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清鬱繃着脣角，眼底酸的厲害，天知道他醒來的那一刻，得知自己的腿已經沒了的時候，對他的打擊有多麼的重。
江阮愛美，這些年他一直都特別注意自己的形象，總會以最好的姿態出現在她的眼前。
可如今這樣一種結果。
讓他在她面前唯一建立起的一點信心……也沒了。
“你想看？”
他垂着眼睫毛，張了張嘴。
像是破罐子破摔。
隨後他便拽着毯子扯開。
兩條腿，其中一條褲管空蕩蕩的，門外的過堂風一吹，褲腿在小幅度的顫動。
已然是一具殘軀。
江阮盯着那處許久，她伸手，輕輕的撫摸那絲綢褲管。
大腿也截了一半，徹底的廢了。
心都似乎被剖開了，血淋淋的，讓她呼吸一滯，頭皮發麻的渾身僵硬。
但是更加濃烈的卻是愧疚，心疼，這種撕心裂肺的難過，她這一輩子體會過兩次。
一次是父母的死亡。
一次是此時此刻。
“對不起………”
她在哽咽。
柏清鬱紅着眼望着她，抬手撫摸她的臉頰，眼睛裏面蓄着淚，嘴角卻努力的笑着：“我說了，這輩子我都不想聽你對我說這三個字。”
“江阮，你不欠我的，畢竟。”他的聲音一梗。
指腹掠過她的眼角。
“好歹你也算是我養大的，我見不得你受委屈傷害。”
“對不起………”
江阮從未體會過這樣的感覺，悲傷洶湧卻又很無力。
她甚至不知道除了這三個字，還能爲他做一些什麼。
雖然這些年他們兩個打打鬧鬧，似乎互相不喜歡不待見，可是也只有他們兩個才能明白這份感情有多麼的濃厚。
曾經她以爲的兄妹情。
在看到他這副殘軀的這一刻。
終究是變了味道與軌跡。
她甚至……沒法回報他什麼。
柏清鬱陡然一僵。
他瞭解她，幾乎瞬間就明瞭她這一次那一句對不起的含義。
空氣之中靜默了許久。
柏清鬱忽然撥開了她的手。
轉動了輪椅，動作有點急促，用力過大，忽然一個不小心撞在了後方的桌角，他整個人摔在了地上，有一些狼狽。
江阮下意識伸手想要去攙扶。
但是被他躲開。
柏清鬱雙手撐在地面，咬着牙忍着那條斷腿的疼痛，然後挪到了牀邊，掀開了被子，內客江阮看到了鋪在被子下方很多條紅色的圍巾。
色彩濃郁。
着實刺激眼球。
柏清鬱將那幾條疊的方方正正的圍巾抱起來，緊緊的抱在懷裏，最終抬頭看着她，江阮抬腿走過去，他將那幾條圍巾塞在她的懷裏。
扯了扯嘴角，笑着說。
“給你的。你總是那麼怕冷，所以我這些年織了幾條，針腳可能不太好看，但是，但是會很保暖。”
織了這麼多年始終沒有送出去過。
但是現在，似乎已經無所謂了。
他家寶貝啊，總是那麼聰慧。
現在這一刻，就算他想要繼續欺騙自己，欺騙所有人，也已經無濟於事了。
江阮抬手撫摸了一下那一針一針勾出來的圍巾。
每一針，都暗藏了濃厚且壓抑的情感。
沉重的讓她靈魂都無法承受。
“寶貝兒。”
柏清鬱忽然笑着看着她，那雙深墨綠的桃花眼裏，深墜着讓人心碎的情感。
彷彿破曉的天空，很清透，好似這世上再沒有比他更加純粹之人：“你對我笑一笑。”
他說：“你對我笑一笑，我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