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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柳靈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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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的事情搞得衛飛、陳楓的心情很不舒服。從派出所出回來時已經5點多了,謝麗垂頭喪氣地提出要直接去公司,兩人也沒有攔她,回到衛飛的住處只囫圇地眯了一會兒覺,便不約而同地起了牀。想去縱志強、劉國家去看一看,可是又怕他們的家人怪罪自己不給好臉色看,只得無所事事地在屋裏一會兒轉來轉去,一會兒坐下來盯着房頂發呆。

  “真夠背運的。”衛飛嘆了口氣說道,“也不知道得罪哪位大仙了。剛炒了老闆的魷魚,竟又碰上了這麼檔子事。”

  “最近你去看過你爺爺和父母了嗎?”陳楓猛然抬頭問道。

  “唉呦!”衛飛一愣,“前一陣都忙亂了,我有兩年都沒有去看過他們了。”

  西區後山的一個小山坡上,衛飛的爺爺和父母都埋在這裏。

  陳楓陪着衛飛跪下拜了幾拜,並趁衛飛燒紙的工夫站了起來,向四周打量了一番。這個小山坡是西山延伸過來的一個小斜坡,坡度不高,一溜斜線直下,底端便是一片老式居民區,他們原來所住的那棟老院子也在其中,只不過居民區大半都已經拆除,那棟老宅子也留不了多久了。看着看着,陳楓的眉毛不禁皺了起來,不過他並沒有說什麼。

  順着山坡往下來到老宅前,只見門樓高約三米,硃紅色的大門上規則地排列着拳頭大小的銅釘,整個院子背靠山坡,面對一個半彎的池塘,有着明顯的明清風格。唯一刺眼的是鑲琉璃瓦的圍牆上,寫有大大的一個紅色“拆”字,而呈半月形的池塘裏也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垃圾,一股異味撲鼻而來。

  推開院門,跨過高得離譜的門檻,首先看見的是一口井,井口不圓不方,建在左側,右側廂房的邊角有幾棵青竹,此時細雨過後,向外散發着濃郁的綠色。衛飛走過去,順手摘下一片綠得異常的葉子,“奇怪,我記得這幾棵竹子不是早就枯死了嗎?”

  陳楓沒有回頭,“枯木都能逢春的。”他再仔細打量那木質門窗,上面是顯得非常奇怪的縷空花紋。衛飛嘆了口氣,這裏有着他太多關於童年的記憶,小時候和謝麗、陳楓一起嬉鬧的笑聲彷彿又響在耳邊,只是屬於他的快樂並不長久,因爲之後他的爺爺父母都相繼過世,陳楓也不知搬到了什麼地方。幾個月前,因爲拆遷,他和謝麗家也先後搬走各踞一方了。

  他看了一眼陳楓,只見陳楓正抬頭看着正房門楣處鑲着的一面小鏡子出神。這個院子共有正房三間左右廂房各兩間。當年謝麗與衛飛兩家各住左右,陳楓一家居中。後來陳楓全家搬走,正房就成了謝衛兩家的廚房,小時候衛飛沒少在謝麗家偷過喫的。走廊很窄,正房前兩根柱子,左右各一根,形成了一個“弓”字。頗有古典氣息。

  兩個人東看看西瞧瞧,時光彷彿回到了十幾年前,都不禁沉浸在往事當中,陳楓更是顯得感慨萬千,一會兒摸着走廊柱子上的雕刻發呆,一會兒又站在那口井前唏噓不止,忽然又在那幾棵竹子前喃喃自語。直到衛飛衣兜裏的手機響起,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天已經擦黑了。

  衛飛打開手機,聽筒裏卻只傳出一陣雜音,隱約的還有幾聲叫喊,似乎是楊冰,“這裏信號不好,你等我一下,先別掛。”也不管那邊能不能聽見,便向院子外疾走。剛走出大門,便傳來他的一聲悶哼,隨即便是“撲通”一聲,摔倒在地的聲音。

  陳楓立刻箭一般竄了出去,發胖的身軀竟然顯得矯健無比。大門外,只見衛飛軟軟地倒在地上,臉上血色全無,濛濛的一層青色,好像渾身的精血忽然間都被抽乾一樣。

  陳楓伸指一搭衛飛的脈門,臉色瞬間變得沉重起來。他將衛飛抱在懷裏,膝蓋頂住衛飛後背兩腎中間的位置,左右手掐在了衛飛足踝下陷的申脈處。過了一會兒,衛飛慢慢醒轉過來,只不過很是虛弱的樣子,嘴脣張了張,沒有說出話來。

  陳楓背起衛飛,重又走回院子裏,關上院門,閉着眼沉思了片刻,口中低語,“應該是一個四靈護主局,沒錯啊,可是究竟是四靈中的哪一靈呢?不知道是哪一靈,就找不到陣眼,功效便小了很多,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便背起衛飛走到座北朝南正房前面,猶豫了一下,還是轉到西廂門前。推開門,一股黴溼氣撲面而來。

  屋內漆黑一片,雕空的木窗瀉進幾許微光,慢慢習慣後,可以依稀看見裏面空無一物,四周牆壁上已經斑駁。見衛飛的呼吸已經逐漸均勻,陳楓便將他放到地上,背靠着牆壁,低聲說道:“衛飛,現在咱們的處境可能很危險,不過你不用害怕,這個人應該是衝我來的。等一下你就在這個房間裏,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出去。”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衛飛勉強問了一句。

  陳楓猶豫了一下,還是回答,“如果我猜的沒有錯的話,應該是柳靈郎!”

  衛飛一怔,“柳靈郎?那是什麼東西?”

  “柳靈郎是民間流傳的一種術法,據說是端午那天在靠東的河邊砍一根柳木,雕刻成一個小木童。如果修煉的方法正確,大約在49天左右可以使這個木童通靈。但是你身上的這個,好像不是正牌貨。剛纔你忽然昏過去,就是它在搞鬼。謝天謝地,煉它的人想必未得其法。”

  衛飛滿臉的驚訝之色,“胖子,你從哪裏學來的這些?”他突然好像醒悟了什麼似的,“你家當年搬走以後,你該不會都是在……”

  陳楓苦笑了一下,“具體的情況,等過了這一關再告訴你吧!你聽我說,咱們這個老院子的格局,是風水中的四靈護主局,你躲在這裏,應該是不會被發現的,但是現在你被柳靈郎吸附,恐怕也並不安全。”他皺着眉頭沉思着,忽然發現衛飛還是神色怪異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又苦笑了一下,“別用那種眼光看着我,沒錯,我家搬走是和這有些關係,不過還不都是我們家老頭子逼的。”

  衛飛嘴角邊的笑容越發的怪異,陳楓懶得理他,“這個四靈護主局要是能啓動,即便這個人的柳靈郎煉成了,也威脅不到咱們。可是我到現在還不知道這個局是四靈的哪一靈,所以找不到陣眼,根本無法啓動,效果有限。”

  陳楓所說的這些,衛飛聽起來雖然覺得匪夷所思,但看到陳楓慎重的表情,也不禁緊張起來,“那現在怎麼辦?”

  陳楓搖搖頭,“你不要擔心,應該是因爲咱們倆在一起,所以才波及到了你。現在只能希望這個院子還有其他我不知道的佈局能阻擋一下,我倒不相信柳令郎能破了四靈護主局。”

  這個時候,忽然院門一響,有一個人走了進來。“終於還是來了。”陳楓一拉衛飛,躲到窗後。

  進來的那人身材高大,看不清臉面。只見他大模大樣地剛走進院子裏,忽然腳步一停,站在原地再也不動了。過了一會兒,才向前跨了一步,忽然又像踩到蛇一樣猛地後退。

  衛飛看得想笑,又覺得奇怪,小聲問:“他在幹什麼?”

  陳楓哼了一聲,“應該是他煉的柳靈郎感應到了四靈的靈氣。看來他還沒有完全煉成柳靈郎,而且方法也不對,所以四靈護主雖然沒有啓動,也能壓制他……”說着,他的臉上咪咪地笑了起來,“也就是說,對付他應該不成問題。事情沒有我想象的那麼嚴重,這個白癡,柳靈郎煉成這樣,半桶水而已。”

  院子裏的那人似乎並不畏懼,身子左轉右轉地不知怎麼一扭,就到了院子中央,自言自語道:“很奇怪的力量,這就是傳說中的風水四靈護主吧,我竟然不知道身邊還有這樣的寶地。”

  房間裏衛飛嘿嘿一笑,“還是傳說中的呢。”

  陳楓有點得意,“那是,一般人能知道名字就不錯了,我可是對四靈中的任何一靈都瞭然於胸,只要給我辨認出來……”又突然尷尬地住口。

  衛飛低笑一聲,“沒關係,太黑,看不見你臉紅。”也不知爲什麼,他此時早已褪去恐懼,竟然還有心情開起陳楓的玩笑來。

  那人看了四周看,最終把目光鎖定正房,對着裏面說道:“既然深夜在此,恐怕你也是同道中人,那麼我就拋開外面的身份,以禮相見。”

  這時雲霧慢慢散去,月光水銀一樣地灑下,院子裏大亮起來,只見那人額頭上一縷灰白的頭髮垂下遮住了左眼,黝黑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竟然是昨晚在大排擋喝酒時衛飛撞上的那人,他的那隻右眼緊盯着北面三間房,“我對你並無敵意,都是道中之人,那就各退一步,你交出衛飛,其他的我不再追究,如何?”

  陳楓眉頭一皺,“奇怪,他是衝你來的。”

  衛飛更加奇怪,“他要我做什麼?”

  不管有沒有人回答,那人繼續說:“我在衛飛身上下了柳靈郎的三魂,居然被你移走了兩道,這也罷了。我再說一遍,你把衛飛給我,這件事就算兩清了。”

  這時,衛飛的手機震動起來。是一條短信,只見屏幕上的一行字在漆黑的夜裏異常的驚心動魄——“縱志強劉國死了。小心!”號碼卻是陌生的。

  衛飛的手一抖,手機便掉了下去。陳楓急忙伸手接住,示意衛飛不要動,然後俯下身在他的耳邊說道:“冷靜,他竟然在你身上下了柳靈郎的三魂,幸虧這幾天你和我寸步不離,否則第一個死的就是你。不過,他怎麼居然會下這麼大的功夫?”想了想,又問衛飛:“你的生日是9月30吧?”

  衛飛點點頭,喘了口氣,胸口鬱悶難平,要不是身子還不能正常行動,他早就已經撲了出去。

  “9月30,9月30。”陳楓重複了兩句,苦笑一聲:“三陰命局!媽的,你怎麼那麼倒黴,幾千人裏找不到一個的。”

  衛飛一頭霧水,“這又什麼亂七八糟的?”

  陳楓苦笑着說道:“就是說你八字裏的五行幾乎全是水。這種人身上的先天元氣最適合用來修煉柳靈郎了,難怪他會一古腦地將三魂全下你身上了”

  衛飛啊了一聲,“前幾天,我一直夢見一棵古怪的大柳樹,醒過來就渾身無力,就是這個東西在吸我的那個什麼元氣吧?”

  那人似乎很沉得住氣,“我柳靈郎三魂雖然被你移走兩道,但今天是清明節,日生月建,剩下的那道你是破不了的。換句話說,你要是手段高明,也不必使用將其轉移到別人身上這樣的下流方法了。”

  陳楓又是一皺眉,“吸人精血錘鍊,你的術法纔是真正的下流貨。”

  衛飛看着他,“胖子,你真的是把那個什麼鬼東西的魂,給轉移到了縱志強、劉國身上了?”

  陳楓搖搖頭,“那種缺德的方法我雖然知道點,但是不會使。再說了我那個時候還不知道你中了柳靈郎。理論上來說,柳靈郎如果無法吸收你的靈氣,就會自動轉移到與你接近的人身上,而你因爲時刻和我在一起,柳靈郎的其中兩魂只能轉移到與咱們一起喝過酒的他倆身上。”

  衛飛突然臉色一變,“那麗姐現在不是也很危險?”

  “白癡,沒聽說還有一魂在你身上嗎?”陳楓笑了一笑,“要知道柳靈郎這東西,在完全沒有煉成前是忌見女人的,更別說附到女人身上了。”

  外面的那人抬頭看看天,“我有時間等,越拖對我越有利。月建當頭,即便是你不交出衛飛,他也撐不了多久了。亥時一過,我一樣可以用他的三陰命局煉回三魂來。”

  陳楓看了看衛飛,“別擔心,那一道魂已經被我封住了。只要你不出這個房間就不會有事。”

  衛飛點點頭,“月建是個什麼玩意?”

  陳楓解釋道:“三月建寅,今天雖然已經是三月十二了,但在節氣上還屬於二月,必須過了今天纔算是真正到了三月,柳靈郎五行屬木,三月又是甲辰月建寅,木氣大旺,是柳靈郎最厲害的時候。嘿嘿,我現在就去會會這個半桶水的柳靈郎。”他又回過頭來不放心地叮囑了衛飛一句,“你就在這個房間內,千萬不要出去。”

  正對着三間北房自言自語的那人,忽然聽到西邊廂房門響,搭在額角上的那縷灰白頭髮隨風飄揚,萎縮成黃豆大小的左眼裏似有光芒一閃。

  有點興奮又有點緊張的陳楓剛打開門,就對上他那隻小眼,嚇了一大跳,心臟不爭氣的猛跳,有些發胖的身體很敏捷地跳回屋內,“媽的,沒想到僞劣產品的性能也不錯。”

  那人慢慢地走了過來,“沒想到是在西廂房裏。我已經告訴你了,縱然柳靈郎三魂僅存其一,但是月建當頭,七魄就足以應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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