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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仇人,我也幫你。”陸青衣大方道。
程澄城一怔道:“夜夜助你安然入眠?”
陸青衣瞄了他一眼,“你不是很喜歡打聽我的祕密麼?我告訴你一個。”
“我幾時打聽陸掌門的祕密了?”程澄城本想義正詞嚴的拒絕,但終究按捺不住好奇心,低聲道:“陸掌門請說。”
“其實,”陸青衣嘆氣道,“我睡得時間雖然很久,但是睡着的時間卻很少。”
“怎麼會?”當初在會上他不就睡得很香?而且這幾晚也都比他早入夢鄉,半夜一次都沒醒過。
陸青衣道:“在你身邊的確不會。”這是他在狂風寨那一夜發現的,後來屢試不爽。從這點來說,他由衷感激鐵峯的笨點子。
“所以陸掌門之所以夜夜與我同牀共枕是因爲……失眠?”程澄城艱難地問道。
陸青衣斜眼看着他道:“不然你以爲?”
……
他以爲是……
程澄城望着他清澈的雙眸,強壓下腦海裏亂糟糟地思緒和心頭湧起的莫名失落,乾笑道:“我自然,也是如此以爲的。”
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後,程澄城對於陸青衣每晚來自己房間擠牀睡也沒那麼排斥了,最後乾脆直接訂一個房間住。但是也不知道有意無意,他趕路的速度卻越來越快,好似有什麼在追趕。
陸青衣對此倒沒說什麼,他要趕路就跟着趕路,他要休息就跟着休息,反正每天晚上睡在一起就好。
如此趕了近一個月,便到了青城山腳。
青城傾城(七)
山腳下有涼棚,陸青衣屁股一沾凳子就不走了。
程澄城等了半天,還不見他有起身的跡象,終於忍不住道:“陸掌門準備何時啓程?”
“啓程?”陸青衣慢悠悠地喝着茶水,“去哪裏?”
程澄城被他問懵了,“自然是上青城。”
“這裏不就是青城?”
程澄城總算琢磨出他的意思了,“陸掌門不打算去青城做客?”
陸青衣撇了撇嘴角道:“你覺得我是那種,別人喫了我多少,我就一定要喫回來的人嗎?”
……
程澄城很後悔在青城的時候沒有交伙食費。“那陸掌門準備去何處落腳?”
陸青衣道:“泰山。”
“陸掌門要回去?”程澄城分不清楚此刻縈繞在心頭的空虛爲何。
陸青衣道:“至少等我喝完這碗茶。”
程澄城默默地望着他,然後輕聲道:“我送陸掌門一程。”
碗再大,茶也有喝光的時候。
更何況碗不大,陸青衣喝得卻很快。
程澄城看着碗裏的水越來越少,心境卻與適才截然相反。
直到陸青衣放下碗站起身,道:“告辭。”他才驀然回神,“我送你。”
“送我回泰山麼?”
程澄城一怔。
陸青衣已然遠去。
程澄城回到青城,謝一定正坐在銀杏樹下乘涼。
稀疏的樹葉其實遮擋不住什麼陽光,但他還是每日都要抽出幾個時辰坐在這裏。
銀杏樹幹上有很多刻痕,如兩人互相追趕的身高,一道道地往上延伸。
謝一定有時候會摸一摸這些刻痕,但不會摸太久。他怕摸平了。
程澄城遠遠地看了會兒,纔過去向他報告泰山一行的見聞。其中自然而然地隱去陸青衣夜夜與他共枕。
謝一定無聲地聽着,然後點了點頭道:“你的師妹這幾日都很惦記着你。去看看她。”
程澄城應了,走出老遠之後,又忍不住回頭。
儘管坐着,也能看出他的背傴僂得越發厲害。
自從三師叔死後,他就一天如一年地老下去。
青城住過一段日子後,程澄城便覺得泰山變得模糊起來。唯一刻骨銘心的便是手刃仇人和那招完美的劍光傾城。可惜事後無論他怎麼練,都無法再使出一模一樣的招式。
看着手中的劍,他不禁氣餒。
難道真的只有危急關頭,才能發揮出人最大的潛力?
“師兄。”小師弟跑過來,看他的目光有些奇異,“師父有事找你。”
程澄城收起劍,慢慢地朝謝一定住的院落走去。
師父找他什麼事呢?是因爲青城最近的賬務?還是廚房最近的夥食?亦或是督促師弟們練功之事?
這些都是近日裏他聽到最多的,但是有點喫不準師父的心思。
他進屋的時候,謝一定正半躺在臥榻上。
常在銀杏樹下乘涼的結果就是着涼。
“師父。”程澄城恭恭敬敬地行禮。
“嗯。”謝一定輕輕地咳嗽着,半晌才道:“你過來些,我有話要多你說。”
“是賬務之事?”程澄城上前兩步,“弟子只是一時疏忽,已經重新覈對改正了。”
謝一定定定地看着他,“並非此事。”
“那定然是廚房最近的夥食。”程澄城道,“弟子只是怕魚太腥,誤了他們的胃口。既然師弟們喜歡喫,我已經吩咐人去買了。”
謝一定搖搖頭道:“也非此事。”
“莫非是練功之事?”程澄城斟酌道,“弟子只是希望師弟們能將我派武功發揚光大。不過的確有些操之過急,我會適當調整。”
謝一定望着他迴避的眼神,徐徐地點頭道:“是了,就是此事。既然你已胸有成竹,爲師就放心了。你去吧。”
程澄城默然告退。
須臾。
謝一定將那張一直捏在手裏的紙攤開。上面胡亂劃了很多筆,幾乎將白紙染成黑色。即便如此,他依然認出那所有的筆畫都不過是在不斷地重複着兩個字——
青衣。
程澄城從青城派跑出來。
謝一定剛纔的目光讓他幾乎丟盔棄甲,落荒而逃。
他不知道自己爲何要怕,但是纔剛剛那一刻,他確定自己的身體在顫抖,直到現在,他仍然感覺到手掌的虛弱無力。
他順着小徑慢慢往下走。
兩旁樹木清幽,和風陣陣。
走得深了,便有股清涼迎面撲來,直入心肺。
又走了段路,水聲漸漸可聞。
程澄城見衣襬有塊泥印,便朝水聲的方向走去。
溪水清澈,可見其底。
程澄城半蹲下身,正要撩起衣襬,將泥印洗去,腦海卻不禁想起和陸青衣一起釣魚的那次。他不是不知道有人在上遊放魚,他是真心想要輸的,但是想不到的是在這樣的天時地利任何之下,居然有人還會輸得這麼徹底。
噗通一聲。
不遠處被砸了一顆石子,水花四濺。
程澄城霍然站起,順目望去,然後愣住,好一會兒才道:“陸掌門?”
陸青衣兩隻腳都浸在水裏,袖子卷得很高,露出半截胳膊,悠然地拿着釣竿。
程澄城聽到的喉結動了動,“陸掌門不是回泰山了嗎?”
“回去不能再來嗎?”陸青衣漫不經心地回道。
程澄城無聲地望着他。心裏曾經空出的那一片突然被填滿了,一直盤桓在腦海的身影和名字空前清晰。這幾日的掙扎、忽視、自棄全都成了一場空。
他終於明白自己爲什麼這麼迫不及待地離開泰山,也終於明白爲什麼看到陸青衣的離去會這麼失落,更明白這幾日的煩躁和鬱悶所爲何來。
他的拳頭緊緊地握着,腦中天人交戰。
青城派的掌門唾手可得,他努力了這麼久,怎麼可以看着它眼睜睜地溜走?
陸青衣施施然地收起釣竿,準備起身。
“你要走?”想得再多,也阻止不住破繭而出的洶湧感情。
陸青衣揉了揉眼睛,“酉時下山,戌時上牀,正好。”
“你不是亥時才睡的嗎?”程澄城剛問完,就記起了答案。陸青衣會失眠,所以早一步上牀纔可早一步入睡。
陸青衣衝他眨了眨眼睛,“你要和我一起睡嗎?”
程澄城微怔。隨即**便如排山倒海般來襲,尤其是想到他光滑白皙的肌膚。他連忙轉身蹲下,深吸了口氣道:“陸掌門爲何不早日娶妻?這樣既能解決失眠之苦,又可以傳宗接代,豈非兩全其美?”
陸青衣道:“若要傳宗接代,不如收一個,還可以挑選資質。不然生個不孝子,丟又不能丟,殺又不捨得殺,那才叫鬱悶。”
程澄城心頭微喜。
“至於妻子。”陸青衣感嘆道,“不睡過又不知道能不能治失眠。萬一不能怎麼辦?”
程澄城更喜,“所以陸掌門沒有娶妻的打算?”
陸青衣突然轉過頭看着他,“你要嫁給我嗎?”
“……”程澄城眼角斜到自己在水裏的倒影——就是一呆瓜。“我並非女子。”他好半天才憋出這麼一句。
“紀無敵和袁傲策誰是女子?”
“……”程澄城沒說話。他確定,他的心在蠢蠢欲動。但是轉瞬,他又想起謝一定越來越蒼老的背影和師妹嬌俏的笑顏,蠢蠢欲動的心又歸了原位。“陸掌門說笑了。”
陸青衣一拍掌道:“我不如去青樓挨個睡一遍。”
“……”
陸青衣道:“大江南北這麼多青樓,我就不信遇不到一個能讓我睡得着的。”
程澄城強忍着泛到喉嚨的酸意,乾笑道,“妻子是攜手共度一生的人,這樣會否太過兒戲。”
“難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兒戲?”陸青衣用腳趾撥了撥溪水,“比起素未蒙面的,至少我還精挑細選了。而且,我既然娶了她,自然對她好一輩子。”
他越說好,程澄城的醋意就氾濫得越兇。
陸青衣對上他的眼睛,“你若是嫁給我,我也對你好一輩子。”
……
程澄城突然明白,陸青衣剛纔的那番話都是鋪墊。
鋪墊什麼?
程澄城想要笑,卻又咬牙忍住。剛纔洶湧的醋意已經淹沒了他的顧慮,他想,如果他今天放這個人走,他下半輩子可能會在自己的醋缸裏酸死。
“我娶你。”他努力挽回優勢。
陸青衣道:“我是泰山掌門。”
程澄城想說我是青城未來的掌門。可是想到即將要對師父說的事,他底氣不足了。師父待他恩重如山,他真的要這麼做嗎?他這麼做之後,恐怕別說青城掌門,連青城弟子都很難保得住了吧?
他望着陸青衣的側臉,又開始躊躇起來。
或許他應該再謹慎地考慮考慮。
陸青衣從水裏收起腳,佯作要站起來,“真的該下山了。”
程澄城低咒一聲。他是極少咒罵的,但這次實在忍不住了。
他摟過陸青衣的頸項,對着那雙薄脣狠狠地親了一口,然後霍然站起,丟下一句“等我”便頭也不回地往山上跑去。
陸青衣重新調整姿勢,好整以暇地將釣竿甩進溪裏,嘴裏哼着小曲,繼續釣魚。
青城小師弟經過,看着他好半晌,終於忍不住道:“你在釣什麼魚?連餌都沒有?”
“誰說沒餌?”陸青衣眼皮也不抬道。
“餌在哪裏?”小師弟自信以自己的眼力,絕對不會漏看鉤子上的東西。
陸青衣笑眯眯地回答:“被魚喫了。”
小師弟囧道:“那魚呢?”
“一會兒就回來。”他笑得意味深長。
青城傾城(八)
程澄城走進屋子的時候,謝一定正仰面躺着。
燭光黯淡,卻足夠照亮他鬢角華髮。
程澄城頓時覺得心裏兜了千斤重擔,幾乎奪門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