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哪怕再好奇, 玖先可能去下六界尋主人的轉世或者蘇唸的,他就嘟囔一下,雖然是抱怨的語氣,可是眼神裏是滿滿的笑意。
玖先口中傻憨蘇念已經開始閉關了, 她剛晉升到元嬰需要一段時間來穩固境界, 至於景雲時候, 蘇念心中已經有了決定,自然先把這件事放到一邊, 且她真是怕了景雲知道從哪裏學來的那種茶裏茶氣感覺。
景雲倒是一切如常, 如今漣漪已經不用教景雲彈琴了,可以說現在景雲彈的比漣漪都要好, 如今是煉氣期, 起碼眼睛被遮住並不影響他走路,且他能用玉簡,倒是不用蘇念特意爲他準備書籍了。
哪怕漣漪看着景雲長大, 她也覺得自己看透景雲,小的時候還能察覺到一些景雲情緒,如今景雲就好像一塊完美無瑕玉,根本沒有絲毫的破綻。
釋雖然是蘇念收留在身邊的,可是更多時候留在景雲身邊。
景雲正在泡茶, 哪怕在白日的時候什麼都看到,可是他舉手投足間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的優雅:“處理完了嗎?”
釋跪坐在他身邊:“是。”
景雲微微嘆了口氣, 把一杯茶準確地放在釋面前:“你要考慮一件事,是留在天星門, 還是跟着我們一起去上三界。”
釋愣了下,他想到蘇念已經元嬰了,一般元嬰期都是要去上三界。
景雲語氣溫和, 說道:“念念把你留在身邊,很多人都不讚。”
釋自然知道。
漣漪已經猜到景雲要做什麼了,卻只是坐在樹上看着沒有開口,在她看來蘇唸的性子有些太過溫柔了。
景雲一派溫潤如玉模樣,讓人感覺到絲毫的威脅,可是漣漪知道,如果真覺得景雲是個毫無心機爲人坦蕩的君子那就是最大的錯誤。
過這和漣漪沒什麼感覺,反正倒黴是別人,受利的是自家蘇念。
景雲嘆了口氣:“你雖是侍從,可是念念允你跟着漣漪讀書識字,還尋了適合你功法,僅提供修煉資源給你,每個月還給你月俸,讓你可以去幫助你族人。”
釋低頭說道:“是。”
景雲又倒了一杯茶卻沒有給自己,是放在了漣漪所在的方向。
漣漪看了眼,手指一動,那茶杯就到了她的手中,她端着嚐了口,和蘇念不,她很喜歡喝茶,爲此蘇念還尋了少靈茶和適合泡茶的靈水送給她,雖然不如當初玖先留下那兩罐,卻也差了,這樣一想蘇念還真是傻乎乎的,別人對她一分好,她恨不得對別人十分好。
景雲這才倒了一杯給自己:“你是念唸的侍從,卻也放不下你族人,念念閉關的時候,按理說侍從應該是守在外面的,你……去處理了你族人的事情。”
釋臉色變得蒼白。
漣漪贊景雲說法,就像是她和鵝寶它們雖然按照蘇唸的要求沒有去閉關的門口守着,卻一直等在清歡閣中,更是每日要去看一眼,這是因爲蘇念閉關的地方就在御靈峯,若是換做別處,管蘇念怎麼說,他們都要去門口守着。
釋呢?
得到了族送來的消息,知道有雜妖喪失了理智,只剩下獸性怕是要被殺死,就趕緊過去了,哪怕在天星門這麼多年,他信任天星門的人,他要親眼確定族人真只剩下獸性才能放心。
景雲沒等釋說出任何解釋話,就直言道:“你與漣漪說了,漣漪也沒有攔你,那是因爲念念說過,只要你做錯事,就不要攔你,還暗中幫你,你當天星門弟子願意讓你確定看是誰面子?你知道每次你去看過,念念都要私下給人送多少禮嗎?”
釋握緊拳頭,說不出認識辯解話來。
景雲語氣很輕很溫和,並不是爲蘇念抱不平,只是在告訴釋已:“你就沒想過,你族人都是天星門的雜役,若是真想要處理他們,天星門何必用這樣的手段?就算今日天星門把他們都殺了,屍體都扔在別的門派面前,你覺得他們會說什麼?”
釋臉色慘白,看着景雲。
景雲輕描淡寫道:“會覺得天星門做錯了嗎?還是覺得處理屍體麻煩呢?”
用景雲告訴他,他就知道答案,是後者,會有人覺得天星門做錯了事情。
景雲說道:“念念說,你們的出生是自己選擇的,可她只是一個小修士,能做有限,所以只能幫看到的,你以爲爲什麼所有雜妖都能被天星門帶回來,是按照慣例當成累贅一樣分開帶走。”
如果釋還是當初什麼都不知道雜妖,他能說出反駁話,正因爲他現在什麼都知道了,反說不出任何話來,因爲景雲說的都是對。
景雲心中並沒有天星門,可是蘇念有,天星門的弟子對他很好,哪怕他沒有加入天星門:“別的門派雜妖如何,在天星門的雜妖又如何?別說天星門的弟子把你們當成類,是你們先把他們排斥出去,這樣的話,他們憑什麼主動接納你們?給你們喫給你們穿,讓你們不用隨時面對被殺危險還夠嗎?”
釋身體顫抖着說不出話來。
景雲看起來溫文爾雅,說出來的話就好像刀子一樣插在釋心上:“對了,除此外,天星門的弟子沒禁止你們讀書識字,更沒禁止你們修煉,他們雖然在你們身上用了符文,卻也沒有停止研究如何讓你們能不被獸性控制。”
釋詫異地看了景雲:“他們……”
景雲挑了挑眉看漣漪,像是有些疑惑問道:“他們不知道?”
漣漪已經喝完一杯茶,到了景雲身邊坐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寒灸峯那邊沒研究出來成果,可能說,你又是不知道他們都是一羣死要面子人。”
釋卻相信了,他在地下沒有希望活了太久,如今只要有一絲陽光他都願意去相信去抓住,且這些年天星門怎麼對他們的,他們哪怕說也是知道,在這個時候就好像一枚孕育多年的種子終於開花結果了一樣。
景雲沉默了下嘆了口氣說道:“天星門就是屬於做多說的少,願意吭聲,過釋,你應該知道每隔段時間寒灸峯弟子都會尋你們抽些血或者詢問一些東西吧?”
釋點頭,因爲每次弄完,寒灸峯弟子都會給他們補償,且問過先來天星門的前輩,他們也都說過,所以都習以爲常,他們更是習慣了敢去問不敢去想,只要能活着就好。
景雲說道:“因爲你們每個人都不一樣,需要分出不種類。”
釋神色難堪,在讀書識字後,他們更懂了禮義廉恥,懂了才知道他們爲何被排斥被歧視,可就像是蘇念說,出生並不是他們自己選擇的。
景雲嘆了口氣,說道:“天星門都是一羣不懂表達人。”
漣漪:“……”
這話就景雲能面不改色的說出口吧。
或者還要加一個迷月峯主?恐怕連蘇唸的師父都不好意思說吧?
可是漣漪再看釋,卻發現釋眼神閃動,雖然沒有說話,可是從他神色可以看出,他是信了。
漣漪很想敲醒釋,這起碼要看看證據再相信吧?
景雲說道:“你有算過嗎?是不是你族人在天星門喪失理智被獸性控制的越來越少?”
釋是經歷過嶧城黑暗,那個時候每天都有很多雜妖被獸性控制,可是到天星門後好像真少了許多,他們本來以爲是生活的好了纔會如此的。
景雲再次問道:“你們每個月是不是都要喝藥?”
釋點頭,那味道難以下嚥,可是每個月他們都要喝,還是由寒灸峯弟子送來,他們本來以爲這是天星門爲了控制他們防備他們做事情,此時徹底莫明白了:“可、可是他們爲什麼說?”
這還真是把黑說成白的,那藥是安神靜心一類的,會壓制那些雜妖體內妖,再加上每天都要幹活,根本沒時間去想事情,更沒精神去失去理智,從另一方面來說是幫他們。
過景雲和漣漪都不會告訴他就是了。
漣漪說道:“說什麼?說了你們只會覺得還是在防備你們。”
景雲嘆了口氣說道:“其實這樣說錯,確實是在防備你們,可是你們之間沒有互相防備嗎?在知道符文能控制住被獸性控制的族,你們沒覺得心安一些嗎?”
釋無法反駁。
景雲看釋,說道:“你好好想一想,以後的路要怎麼走。”
釋離開時候,神色格外沉,他還下了這個決心。
漣漪這時候才問道:“你要做什麼?”
景雲看起來很是純良:“念念有兄長、有門卻沒有屬下。”
漣漪已經明白了,卻又不敢相信,她看着景雲說道:“釋他們並沒有你說的那麼……”
剩下話漣漪沒有說,景雲補充道:“那麼堪嗎?他們自然是沒有,若是有了,我會選中他們。”
漣漪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如何評價景雲了。
景雲笑了下,轉身看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的蘇念說道:“你既然提過能帶我去上三界,就意味着洞天福地是能帶人的。”
蘇念看着景雲,她該說哪怕沒有記憶,少主依舊是少主嗎?
景雲選到今日與釋說這些,正是從鵝寶和風黎反應推測出蘇唸的境界已經穩了,隨時都可以出關,哪怕她沒有出來,是能察覺到外面的動靜,更何況漣漪在這裏,漣漪就是蘇唸的器靈,那麼這些事情漣漪自然會告訴蘇唸的。
漣漪也猜到了,過這樣做對蘇念有利,她才配合景雲。
景雲起身走到蘇唸的面前,手輕輕碰了下蘇唸的手,見她沒有拒絕才笑了起來,帶着涼意的指尖碰觸着蘇唸的:“洞天福地裏面總要有人幹活,就算留在天星門,哪怕爲了自己以後,他們也會和天星門一心。”
漣漪看了看景雲手,直接回到了樹枝上坐着,託腮看着景雲哄蘇唸的模樣。
景雲小心翼翼地從蘇唸的指尖一點點握着蘇唸的手。
蘇念低頭看了眼,又看景雲強自鎮定卻紅了臉頰和耳朵,抿了下脣問道:“然後呢?”
雖然開口了,卻沒有抽出自己被握着手。
景雲笑了起來,哪怕被紗帶遮住眼睛沒辦法掩蓋他那種從內散發出的喜悅:“看看釋能帶多少人來給你幹活,他們有很大的缺陷,卻不能否認,很厲害。”
蘇念動了下手,景雲下意識握緊,又放鬆了氣。
果然不管景雲表現出來的有多溫柔,那種骨子裏霸道依舊是不變,蘇念說道:“多謝。”
景雲笑容多了些苦澀,說道:“我知道哪怕沒有我,念念能做很好。”
這倒是景雲想要哄蘇念才說的,是真,釋是真心想要追隨蘇唸的,可是他放心下自己族人,可真到了必須選擇的那日,他依舊會選擇蘇念,這件事景雲知道、漣漪知道就連蘇念都知道。
留辰真人他們爲什麼默許釋學劍法,爲的就是蘇唸到了上三界有個能幫她的人,要然唐休會指點釋?
除了釋以爲,還有一些雜妖開始學習功法,能學都是唐休特意挑選出來的。
景雲彎腰低下了頭,他得寸進尺的用自己額頭輕輕碰觸蘇唸的,說道:“我都知道,可是我還是想要爲你做些什麼,我沒什麼實……”
話還沒說完,他臉忽然被蘇念捧着了,蘇念狠狠在他臉上揉了揉:“安安,放過你自己放過我好不好?”
這話一出,景雲身體僵硬了。
蘇念認真地說道:“別茶裏茶氣了,這條路適合你走。”
原來的蘇念可不會這樣對待景雲,畢竟他單單是景雲,可是如今蘇念敢,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她就轉變了對待景雲態度。
景雲僵硬身體,他本來以爲蘇念說放過她是在拒絕,可是再聽好像又是了,還有茶裏茶氣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只感覺到蘇念很嫌棄。
蘇念鬆開了景雲臉,慢悠悠地說道:“你要什麼就直白點。”
景雲明白了蘇唸的意思。
蘇念仰頭看着景雲,想了想偷偷飛起來一些,讓自己和景雲一般高才說道:“如果沒有你今日對釋說的話,釋會跟我走,我師兄選那些會有一部分跟我走,可是更多會選擇留下來,因爲他們不放心自己族人,哪怕他們無能爲,可是他們共同經歷了黑暗,共同知道雜妖苦楚,所以才更加親近。”
這些蘇念也想過,她在能力範圍內幫人,本來就沒想過有什麼回報,卻也會把這些拒絕在外:“更何況他們不一樣,他們之中有些是有血緣。”
畢竟是嶧城培育出來的,嶧城抓到的妖獸就那麼多,母體一樣,是另一方有些是一樣的,且知道嶧城城主做了什麼,這些雜妖中有理智的是數量比較多。
蘇念說道:“你今日說話可以讓他們明白,哪怕留下只要被獸性控制,天星門是不會對他們下手,要然也會花費這麼多心神去幫他們,他們天追求量,在想明白了這點後,願意追隨我去上三界自然更多,單單因爲釋和所謂恩情,是因爲他們知道,他們必須尋一條出路,證明自己有用,除了雜役外他們能做更多,他們跟我走,是爲了族人。”
景雲是爲了她好,哪怕有自己小心思,可是蘇念並討厭。
蘇念問道:“你這麼急做這些,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景雲抿了下脣,聲音裏帶着委屈:“陸昭也要去上三界。”
蘇念有些茫然,這又和陸昭有什麼關係了?
想了想蘇念說道:“陸昭到了元嬰,自然是要去上三界啊。”
已經看出蘇唸的選擇以爲蘇念開竅漣漪嘴角抽搐了下,原來這個開竅是有限啊。
蘇念微微蹙眉:“過我會小心他。”
景雲永遠知道怎麼讓蘇念心軟,此時像是受了委屈一樣:“他隔三差五就來天星門一趟,還給你送東西,他是天靈根,如今要去上三界了,念念你這麼好,我是個天生廢人,如果沒有你,我根本活到現在……我害怕,我只想靜靜地陪……”
本來漣漪聽着還挺感動,他覺得景雲說的是真心話,心中嘆了口氣覺得誰容易,可是當她看到蘇唸的時候,就見蘇念表情越來越怪異,還下意識地;拉起衣袖看了看。
蘇念深吸了口氣,忍無可忍用手捂着了景雲嘴:“是,你茶裏茶氣後,又開始走白蓮花路線了?”
景雲滿心疑惑。
蘇念鬆開了手原地蹦躂兩下說道,像是想要把身上雞婆疙瘩給抖下去一樣:“建木大爺,我有一個疑惑,就是重新轉世後,在恢復記憶前,性格會受到上一世某些影響嗎?”
建木種子說道:“多少會一些,按照你能理解的就是哪怕沒有記憶,有些東西也會留在他靈魂裏面。”
畢竟管怎麼轉世都是這個人魂。
蘇念算是明白了,忍住嘟囔道:“所以在現代的齊渝,是不是喜歡看苦情劇?就是類似那種哪怕你愛我,讓我留在你身邊就足夠了,我只想靜靜地愛着你,哪怕能擁有你,還有那種惡毒女配,要怪姐姐,都是我錯,姐姐只是不理解你……”
建木種子雖然喜歡被叫大爺,可到底還小,有些疑惑地說道:“我知道,只是你說的話很奇怪。”
蘇念覺得奇怪的是她,是景雲:“還是說他經常去看那種小妾爭寵?”
建木種子覺得蘇念越說越奇怪了:“你直接問問他啊。”
蘇念可不敢問,說道:“那我就等着死吧。”
建木種子說道:“你又聽我,我想和你說話了。”
蘇念趕緊說道:“建木種子大爺,您大人有大量,要和小的一般見識。”
建木種子被哄地開心了,說道:“行吧。”
景雲疑惑道:“什麼叫白蓮路線?”
蘇念深吸了口氣,覺得找到問題根源解決了,她以後的日子就真每天數雞皮疙瘩過:“就是那種我只想靜靜地看着你,會打擾你活,哪怕你有了別人,我會……”
“行。”景雲臉色變得難看,直接打斷了蘇唸的話,說道:“行,我是白蓮,我走這個路線,我可能只靜靜看着你。”
漣漪仰頭看天,這兩個人真是讓人頭疼啊,蘇念也是傻,多哄哄就好了嗎?且以景雲本事,肯定能把她身邊的事情打理得妥妥當當;景雲是傻,蘇念根本不懂情趣不識風情,這就跟拋媚眼給瞎子看一樣,對,這是瞎子拋媚眼給傻子看。
想到這裏漣漪簡直要笑出聲來,卻又覺得這樣很好,他們不懂這些,只是知道自己和對方的心情,所以做了很多傻事,用了很多小手段,目的卻格外單純,真是單純的喜歡啊。
蘇念倒是不意外景雲表現,畢竟這人根本不是委曲求全的:“你是看了話本還是聽了誰話?爲什麼表現這麼奇怪?”
景雲沉默了下,他意識到蘇念是真喜歡他這樣,說道:“我問了司徒騫和程秋靈。”
蘇念怎麼沒想到這事情還牽扯到他們身上。
景雲實話實說:“我問他們,他們家中的情況,他們家中的長輩很多都有三妻四妾,是都有一個最喜歡的女人,我覺得她一定是有本事,要然怎麼能脫穎出。”
蘇念:“……”
漣漪:“……”
孫念竟然不知道要說什麼好。
景雲傾身在蘇唸的耳邊說道:“且我總是做夢,夢裏有些很奇怪的畫面,他們穿着奇裝異服,在不場景談情說愛,一般男的都很多人喜歡,女的開始被嫌棄後來那些男的就喜歡她一個,明明沒什麼能力啊,那一定是她們說話做事情讓人喜歡。”
蘇念臉色一白,抓住景雲手看他,說道:“什麼時候開始做夢?”
景雲說道:“很小的時候了,都是斷斷續續不挨邊,我還夢見自己被關在一個很黑地方動不了,還夢見自己在一處懸崖,還夢見自己被人從後面殺死……不過姐姐用擔心,我小的時候就知道那些是假,如今大了更不會當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