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工廠設在穆罕默德在利雅得郊外的倉庫內，前後六排，每排間隔五十多米，大門處有一個水泥地面的大空地，左邊停放着四輛汽車吊和五輛大卡車，右邊則堆滿着鐵塔角鋼、高壓瓷瓶以及一卷卷高壓電纜等電力工程所需的設備和材料。
爲了儘可能多加工一些變壓器和高低壓開關櫃殼體，工人們兩班倒，工作時間延長到12個小時，遠遠就能聽見轟隆隆的機器聲。
第一排倉庫顯然被用作於機加工，切割的切割，焊接的焊接，火花四濺，一片忙碌景象，工人們專心致志，對章程的到來渾然不覺；第二排倉庫被用作於開關櫃殼體加工，一臺數控板材加工中心正把一塊塊鍍鋅鋼板剪切、衝壓、打孔、成型。
一個老師傅眼尖，一眼認出了章程，驚呼道：“章工，您怎麼來了？”
“過年了，來看看大家。”章程笑了笑，指着左側堆積如山的一捆捆鋼板，大聲問：“李師傅，這些庫存能加工多少櫃子？”
李師傅盤算了一下，回道：“八百面應該沒問題的，這只是低壓櫃庫存，高壓櫃鋼板比這厚，都堆在後面倉庫呢。”
算上將要安裝的電器元件、儀器儀表和銅排，按照中東市場定價，每個櫃子平均下來價值6000美元，這就意味着光庫存的低壓櫃就值480萬美元。章程滿意的點點頭，不無歉意地說：“李師傅，沒能回家過年。還要加班。讓你們受累了。”
累雖然累點。但工資高待遇好，沙特大老闆甚至找來幾個斯里蘭卡僕人專門洗衣做飯，李師傅擦了一把汗，咧着大嘴嘿嘿笑道：“受什麼累？幹一天低在國內幹半個月，章工，我恨不得天天加班，一直加到年底。”
章程樂了，哈哈大笑道：“人纔是公司的寶貴財富。如果把你累倒了，讓我去哪兒找像你這麼技術精湛的鈑金師傅？所以幹到年底有可能，天天加班可不行。”
國內每月工資三百多，這邊每月四千多，包喫包住包來回機票，幹到年底能淨賺好幾萬，李師傅喜形於色：“真能幹到年底？”
“嗯，我想應該沒問題。”
章程一邊朝匆匆趕來的左衡、盧卡斯和nb電氣成套副總經理王育山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一邊似笑非笑地說：“不過在此期間要尊重沙特的習俗。如果犯了紀律，就算公司同意人家也不會同意。”
“我知道。來前學習過，還考過試。”
“那好，你們繼續忙，明天中午我陪大家喫飯，順便把公司給大家準備的紅包一起發了。”
聽說有紅包發，工人們的熱情更高了。一個個揮汗如雨，在確保質量的前提下，爭取加工出更多的通用殼體。
走出臨時鈑金加工車間，左衡忍不住埋怨道：“章工，大過年的，這邊還在打仗，伊拉克下午剛發射了兩枚‘飛毛腿’，您這時候來幹什麼？”
章程擺了擺手，若無其事地笑道：“你們都在這，我什麼不能來？薩達姆總共就800枚‘飛毛腿’，一枚幾十萬美元，金貴着呢，他捨不得往我們頭上扔，何況聯軍還有‘愛國者’攔截。”
海克少校不失時機地補充道：“周圍二十公裏沒有任何軍事目標，就目前而言，我們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聽見了嗎，這是專業意見。”
來都來了，還能說什麼，左衡倍感無奈，只能把他請到第三排倉庫裏的臨時辦公區。
四臺電視接着屋頂的衛星接收器，同時播放着四個國家的新聞，十二部電話、四部傳真機、兩部打印機和一臺複印件一字排開。歐洲區和美洲區這會兒是白天，從香港和國內趕來的商務人員們正通過電話和傳真與丹尼爾和亨利.皮爾斯保持聯繫。
這裏同時也是工業電器倉庫，裝滿接觸器、斷路器和各種開關的紙箱成了辦公桌、會議桌、牀甚至板凳，條件極爲艱苦，但大家卻沒任何冤言，一個個忙得不亦樂乎，就算想發牢騷也沒時間。
“沙特基礎工業不發達，很多零配件找不到配套廠家，這段時間還好一點，剛來那會兒要什麼沒什麼，連最普通的螺絲釘都要跑老遠才能買到。隨着我們的貨櫃相繼運到，這一情況得到很大改觀。”
商務部總經理曹旭明在香港協調，所需的原材料和零配件他會想辦法解決，無非是早一點晚一點事，章程更關心臨時工廠的未來，於是打斷道：“三位，還是先說說穆罕默德吧。”
左衡點上香菸，吞雲吐霧地介紹道：“他對臨時工廠很上心，按照之前的協議重新註冊了一個公司。他弟弟，也就是電力安裝工程公司副經理阿裏專門負責我們這一塊，無論發邀請函、協助我們的人入境，還是辦理通關手續都親力親爲，在辦事效率很慢的沙特實屬難得。
合作這麼多年，他對我們也很信任，除了他弟弟之外就派來一個財務和幾個司機。幾乎有求必應，從未刻意刁難過。至於他個人的情況，盧卡斯先生最瞭解，還是由盧卡斯先生介紹比較好。”
見章程朝自己看來，前東德外交官盧卡斯立馬接過話茬：“衆所周知，在沙特開展業務，沒有沙特人幫助會寸步難行。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沙特人想涉足電力行業，沒有王室成員幫助同樣寸步難行。”
集權國家都這樣，何況沙特這個政教合一的ysl國家。
早知道穆罕默德有一個王室成員後臺，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位王子。章程微微點了下頭，盧卡斯接着道：“在沙特，凡是國王、親王的兒子都是王子。沙特的王位繼承製度是傳弟而不是直接傳子。而且容許一夫多妻制的存在。再加上國王的女婿也可稱爲親王。因此造就了龐大的親王羣體，王子羣體就更龐大了。
有人說，在沙特幾乎每天都有信徒前往麥加朝聖，每天都有石油輸往世界各地，每天都有小王子誕生在王室。這個說法雖然看似誇張，但足以證明王子數量之多。曾有報道披露，沙特王室共有近3000名王子和公主。
而實際上沙特有近5000位王子，每位王子一生都可以安享鉅額俸祿。在世界各地旅行，免費享受頭等艙待遇，在政府內部擔任高官。但隨着小王子、小公主接二連三地降生，再多的資產也有喫盡的時候。
所以之前流傳下來的王室成員‘絕不介入民間企業’的祖訓已遭揚棄。愈來愈多的王子開始在一些公司擔任匿名股東，享受分紅。沙特王室在國外高達4000億美元的投資，也分別由3000多名王子掌握。”
盧卡斯從一疊文件裏翻出一張照片，接着道：“麥特布王子，二十三歲，穆罕默德先生的妹妹就他的第二位妻子。他父親曾擔任過兩任沙特駐馬來西亞大使，期間愛上一位馬來西亞姑娘。也就是王子的母親。
由於認爲其血緣不正統，麥特布王子並不受王室重視。沒機會出任公職，也沒機會掌管海外財產，每年僅有150萬美元王室津貼。相對於其他王室成員而言，他簡直就是個窮光蛋。”
私生子，不受重視，很老套的故事。
似乎擔心章程沒一個直觀的對比，里奧補充道：“章先生，對於國王的子女情況，因爲保護嚴密，外界不得而知，但英國小報曾經這樣形容國王最疼愛的兒子的奢華程度。他們說國王的兒子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小男孩，擁有7輛凱迪拉克和3架飛機，每週零花錢高達600萬美元！而年紀輕輕的他還不知道該怎麼花，除此以外，據說他的銀行賬戶已經預留了16億美元。
這個名叫阿布杜爾的14歲小男孩，有一次他跟父親去倫敦旅遊，看見金碧輝煌的白金漢宮很喜歡，嚷着要把它買下來。隨從很不容易才勸住，告訴他那是‘非賣品’，這讓阿布杜爾顯得非常失望。
或許在這位小男孩眼中，似乎沒有什麼是不可以用錢買的。在白金漢宮接受英國王室款待時，他又看中了列隊歡迎的儀仗隊皇家衛兵，又想把他們買下來。在英國時他甚至曾向外界透露，他在國王的私人機場裏有專用通道，有幾十個僕人，有200臺遊戲機”
人家每週零花錢600萬美元，麥特布王子每年才150萬，章程意味深長地嘆道：“看來穆罕默德的那位王子殿下妹夫很缺錢。”
“是的，他沒豪華汽車，沒豪華遊艇，沒私人飛機，甚至連一頂像樣的帳篷都沒有。”
“這麼說我們實際上是在跟王子合作？”
“可以這麼認爲，”盧卡斯確認道：“這段時間他一直同穆罕默德在塔伊夫，如果沒猜錯的話，他應該是在爲獲取重建訂單而努力。就我所瞭解，他一直很崇拜瓦利德王子，並把其視作爲奮鬥的目標。”
沙特王子並不完全是驕奢淫逸的代名詞。
事實上在沙特王室爲數衆多的王子中，也有不少商界精英，以“中東巴菲特”著稱的瓦利德王子就是其中最傑出的一位。
他與麥特布王子很相似，母親也不是沙特人，而是黎巴嫩人。從小不受重視，長大後向父親借了1.5萬美元，決定隻身闖蕩商界。此後，在房地產界摸爬滾打，取得一個又一個成功，去年更是成爲美國花旗銀行最大的個人股東。
章程沉思了片刻，突然笑道：“我喜歡跟王子打交道，尤其還是一位極具上進心的王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