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七月初,烈日炎炎,就算是此處北方的京城,也無法避免這炎熱。
可是,就算天氣如何炎熱,國安寺的香火卻是不受任何影響的鼎盛如故。
朦兒一身青色衣裙,跪在佛像前,雙手合十祈禱着,然後恭敬地磕了三個頭,才站起身。
“大少奶奶,你猜我在後堂遇見誰了?”香雪興沖沖地跑了出來,她的身後跟着一位十四五歲的少年,白嫩的雙頰,忽閃的大眼,俏鼻粉脣,像個畫上的仙童一般,可愛極了,讓人一見便不由自主地心生喜愛。
朦兒聽見香雪的話,一愣,道:“誰?”
“是二夫人啊,還有,二少爺也在呢。”香雪急急地拉起朦兒,“走,我帶你看看去,然後拉拉身邊那個少年的手,“貓貓少爺,快走吧。”
“不許再叫我貓貓,我叫司晨!”那少年萬分不願意地皺起了眉,嘟囔了一聲。
“大少奶奶給你取的,我當然要跟着她叫。”香雪笑一聲,不理會他的不滿,拉着兩人往國安寺後廂房走去。
“大嫂!”西側廂房門口,滕鞥楚恭敬地喚了一聲朦兒。
“小叔,二孃呢?”朦兒笑着頷首,輕問。
“在屋裏。”滕鞥楚指指屋內。
“她在這裏,你一直知道,是不是?”朦兒的話,有點責怪的意思。
滕鞥楚卻是坦然,點了點頭。
“你居然瞞了大家一個月之久,你不知道我有多急嗎?”朦兒有些懊惱。
“對不起,大嫂,這是孃的意思。”滕鞥楚解釋。
朦兒跺一跺腳,進了屋內。
屋內,佛像前,幽琬蝶一身禪衣,跪坐在蒲團上。
“朦兒,你別怪鞥楚,是我逼他不要說出去的。”幽琬蝶緩緩開口,“我沒臉留在滕家了,本想去庵堂,鞥楚說這裏的方丈和滕家熟識,方便照應,就讓在住在這裏了。”
“二孃,你說的什麼話啊,誰也沒有怪你,更何況,這些事情也怪不到你頭上啊。”朦兒在幽琬蝶身邊蹲下身子。
“回去告訴大姐,我住在這裏挺好,讓她不要掛念我這個罪人。”幽琬蝶徑自說着,完全沒有聽進朦兒的話。
“娘她現在也和你差不多,每日就在佛堂裏度過,滕家的事情也不管了,生意也全由小叔來打理。”朦兒說着傅倚水的近況。
幽琬蝶點點頭:“知道大姐安康我也就放心了。”
“還是多虧了小叔,沒想到他還挺有生意頭腦的。居然想出將滕家的鋪子賣掉一半,來保證剩下鋪子的資金,滕家現在,雖然不如以前,但是已經基本上緩過來了。”朦兒口中全是讚歎。
滕鞥楚低着頭,面無表情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好意思。
“鞥琪……他最近,好吧?”幽琬蝶遲疑了一下,開口問。
朦兒低了頭,面色有些下沉:“他挺好的,身子越來越好了,還有些虛弱,大夫說再調理個把月,他的身子除了稍微弱一些,就和平常人一樣了。”
“那就好!”幽琬蝶點點頭,擔憂地問道,“他還是……不認得你嗎?”
朦兒艱難地點一下頭,勉強笑道:“沒事,他肯定能想起來的。”
“都脫胎換骨了,比喝了孟婆湯還厲害,怎麼可能想得起來。”適才香雪身邊的少年插嘴。
“貓貓,別亂插嘴!”香雪眉一皺,眼一瞪,踩了他一腳。
“我說的是實話!”貓貓扁扁嘴,很不滿,卻也沒往下說。
朦兒站起身,不以爲意地道:“沒事,我對他,有信心。”
原來,那日滕鞥琪斷了氣,朦兒抱着他一直不肯鬆手,衆人上前想拉開她,沒想到她力氣大的很,連公雞貓貓都擋在前面飛跳,不讓人靠近,大家又怕弄傷了她,也不敢太用力。
正當雙方相持不下,朦兒卻迷迷糊糊闖進了一個蒼白的地方,見到一個鬚髮滿面,面容猙獰的壯漢正坐在一把寬大的椅子上,身後,站着兩個奇怪的人,一個臉長得像馬,一個臉長得像牛。
那壯漢一見到朦兒就叫:“金蓮仙子,你這樣死死抱着滕鞥琪,我的手下都沒法勾魂了,快鬆手吧。”
朦兒疑惑着看看他,總覺得認識,不由遲疑地叫道:“閻……君?”
“仙子既然還認得我,那就放手,讓牛頭馬面將滕鞥琪的魂魄牽入地府吧。你這世爲人良善,處處爲人着想,等他們牽了滕鞥琪的魂魄,你就隨我迴天庭,繼續修煉你的金蓮真身吧。”
他的話,朦兒有些似懂非懂。
好多影象在腦中飛馳而過。
金蓮花開,王母酒醉,閻君和月老施法將她們送下人間投胎爲人,一點一滴,全部都想了起來。
牛頭馬面已經走到面前,就要拉走她懷裏的滕鞥琪。
“不要啊,不要……”朦兒趕緊抱着滕鞥琪的魂魄轉向一邊道,“閻君,既然咱們相識一場,你就幫我一個忙吧。”
“仙子,不要爲難本王,生死簿是不能隨意更改的。”閻王爲難地道,“再說,本王在地府也不會虧待了滕鞥琪,已經給他設了個判官的職位。”
“閻君,求你發發慈悲,我並不在乎這判官的職位,只想和我的妻子在一起。”滕鞥琪的魂魄也跟着求情。
見閻王還是一臉決絕,朦兒跪下道:“閻君,我知道生死簿不可任意更改,可是我也知道,我的金蓮真身,有起死回生的左右!”
“仙子,你想做什麼?”閻王一臉不敢相信的神情。
“我只想取回我的真身,給鞥琪服下。”朦兒堅定地磕個頭,“請閻君成全。”投胎的時候,她的真身失落,大概只有閻王知道在什麼地方。
“不行,那樣你就會永遠失去成仙的機會,還要受抽骨之痛。更何況,凡人喫了你的真身,就等於是脫胎換骨,再世爲人了,他會永遠忘記你的。”閻王提醒。
朦兒咬咬頭:“我決定了,我不在乎,只要他活着就好,我不要和他天上地下分開。”
“不要,朦兒!”滕鞥琪拉住她,“不要啊,什麼抽骨之痛?聽着就好像很痛苦的樣子,我還是跟他走吧,你爲我喫的苦已經夠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