
在這個一切生產力低下,生產資料匱乏的“原始”社,農業已經成了每個城邦發展的命脈。是否依賴農業建立一個比較完善的自給自足的系統,已經成爲一個城邦能否生存下去的關鍵。而都廣野城卻偏偏是個異數。
因爲過於富庶,城邦長年處於被攻擊狀態,城邦的人民不得不拿起武器保衛家園。所以在這裏,軍事自然而然取代農業成爲了頭等大事。而每一次戰鬥都有許多戰士犧牲。兵源不足是最大的問題。城邦只有這麼大,只依靠自己的力量顯然不現實,人口再多,也總有一天消耗殆盡。所謂“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吸收外來的力量是一個解決之道。然而在某一年,當時的城主在各地招募戰士時過於大意,結果引狼入室,差點被新加入的人推翻政權。自此以後,城主們一個比一個小心,到後來終於出了建立孤兒院的辦法。在這個時代,頻繁發生的戰亂導致了無數的孤兒產生。而資源的匱乏,導致沒有一個城邦願意接納這些弱小的孩子。而都廣野城卻偏偏把這作爲了他們最重要的戰略目標。對於資源豐富的都廣野,多養一幫只求能活命的小孩子,實在算不得什麼難事。最重要的是,你根本不用擔心小孩子造反,搞暗殺,煽動暴亂。相反,這些從小喫盡苦的孩子把城邦的恩惠牢記心中,甘願爲城邦賣命。
這實在是個低成本高產出的絕好買賣。
於是,一批又一批孤兒如潮水一般湧向都廣野。一傳十,十傳百,這個人間仙境簡直就是城了孤兒們心中的聖域。
這些孤兒全部都是城邦未來的戰士,從小就接受完全軍事化的訓練,一到18歲就將正式編入軍隊,保衛城邦。他們不像那些有父母的孩子,他們對未來沒有選擇。但畢竟好死不如賴活着,這樣總比在荒野中凍死、餓死好上百倍。
孤兒院基本上就是這個混亂時代的縮影。在這裏,武力就是一切。孤兒們在這裏就是爲了將來的戰鬥而活着。在這裏,格鬥術就是他們習的全部。沒有人教他們知識,沒有人教他們禮節,也沒有人教導他們怎樣做人。他們只需要打,打,打。誰能打誰就是強者,誰就在生存的競爭中取得先機。
這些孤兒被灌輸的念就是:城邦給了我們飯喫,我們就得爲城邦拼命。
他們的使命註定了沒有人在意他們的將來,沒有人在乎他們的生命。哪怕最英勇地戰死,也不過是傷亡統計冊上的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數字。說白了,他們就是這個活武器生產流水線出來的產品而已,只是爲了守衛城邦而存在。
這幾乎是他們沒有辦法選擇的道路。
是的,幾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