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多謝父帥關心!”史朝義不太習慣在外人面前,表達自己的情感。向外躲了躲,笑着回應,“我這就去,晚飯可以跟季明一起用。順便好好跟他飲幾盞!”
“嗯,也好,也好!”史思明像極了一個慈父,沒口子答應。待兒子的背影出了中軍帳,卻又冷下臉來,對着心腹謀士耿仁智,沉聲問道:“依你之見,朝義能否說得動顏家小狗兒?!”
“屬下……”耿仁智心裏其實沒有任何把握,卻不願把話說得太明。斟酌了好一會兒,才冷笑着道,“屬下以爲,此事無論成與不成,對少帥來說,都是一場磨練。莫非大帥不以爲如此麼?”
“你!”史思明先是憤怒,進而滿臉厭惡。但到了最後,他臉上的厭惡之色卻又慢慢變成了讚許,“你這廝,居然把老子也算計了進去!若是朝義將來恨上了你,你千萬別老找老子說情!”
“屬下只是替大帥,替阿史那家族盡心謀劃,至於少帥他如何看待屬下,屬下並不在乎!”耿仁智笑着搖頭,一張陰柔的老臉上,此刻居然寫滿了自得。
第三章正氣(三下)
走在堅硬的雪地上,寒氣透過靴底,直刺腳心。然後沿小腿一路向上,將史朝義的心臟,凍得如同腳下的積雪一樣冰冷。
他終究未能逃得掉!儘管回師以來,他便“積極主動”地向父親提出要求,單獨領一哨人馬替大軍掃清外圍。儘管,他一直試圖遠離常山。
可殘忍的老天偏偏喜歡捉弄人,你越不想做什麼,他一定會安排你做什麼。他在大軍外圍遊蕩了兩個多月,常山城便在大軍的連日強攻下,堅持了兩個多月。他剛剛準備找個新的藉口,跑得更遠一些。父親的一支軍令,便又將他硬生生地拉了回來。
去見好朋友顏季明,告訴他只有投降纔可以免去一死。那跟直接殺了他有什麼區別?!顏季明可能投降麼?那個又犟又蠢的白癡!恐怕在他們父子決定起兵抄大軍後路之時,已經想到這一天了吧!
夜風很硬,史朝義能看見自己的呼吸,在寒風中迅速變成一道道白煙。湧起,散盡,散盡,湧起。就像那些揮不去的回憶。
“利國利民,則願意效勞!反之,兄弟必會擋在大哥馬前!”至今,史朝義還記得當年在長安一場狂飲之後,顏季明對自己說過的話。當時自己喝醉了,說了很多不自量力的風言風語,顏季明也喝醉了,說出的話更是缺乏考慮。然而,誰能料到當日的幾句混話居然一語成讖?!如今,自己是大燕國的蕩寇將軍,河北兵馬使。而顏季明,則準備以生命爲代價,兌現他當日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