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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奔赴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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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可愛你對本文的訂閱比例還不夠哦~補足訂閱即可閱讀最新內容哦  宋煜十分簡略地告訴了樂知時第一次過敏的經過, 略去主觀情感和心路歷程,三言兩語就結束。

聽完之後,樂知時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宋煜現在都不會給他喫好喫的了。

這一點讓樂知時有點小小的沮喪。但他沒說出來, 說出來好像顯得他有點小孩子氣。可落到宋煜眼裏, 這份沮喪就出現另一種解釋, 比如無法接受差點被宋煜害死的事實。

所以兩個人都沒有繼續聊下去。

下午一回學校,班上的女生就圍着他發起了好奇心攻擊。樂知時也頭疼, 只能跟大家打太極,沒有直接說他失去雙親的事, 只能說是父輩關係不錯, 兩家很親近,所以暫住他家。這樣也不算說謊。

其實他並不覺得沒有父母是一件丟臉的事, 只是一旦自己說出去, 大家肯定又會露出同情心滿滿的表情, 樂知時始終不能習慣這一點。

他覺得自己挺快樂的, 不想成爲別人眼中可憐的小孩。

除去對他們家庭組成的好奇之外, 樂知時沒想到的是, 更大的麻煩出現了——宋煜的追求者們。

培雅的高中部和初中部的教學樓一共兩棟,其中兩棟之間有一條空中走廊,連接在兩棟樓的三樓, 是唯一的聯繫。巧的是宋煜和樂知時所在的兩個班正好就在這兩棟樓裏。這樣一來, 跨學部找人也成了一件很方便的事。

好些追求宋煜的女生因爲得不到回應, 於是想出曲線救國的方法——加上樂知時的q·q從他這裏獲取信息。說好聽些是求助,更有甚者直接跑到樂知時的班上來堵人, 大多是學姐,樂知時都不知道該怎麼應付。

晚自習九點半下課,大家都數着秒數等打鈴, 一溜煙往外跑。樂知時沒急着走,高中部的晚自習九點五十才下課,他慢吞吞做完題,又慢吞吞收拾了書包,磨蹭到全班最後一個離開。

每天他基本都是這樣。

等走到三樓空中走廊的時候,樂知時又猶豫了,抬頭望了一眼對面教學樓五層亮着的高三(5)班教室。時間也磨磨蹭蹭地過,樂知時在走廊坐着看漫畫,等到九點五十,鈴聲響起,可(5)班門口一點動靜都沒有。

高三火箭班果然很辛苦。

樂知時最後還是一個人騎車回了家。林蓉煨了山藥鴿子湯,滿屋子的鮮香。一開門,小博美顛顛地跑到樂知時腳下。樂知時一把抱起,“棉花糖,你是不是又胖了,好重。”

“是樂樂嗎?累了吧。”林蓉往鍋裏丟了些年糕片,等年糕煮到軟糯,給樂知時盛了一碗,又切了個紅心火龍果放在小碗裏。

樂知時坐在地毯上,仰頭從林蓉手裏接過湯碗,順口問了句,“叔叔呢?”

“出國談生意了,估計下週才能回呢。”林蓉摸了摸他的頭,“他說回來的時候給你帶禮物。”

樂知時開心地喝了一大口,差點燙壞舌頭。

“小心點兒。”林蓉把火龍果碗擱他旁邊,回頭去了廚房。

盤腿坐在地毯上,樂知時邊喫年糕湯邊看綜藝,一大碗見底的時候,他聽見開門的聲音,立刻放下碗趴在沙發上往外面望。

宋煜把鑰匙擱玄關櫃上,換了鞋進來。家裏的貓聽見動靜,優哉遊哉地抬起頭,晃了晃尾巴,喵了一聲背過身子繼續睡覺。

“回來了?快過來。”

宋煜聽林蓉的話進了廚房。樂知時跟在宋煜屁股後頭打轉,向他抱怨自己最近成了工具人,“她們都加我q·q,然後第一句話就是,能告訴我一下宋煜的q·q號嗎,他加好友的那個問題答案是什麼啊?”

“你說你不知道。”宋煜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淡定喝湯。

“我怎麼會不知道呢?這樣不就騙人了。”樂知時自言自語,想起來又忍不住抱怨兩句,“她們問問題的樣子就跟豌豆射手似的,上來就開機·關·槍,連句寒暄都沒有。”

前面說得那麼孩子氣,最後還凹出來一個文詞,宋煜覺得有些好笑,“你還知道寒暄。”

感覺被他小瞧了,樂知時皺了皺眉,“我當然知道。”

“我們樂樂長大了,以前可是連嫂子是什麼都不知道呢。”說到這裏林蓉就忍不住笑,“還說要自己當自己的嫂子。”

宋煜聽罷瞥了他一眼,又輕飄飄移開視線。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樂知時學習中文本身就比其他孩子晚,尤其理不清國內複雜的親戚關係,每次聽到一個班的小朋友說什麼叔叔嬸嬸外甥就一頭霧水,那天又聽同學說自己有了個漂亮嫂子,很是好奇,回到家就問宋煜,什麼是嫂子。

“嫂子就是哥哥的老婆。”宋煜回答。

偏偏林蓉也在一邊打趣,“娶了老婆就要離開家裏咯。”

這句話給樂知時小小的心靈留下了巨大的震動。

他的小腦瓜盤算了很久,如果宋煜哥哥有了老婆,他有了嫂子,那他們不就要分開了。他以後會有自己的家,再也不會和自己在一個家裏了。

那可不行!

樂知時抱着宋煜的手臂撒嬌,“小煜哥哥,我不想要嫂子。”

宋爸爸逗他,“那怎麼行,你不要嫂子你哥哥就不娶老婆啊。”

樂知時一臉天真,“那我當你嫂子!”

宋煜滿臉問號,樂知時忽覺不對,立刻改口,“不對不對,我當我嫂子!”

從此,這段童言無忌就成了樂知時在宋家的黑歷史,大家還總時不時就玩梗,每次一提,就能看到樂知時難得一見的炸毛時刻。

例如現在。

“我那時候才五歲,你們太過分了!”他一邊說一邊往外走,看起來像個僵硬的小機器人,在模擬人類憤怒的情形。

“可不是嘛,這歲數是童養媳了。”林蓉被樂知時逗得樂不可支,趴在兒子肩頭笑,誰知外面忽然間爆發出一聲尖叫。

宋煜隔了兩秒,放下碗朝客廳去,只見樂知時抱着棉花糖,“你怎麼喫成這樣?誰讓你偷喫火龍果的?嗯?你是想染毛嗎?”

本來應該雪白雪白的棉花糖現在滿嘴都是玫紅色的果汁,糊了一臉,兩顆黑葡萄似的眼珠子還無辜得很。

“你看着我也沒用,下次不可以隨便偷喫東西了,如果是你不能喫的東西呢?你還想去醫院嗎?每次去醫院都鬧情緒。”

虛驚一場。宋煜遠遠站着,看他自言自語教育小狗的樣子,頗有點小孩裝大人的範。說得頭頭是道,每句都熟悉得很。

“真是不讓人省心。”樂知時最後扔下這一句,儼然一副大人姿態,訓完又把棉花糖抱起,一轉身差點撞到宋煜身上。

“看路。”宋煜說。

樂知時溜進浴室,給棉花糖洗澡,也給自己洗澡,最後精力耗盡,躺在牀上q·q震動不停,樂知時沒轍了,只好強撐着最後幾分精神回覆她們,說自己不知道他加好友的問題答案,他也不允許自己給q·q,擅作主張他會很慘。

是真的會很慘,這種事他小時候幹過。

發完之後樂知時關了手機,倒頭就睡。他夢見小學時候被高年級的女生哄着給宋煜送情書,結果被宋煜冷落了一個星期的事,差點嚇醒。

不留情面替宋煜拒絕桃花是樂知時很少做的事,不過的確很有效,他清靜了好多天。

不過他沒想到的是,因爲樂知時拒絕學姐們的話,加上兩人無不來往,學校裏也傳出許多奇怪傳聞,什麼同母異父重組家庭,什麼寄人籬下,搞得比狗血小說的情節還誇張。不過衆多謠言裏,倒是有一個恆定不變的主題,那就是兄弟不睦。

傳着傳着,也傳到了當事人的耳朵裏,樂知時感覺自己就跟摸爬滾打的小老鼠一樣,從一個灰不溜秋的坑掉進另一個,麻煩不斷。他解釋了一遍又一遍,沒人聽。

連着兩節數學課,樂知時腦袋跟打了麻醉針似的,迷迷糊糊從數學課代表那兒接過發下來的作業。他拿出紅筆準備訂正,看着看着又咬上筆尾。

“弧長又求錯了……”

蔣宇凡作業本翻都沒翻開,“終於熬到這學期第一節體育課了!”他拉拽着樂知時的胳膊,“走吧走吧。”

“唔……”樂知時吸了口氣,突然覺得嘴裏甜甜的,一看自己剛剛咬住的筆尾,漏墨了!

樂知時第一反應摸了摸自己的嘴,果然一手的紅色。

“你怎麼了?”蔣宇凡看着跑出去的樂知時,摸不着頭腦。找了一圈纔看見樂知時從廁所出來,緊緊抿着嘴脣,問什麼都不說話。上課鈴馬上就響了,兩人撒腿往操場跑,趕在最後關頭集合,總算沒被體育老師罵。

大部隊跑步熱身,樂知時全程不張嘴,原地解散後他拿手捂着嘴,跟蔣宇凡說自己要去上廁所,蔣宇凡還以爲他真的鬧肚子,也沒多問就和其他男生打籃球去了。

班上的女生結伴穿過操場往食堂裏的小賣部走,看見另一個班級的方陣時開始大呼小叫。樂知時根本顧不上別人,他現在就覺得丟人,想找個地方躲起來,把嘴裏的紅墨水弄乾淨。

要不想個法子回家好了。

可請假也要開口……

不然去食堂的洗手間裏再洗洗吧,還可以照鏡子。

想好之後,樂知時抿住嘴脣低下頭,在那羣女生後頭穿過操場。人造草坪被踩下去,腳一抬,又倔得再抬起頭,沙沙作響。

走着走着,他一個沒留神撞上一個人。撞得還不輕,他連忙道歉,“對不起。”

“這不是樂樂嗎?”

熟悉的聲音,樂知時抬起頭,說話的是宋煜從小到大的同學秦彥,也算是他唯一的朋友。

秦彥看了一眼宋煜,“你弟這大眼睛看來是真的準備當裝飾了,都捨不得用。”

樂知時想反駁,但是又張不開嘴,就幹搖頭不說話。

“大老遠我就看見你了,眼看着你一步步往這邊走,最後啪一下撞到你哥身上,跟個小吸鐵石似的。幸好沒撞上病弱的我,不然我倒地給你看。”秦彥帶着鼻音說笑,還那手肘碰了碰面無表情的宋煜,“是吧。”

宋煜懶懶道:“有病就去治。”

“那不行,重感冒我也得做我們煜煜最忠實的拉拉隊隊長。”

宋煜手裏拿着籃球,樂知時猜他是要去打球,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想黏着宋煜,可現在太丟人,他只想跑。他頭埋得低低的,說得飛快,“對不起,我不小心撞到的,我要走了,再見。”

繞過他倆,樂知時準備開溜,誰知胳膊突然被拽住。

一反常態是會露出馬腳的。

回過頭,樂知時見宋煜的視線下移到他的嘴,打量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手裏的籃球扔到秦彥懷裏,一句話沒說拉住樂知時往另一個方向走。

“哎?”樂知時的步子磕磕巴巴,反應過來又不讓他拽,甩又甩不開,閉着嘴唔唔哼哼的,拔河似的兩手反握住宋煜的手,身子往後仰,不讓他走。

見他如此,宋煜也站定。大太陽照得樂知時睜不開眼,周圍走過去幾個女生,都在回頭看。

宋煜突然鬆手,樂知時向後栽去,啪嘰一下坐到地上,一臉懵。

面前的宋煜蹲了下來,虎口卡着樂知時下巴,食指和拇指掐住他臉蛋。嘴脣被迫擠開,露出裏面被染紅的門牙。

“我就知道。”

樂知時飛快捂住自己的嘴,屁股貼着草地向後挪了一下。

太丟臉了。

“躲什麼。”宋煜捏着他的臉仔細檢查,完畢後把他拉起來,“你要這樣上課?”

都被發現了,樂知時也破罐子破摔,自暴自棄跟宋煜走,彷彿宋煜牽着的是一個毫無靈魂的氣球玩偶。

“慢點走可以嗎?屁股疼。”

宋煜不說話,但真的走慢了一點。

又是醫務室。

樂知時小聲說了句我沒有發病,可也沒得到宋煜的回應。他就自顧自牽着樂知時往裏走,值班的醫生又串門兒了,房間裏沒有其他人。宋煜讓樂知時坐在椅子上,自己去隔壁找人,最後拿着一瓶醫用酒精和一盒棉籤回來了。

“這是什麼?”樂知時看着他走過來,拉了椅子坐到自己面前。

宋煜捏住他的臉,面無表情命令:“張嘴。”

樂知時乖乖張開嘴巴。他的嘴脣上還好,牙齒和舌頭上已經沾滿了筆芯的紅色油墨,實在有些滑稽。

宋煜用棉籤沾了酒精,在他染色的地方仔細擦拭。樂知時心裏打鼓,他有點擔心這東西洗不乾淨,還要上一天課,一直閉嘴的感覺太難受了。

也不知是怎麼的,他忽然就想到了昨天晚上偷喫紅心火龍果的棉花糖,忍不住就嘆了口氣,他們可真不愧是親生的主人和小狗。

誰知下一刻,宋煜忽然笑了一下,聲音很輕,輕到樂知時都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真是不讓人省心。”

樂知時被跳上牀的橘貓踩了一腳,迷糊間睜開眼,驚覺睡過頭了。

明明一年也遲不了幾次,偏偏在開學第一天出狀況,實在倒黴。聽見樓下蓉姨叫他,樂知時忙應了幾聲,貓又從他肚子上踩過去,輕飄飄跳到牀下,他也飛快洗漱換衣服,抓起書包就往外跑。

“鬧鐘沒響?”林蓉從容涮出牛奶杯,“快喫早餐,昨天滷牛肉的汁拌了米粉,蠻好喫的。”

樂知時此時已經一溜煙竄到玄關,哪裏還顧得上早飯。

“開學典禮前不上早自習,我就忘記定新的鬧鐘了。蓉姨,宋煜哥哥呢?”

家裏的小博美犬啪嗒啪嗒跟在他屁股後頭,乖乖坐在地上看他換鞋。

“你哥早走了,今天不是開學典禮嘛,好像說他今天值日來着,高三生還要值日的麼?”林蓉把杯子放好,擦乾淨手上的水轉過身,“你們初中部開學典禮應該還是跟高中部一起吧……”

一回頭,樂知時都開了門,博美瘋狂撓他的腿不讓他走。

林蓉着急喊住他:“樂樂!不能不喫早飯!”

樂知時蹲下來揉了一把狗狗的頭,又親了一口,趕時間離開,“我去買米粑,蓉姨拜拜~”

“別亂喫東西!”

出了家門,樂知時騎着車徑直奔着小區外的早餐攤位,之前一直賣米粑的婆婆今天沒出攤。之前樂知時就聽她說腰疼,估摸着得休息幾天,下次見到一定要多買點。隔壁的湯粉店倒是飄着香,大老遠就聞到燉煮入味的牛雜香氣。

“樂樂,過早了沒?來喫粉啊。”牛肉粉店的老闆從大湯鍋裏拉出乘着米粉的漏勺,勺下的熱湯跟白綢緞似的,揚起來又落下去。

“我要遲到了陳叔,明天喫!”樂知時停下車快步跑進便利店,來不及做選擇,他直接拿了袋米麪包付錢離開,這是樂知時在便利店能買到的少數自己可以喫的零食。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這座城市的雨向來不溫柔,總伴隨電閃雷鳴,害他一晚上都沒辦法入眠。記得剛到宋煜家的第一晚,也是這樣的暴雨,閃電撕裂夜空。雷一響,他就嚇得哭了出來,直往宋煜的房間裏跑,爬到他牀上去。

從那時候開始,他本能地開始依賴這個和他沒有血緣關係的哥哥。

樂知時的父親樂奕和宋煜父親宋謹是一起長大的密友。

樂家老人早逝,在僑居英國之前,樂奕幾乎就是宋家編外人員,喫也一起,住也一起。樂奕喜歡極限運動,一次攀巖時他遇到英國女孩olivia,兩人陷入熱戀,生下了可愛的樂知時。但幸福的時光太短,十一年前夫妻倆在阿爾卑斯山滑雪,意外遭遇雪崩,雙雙遇難。

一夜之間,樂知時失去了父母。連飛往英國將他接回來的宋謹,都不知道應該如何向一個三歲的孩子去解釋這一切。

那時候的樂知時抓着宋謹的袖子,只會甜甜地叫uncle,不懂什麼是死亡,什麼是寄養。他被帶回宋家,從此就在江城生了根。

路口的紅燈迫使樂知時剎住單車。早上起得太猛,人還有點飄乎乎的,視線盯着紅燈上的光點,思緒一跳一跳的,分散開來。昨晚的夢在腦海裏只剩下破碎的剪影,好像自己變作小小一團,跟在宋煜的屁股後頭打轉,連中文都說不利索,只會纏人。

林蓉總用喫醋的口氣揶揄樂知時,說他第一個學會的中文詞彙竟然是哥哥。

不過宋煜打小寡言,對誰都不冷不熱。好在他雖然不怎麼搭理樂知時,卻也不會趕他走,任他纏着。只是等他們大了,開始上小學了,樂知時的混血長相就越發打眼。

宋煜本就出挑,又跟着個洋娃娃牌拖油瓶,幾乎每天都要應付關於他家事的八卦詢問。時間一長,宋煜實在沒了耐心,正好後來搬了新家,離開之前的學區和小學同學,他就在升初中之後定下三大條約:

在外不許叫哥哥。

不許一起上學或回家。

不能讓別人知道你住我家。

起初樂知時根本無法接受。宋煜升初中和他分開對他的打擊就夠大了,更別提不能叫哥哥的事。但他一向是個唯宋煜馬首是瞻的孩子,守規矩第一名。畢竟比起不被搭理,在外保持距離樂知時還是能接受的。

在樂知時心裏,宋煜就像是一個永遠立在前面的標杆,從蹣跚學步起他就在後面追逐。宋煜六歲時,他三歲,跟着哥哥跌跌撞撞跑出門,去看搬家的螞蟻;宋煜十歲,他七歲,第一次和哥哥一起上小學,在公交車上開心到唱歌卻被捂住嘴;宋煜十五歲,他十二,大太陽底下舉着小電風扇,賣雪糕的老爺爺給了他一個板凳,讓他可以坐着等哥哥出考場。他還記得那天他喫了三根冰棒,宋煜並沒有發現,並且爲了他放棄坐學校大巴,他們打車去喫了小龍蝦。

那天的小龍蝦特別大,他喫了23個,其中有15個是宋煜給他剝的,因爲被嫌棄動作太慢。他記得自己反駁:“雖然我不會剝蝦,但是我很會藏對吧,你的同學都沒有看到我。”

宋煜卻不以爲然,“可我一眼就看到了,所以你藏得一點也不好。”

樂知時一直堅持認爲自己很擅長隱藏,包括在外和宋煜的關係,後來他也不得不承認,宋煜是對的。

“綠燈了,走吧。”

路上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看了眼時間,樂知時踩上踏板加速,單薄的身體弓起,努力蹬車。九月初的風還是暖熱的,烘着周身,把夏季校服襯衫吹到鼓起,樂知時微卷的棕發在陽光下泛出點金色,蓬鬆柔軟。

一路狂飆到學校,剛停好單車,望見門口查崗的大部隊,他隱隱感覺自己好像忘了什麼。

“樂樂!”肩膀猛地被拍了一下,樂知時嚇得回過頭,是他的鐵哥們兼同桌蔣宇凡。

樂知時的姓氏特殊,很多人第一眼看都會念成快樂的樂而不是音樂的樂。出錯頻率之高讓他直接多了一個小名——樂樂。不光是家人,身邊關係不錯的同學朋友也都這麼叫。

得逞之後蔣宇凡一臉得意,摸了一把自己剛被老媽逼着推乾淨的小平頭,“你今天怎麼也踩着點來學校啊?”

“睡過了。”樂知時拉着蔣宇凡往校門趕,“門口好多人啊。”

蔣宇凡老神在在,“越是不上早自習啊,遲到的人就越多。”遠遠看見戴袖章的值日生,他檢查了一下校服,順便瞟了一眼樂知時。

“哎等等,”蔣宇凡一把抓住他,“樂,你的銘牌呢?”

腳步飛快的樂知時忽然間驚醒,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果然空蕩蕩一片。

“糟了。蓉姨每次洗衣服的時候會把銘牌取下來,我今天走得急忘了這茬了。”

“那怎麼辦?”蔣宇凡墊着腳往門口瞅,“我靠,圓規也在。”

圓規是他們初中部教導主任的外號,因爲長得乾瘦又高,爲人一絲不苟,大家都這麼叫。

樂知時更急了,圓規特較真兒是出了名的,連女生改校服裙都要記下來通報。今天又撞上開學典禮,沒準兒他一會兒也要上通報名單。

他扯過書包帶子企圖擋一擋,“蔣宇凡你幫我遮一下。”

“行,沒準兒能糊弄過去。”

蔣宇凡擋住他半邊身子,倆人連體嬰似的快步移動到校門口,企圖從一羣接受檢查的學生中矇混過關。

圓規的嗓子很尖,“把校服領子翻出來啊那個同學,一會兒開學典禮會有錄像的,要傳到學校官網的。你們的形象就是我們培雅的形象,知道嗎?”

樂知時手緊攥書包帶,貼着蔣宇凡埋頭往前挪動。

“你這個褲子怎麼回事?”

“老師,我校服褲子沒幹,我穿了條差不多的……”

“兩條校褲都不夠你換洗的嗎?!”

樂知時頭埋得更低,並且已經準備好了道歉的話。

“站住。”

他嚇得跟只被點了穴的兔子似的,一下子頓住腳步,可還是不敢抬頭。

不是我,一定不是我。

“說的就是你。”

圓規走近了些,旁邊站着跟着他檢查的值日生,“短髮的那個女生,你銘牌呢?哪個班的?”

樂知時剛鬆了口氣,又聽見圓規說,“說過無數次了上學的時候必須佩戴學生銘牌,很難做到嗎?還有誰沒戴?”

還有我。

樂知時渾身僵硬,好像突然出現一隻怪異的大手把他從人羣裏給揪了出去,提溜到圓規跟前,還指出自己胸前沒有別銘牌的那塊布料。

神經最緊繃的瞬間,手臂竟然真的被拽住。心猛地一提,樂知時下意識道歉:“對不起……”

可下一秒,那隻手便沿着手臂線條向下,抓住了他的手,在緊貼的學生隊伍裏分開他手指。一枚帶着溫熱體溫的金屬片被塞進來。

說起來很玄,但光憑手樂知時就認出這是誰,抬起頭,果然看見一張冷淡又熟悉的面孔。

對方穿着高中部制服,手臂挽着紅色袖章,陽光直射下眉頭微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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