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芳在貓眼上看到的那張女人的臉就是安蓉。
安蓉的回來讓蘭芳意外,蘭芳讓張洪走後,拉下了臉:安蓉,你還知道回來呀,你太不夠姐們了,你就不能給我來一個電話?整整一個晚上,你到哪去了?你知道麼,我都快被你搞成神經病了!
安蓉的右手還是放在胸前,緊緊地握住一塊玉墜,那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她臉色蒼白,表情呆滯。
蘭芳着急地說:安蓉,你就不能說一句話麼,你究竟怎麼啦,我本以爲你去了水曲柳鄉村,回來後有所放鬆,沒想到你更加的不可思議了,天下男人多去了,你怎麼就想不通呢?
安蓉悄然地流下了兩行淚水。
蘭芳抱住了她的肩膀,她的口氣軟了下來:好安蓉,你有什麼委屈,你說出來,姐姐聽着,好麼,你別這樣嚇我,好嗎?
蘭芳伸出手去擦她的淚水。
安蓉躲過了蘭芳伸過來的手,蘭芳的手指短而粗。安蓉的眼前一下子晃過一雙纖秀的手,那手白得像雪,是七喜的手。
蘭芳遞過去一張紙巾。
安蓉接過了紙巾,她輕輕地擦了擦臉,她嘆了一口氣:蘭芳,楊林丹死了。
安蓉的語氣冰冷。蘭芳心裏抽搐了一下:什麼?
楊林丹死了。
怎麼死的?
車禍死的。下午三點多的時候送到醫院的,搶救了兩個多小時,她就停止了呼吸,我一直在場,她的頭和五官都撞爛了,她的顱骨碎得像碎玻璃……蘭芳,我好怕。
蘭芳抱住了她。
安蓉把頭靠在蘭芳的臂彎裏,像個受驚的孩子。她那雙美麗的杏眼流露出無助和恐懼,還有些許的不安和迷惘。
蘭芳說:安蓉,別怕,她的死和你無關。
不,不……和我有關,有關!安蓉的聲音急促起來,她的整個身體在抽動,呼吸也緊迫起來。
平靜些,安蓉,平靜些。
我夢見過她撞車,她的身體從車裏飛了出去,頭穿出了汽車的擋風玻璃,撞到了前面的大貨車上,而後掉在大街的水泥地板上……我夢見她要死,我怎麼沒阻止她呢?她死了,就死在我面前,我,我……
蘭芳撫摸着安蓉的肩膀輕聲說:好了,安蓉,好了,沒事了,她的死和你沒有關係,真的沒有關係,你不用自責。
我去看她了,去看她了。她躺在太平間的屍牀上,她的身體已經冷卻,可我感到她還存在,她好像沒死,她在朝我冷笑……她好像就在窗外看着我們。
蘭芳站起身,把窗簾拉上了,窗外的大街此時十分安靜,偶爾有一輛車劃過。蘭芳把安蓉扶到了牀上,把她放平:安蓉,你好好睡一覺就好了,什麼也不要想,好安蓉。
安蓉閉上了眼。她的眼角還有淚滴。
蘭芳坐在牀頭,注視着安蓉。
她想起安蓉剛參加工作時的情景。那時的安蓉陽光燦爛,對未來充滿了憧憬。如果她不遇上王子洋,那她也許不會這樣,可惡的王子洋,一切都是這個王八蛋造成的!蘭芳對王子洋充滿了怨恨,如果安蓉要有什麼事,她絕對不會放過這個道貌岸然的僞君子。
安蓉的胸脯起伏着。
蘭芳知道她一下子無法平靜,也不想說太多的話,她默默地陪着安蓉。
她握住了安蓉的手。
安蓉的手又冷又溼。
蘭芳記憶起一件十分遙遠的事情。
那是個雨天,孤兒院的院長,那個和善的老女人把一個小女孩領到了孤兒院。那個小女孩穿着一條很舊的花裙子,她的眼中充滿了不安和恐懼,顯得慌亂,像是受過驚嚇的小鹿。院長慈祥地把小女孩介紹給孤兒院的孤兒們,請大家接納這位苦難的姐妹。她叫安蓉,希望她和大家一起幸福地在這個大家庭裏生活。小蘭芳站在歡迎的孤兒中,默默注視着小安蓉。院長說完話,大家鼓起了掌,只有蘭芳一個人上去拉住了安蓉的手,她的手又冷又溼。
蘭芳輕輕地嘆了口氣,一晃二十多年就過去了,那個孤兒院的老院長早已作古,不知她在天國裏過着什麼樣的生活,蘭芳祈願她活在花叢裏。
安蓉忽然坐起來。
她使勁地抓住了蘭芳的雙肩,她說:是他,是他殺了楊林丹。
蘭芳睜大了眼睛:誰?
安蓉放鬆了抓住蘭芳的手,沮喪地說:不,不!
看着一驚一乍的安蓉,蘭芳覺得她心中有許多難言之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