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剪輯好錄音之後, 已經是下午一點, 盛子柚直接坐車去了男團選拔賽的節目組。
雖然封元煊車禍現場還只是小範圍的流傳, 但已經有圖有真相，節目組肯定不會剪輯掉。
因此, 今晚封元煊#車禍現場#，很大的概率會上熱搜。
只不過……就看粉絲會不會反感了。
只要想辦法讓粉絲和路人粉不反感轉黑, 也不給鄭嬌茜粉絲逮着罵的機會，那這次的風波就能很快被壓下去。
盛子柚到節目組的時候, 封元煊正在錄製道歉視頻。
紀然和林倚東幾人站在旁邊, 顧予錚舉着手機，封元煊就站在練習室沒有鏡子的那一面牆前面, 在鏡頭下, 一次次說着道歉。
門只開了一條縫，盛子柚站在門口，裏面的人也沒發現。
“我是封元煊, 對不起，我要爲我公演失誤道歉，很抱歉，我……”
“停。”顧予錚皺眉。
紀然也嘆口氣，看着封元煊說：“你的臉色不像是道歉, 更像是委屈。”
封元煊咬了咬脣，使勁兒眨了眨眼睛：“我再來一次。”
顧予錚打開鏡頭，再次拍攝。
“我是封元煊，對不起……”
“還是不行, 你語氣應該再真誠一些。”
“那再來一次吧。”封元煊手指在大腿上掐了自己一下，眼眶有些紅。
顧予錚再次拍攝。
“我……”封元煊張了張嘴，好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算了。”顧予錚放下手機，“元煊，不要太勉強自己了。”
紀然再次嘆口氣，什麼也沒說，上去拍了拍封元煊的肩膀。
沒人覺得是封元煊的錯，他自己也很委屈，又怎麼能在鏡頭下面，親口承認全是自己的錯？
他覺得委屈，他也有些做不到這樣的道歉。
真的都是他的錯嗎？
盛子柚搖搖頭，直接推開門：“封元煊，我和你聊聊吧。”
“盛老師！”在看見盛子柚的一瞬間，學員們眼裏放出了光。
顧予錚扯了扯林倚東，一羣人和盛子柚打過招呼，立刻就都撤了，還體貼地關上門，將整個房間留給盛子柚和封元煊。
“盛老師……”封元煊張張嘴，輕輕念出這三個字。
盛子柚席地而坐，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說：“你也坐下吧。”
她突然覺得，與其關注這個學員解決問題的能力，現在更重要的是關心他心態的問題。
封元煊老老實實坐下。
“你們怎麼安排的？”盛子柚問。
封元煊偏頭看着她，回道：“我和經紀人商量過，不管是因爲什麼原因摔倒，大家都只會認爲是我的錯，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今晚視頻播出之後，直接道歉。”
“嗯，然後呢？”
“然後劉哥說想和鄭老師聯繫上，爭取能夠和解。”
盛子柚挑眉：“你們是想自己發了微博之後，讓鄭嬌茜轉發？”
“嗯……只能這樣了，鄭老師如果能夠轉發，那她的粉絲應該就會諒解一些。黑我的就只會是學員粉，只要我的粉絲還願意支持我，影響力就能更大程度的變小。”封元煊解釋。
盛子柚笑了，她和封元煊對視：“可是鄭嬌茜不會同意和解的，策劃這件事的人也不會簡單的放棄。”
封元煊咬住脣，他的下嘴脣在自己反覆的用力當中，已經咬破，可他還是習慣性咬上去，疼痛纔會讓自己清醒。
盛子柚說得沒錯，他的經紀人聯繫鄭嬌茜後，對方直接回絕，絕不同意諒解自己，也不會轉發微博。
劉哥還在想辦法調解，但他自己其實已經絕望了。
兩次的陷害，兩次的謾罵，各種侮辱性詞語一齊送上來。
昨晚的事雖然沒有上熱搜，但是在鄭嬌茜的超話和男團的超話裏已經熱鬧了起來。
他打開手機的一瞬間，無數謾罵通過評論、轉發、私信的方式向他湧了過來。
封元煊只看了一眼，就逃也似的退出微博，再沒登錄。
“盛老師……”封元煊突然顫抖着聲音喊了一句。
盛子柚看着他，對方盤着腿，低下頭，看不清表情，但是有一顆顆的淚珠往腿上砸下來。
“嗯？”她輕嘆一聲。
“我不想待在這個圈子了……我想退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封元煊像是鬆了口氣，淚珠卻越發變多。
盛子柚詫異，她今天見到封元煊的時候，就知道這個人心態出了問題，只是沒有料到，他竟然想到了退圈。
她沒有安慰，也沒有急着說什麼，只是問：“你想了多久呢？”
“其實上一次就有想過，昨晚也想了，剛剛纔決定的。”封元煊還是沒有抬頭，悶聲悶氣的回覆。
盛子柚又問他：“是退出這個節目，還是退圈？”
“退圈……”封元煊聲音哽咽，“我適應不了這裏，我想不到爲什麼會有這麼多的算計，又爲什麼始終都不能開心。”
“你要放棄音樂嗎？”
封元煊不說話了，沉默下來。
盛子柚知道，他其實在糾結，也在痛苦。
“你要是退圈了，你以後做什麼呢？”
“我不知道……”封元煊哽咽的聲音又帶着茫然，“可是我真的太累了，我明明什麼都沒做，我明明處處小心，卻還是有無數的人罵我。這條路真累，把自己活在大衆的視線中，一舉一動都要小心謹慎。我現在已經沒有走下去的勇氣了，總覺得度過今天，而明天還是會出現意外，還是會出現無盡的謾罵……”
盛子柚抬頭看着前方，視線飄遠：“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何況是娛樂圈這樣的名利場，一個出名的人，有錢有地位，很少有人不爲這樣的繁華動心。爲達目的，不擇手段。”
封元煊下脣徹底被自己咬破，鐵鏽味一瞬間蔓延在口腔裏面，但是他不敢張嘴，只怕自己一張嘴，就是嚎啕大哭。
“可是既然選擇了這樣的路，就要走下去，放棄容易，堅持最難。”
盛子柚其實也挺難受的，封元煊剛剛纔走進這個名利場，還沒見到名利，卻先見到殘酷。
他的性格很佛系，一個在幾天之內可以將自己悶在一個角落，寫出好幾首歌的少年……
這個擁有乾淨的天籟之音的少年，他的心思其實很純淨的。
他佛系，不爭不搶，卻還是沒想到，哪怕自己不爭不搶，這些可怕的遭遇也會落在他的身上。
所以在這個時候，他退縮了。
人在面臨承若不住的痛苦時，第一反應就是退縮。
這很正常。
盛子柚一點也不意外，她只是想再問問他——
“封元煊，你想好了嗎？你會後悔嗎？”
她這話落地，封元煊再也忍不住了，嚎啕大哭。
盛子柚不再說話，靜靜地看着他哭，不給他遞紙，也不說話安撫他。
門外。
“煊哥怎麼哭了？”林倚東一臉懵逼。
他們聽不見兩人在說什麼，但是封元煊的哭聲卻是聽見了。
紀然敲了他一下：“你不要管，盛老師還會害煊煊不成？”
林倚東嘿嘿一笑：“這倒是，盛老師來了，我就放心了！”
“盛老師真是倒黴，帶了你們這羣學員。”顧予錚翻了個白眼。
林倚東跳到他背上，勒住他的脖子：“錚哥！你太討厭了！”
紀然笑了笑，從昨天到今天的沉悶氛圍，終於因爲盛子柚的到來，而被打破。
門內。
封元煊哭了好一會兒，終於不再哭了，紅紅的眼睛抬起來，看向盛子柚：“盛老師……我不知道……但是我好難受，我不知道怎麼堅持下去……”
那些謾罵還歷歷在目，他明明是被人害了的，爲什麼他反而要被罵？
爲什麼操縱這一切的人，卻接受着所有人的喜愛和心疼？
真是不公平……
“哭完了嗎？”盛子柚說，“哭完了就看看這個。”
她把手機放在他的面前，是他的超話……
“我不知道你怎麼想的，但是我挺喜歡這裏的，不僅是因爲名利，更多的還是這羣粉絲們。你想退縮了，想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進安全區，這些喜歡你的人，又會怎樣的失望呢？”
封元煊呆呆看着屏幕，超話裏有人說了他車禍現場的事，評論區卻不是謾罵——
“還沒看到視頻，不做評價。”
“其實舞臺有點小狀況很正常，煊煊不是舞擔，但是卻堅持跳這麼難的舞蹈。我覺得他就算出了狀況，也已經盡力了，我還是會支持他。”
“煊粉都知道煊煊一路走過來有多不容易，他其實不太適合跳舞，他適合做音樂。”
“對，但是他的舞蹈從來沒有讓粉絲擔心過，以前再難再辛苦，也從未出錯，我不覺得這是多麼大的事。”
“心疼小哥哥，又有好多人黑他……”
“抱抱煊煊，希望煊煊不要在意。”
“我們依舊支持煊煊，你是最棒的！”
“煊言煊言，佛系常伴！”
“煊言煊言，佛系常伴！”
“煊言煊言，佛系常伴！”
……
封元煊已經紅腫的眼睛，再次滾出淚水，盛子柚手指滑動，又出現一條微博——
煊煊超棒：【煊煊最近遇到的事有點多，但是不管如何，我依舊愛你/心心。我在最絕望的時候聽見你的聲音，那樣的天籟之音，帶我走出困境。看着你明明不會跳舞依舊努力的樣子，我也有了堅持的勇氣。因爲愛你而努力、變成更好的自己——我愛你，也是我幸運。謝謝天意，讓我認識你，瞭解你。煊言煊言，佛系常伴！】
封元煊呆呆看着，盛子柚拿走手機，收了起來：“你在節目裏努力，爭取出道的名額。你的粉絲因爲你多一個鏡頭或者導師誇獎一句，就歡欣鼓舞，因爲別人罵你而生氣，因爲你的音樂而誇獎你……你忍心放棄嗎？你放棄就等於放棄了所有支持你的觀衆和愛你的人。也有可能，還放棄了你愛的音樂。”
封元煊顫抖着手捂住眼睛，拼命搖頭。
他其實一直就不想放棄，不過是因爲懦弱了、害怕了，所以想退縮了。
他也是捨不得的。
“煊言煊言，佛系常伴……”他喃喃。
好一會兒，封元煊抬頭，露出一個笑容，眼裏還有淚水，嘴角卻帶了笑容。
有了撐起自己的力量，就覺得好似也沒有那麼彷徨。
這個笑容比剛剛盛子柚來時看見的笑容更加真誠，宛如風雨之後出現的彩虹。
“盛老師，謝謝，我不會放棄的，他們就是罵死我，我也要堅持。”
盛子柚笑了，點點頭：“那你有什麼計劃嗎？”
不怕單純，就怕懦弱。
“我道歉，只要還有人支持我，我就還要繼續參賽，如果我被淘汰了，我就好好去做音樂。今後，我也會更加小心的防範……”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封元煊有些咬牙切齒。
“害你的人是鄭嬌茜。”盛子柚突然說。
封元煊愣住，呆呆看向盛子柚：“鄭老師？”
“是的，確實是鄭嬌茜，我不知道她和焦修達成了什麼協議，但當時在舞臺上，扎你的是鄭嬌茜，所以焦修纔會恰到好處的拉住鄭嬌茜。”盛子柚眼睛半眯。
“爲什麼？”他想不通鄭嬌茜害他的理由。
盛子柚笑了：“因爲上一次你陷入困境，是我把你推薦給華耀的，她理所當然認爲你是我的人，能夠讓我不痛快的機會，她當然不會放過。”
封元煊瞠目結舌，想不到竟然是這個理由。
“鄭嬌茜是因我而起，所以她這邊我給你解決了。”盛子柚說着，播了那段錄音。
封元煊瞪大眼睛，隨即眼睛一亮：“謝謝盛老師！”
他沒想到盛子柚會拿到這樣的錄音，實在是絕處逢生！
盛子柚晃了晃手上錄音的工具，挑眉：“你不會想要公佈這個錄音吧？”
封元煊愣愣地點頭，有了這個錄音……難道不公佈？
“這是剪輯拼湊的！”
“啊？”
盛子柚無奈：“我把我和鄭嬌茜說話的內容，剪輯拼湊出來的，所以這個錄音你根本不能放出去，只能用來威脅鄭嬌茜。而且這個威脅，還必須得在她可以接受的範圍。”
這個音頻裏面還有盛子柚的聲音，真要去撕鄭嬌茜，她還真不願意。
她現在是上升期，明顯接下來有很好的局面，何必現在去和鄭嬌茜明着撕來撕去？
封元煊顯然也想到這裏面有盛老師的聲音，他也不想牽扯上盛子柚。
於是，他說：“那我就用這個音頻和她‘和解’！”
說到和解的時候，封元煊有些泄氣，明明鄭嬌茜害他，但是爲了更好的解決這件事，他卻只能和解。
盛子柚挑眉：“那倒也不用這麼簡單的放過她，她那邊我處理，你和你經紀人解決你這邊的事就可以了，該道歉道歉，該公關公關。”
她說着站了起來，封元煊扯住她的衣角：“盛老師……鄭嬌茜會願意嗎？這個音頻畢竟是假的……”
盛子柚笑了：“音頻真假沒關係，這件事是她乾的就行了。與其去網上撕起來，我們鄭老師肯定也更願意和解，畢竟這樣對誰都好。”
封元煊點點頭，鬆了口氣。
“對了，你好好道歉，真誠些，也算是爲自己的不小心承擔後果。”盛子柚交代。
“嗯！”
“另外，你和鄭嬌茜就算是和解了，你車禍現場的視頻估計也還是會有風波。壓下一個醜聞，則需要更大的醜聞出現，這樣才能轉移注意力，再次減小影響。”盛子柚提點到這兒就夠了，她打開門往外走。
背後，封元煊像是想到什麼，想得入迷。
直到盛子柚離開，顧予錚等人湧了進來，他才懊惱的拍了拍臉蛋。
竟然忘記道謝了！
不過……他欠盛子柚的太多，已經不是道謝可以還得清了……
晚上，視頻準時播出。
播完僅僅十分鐘，好幾個話題衝上熱搜。
#盛子柚公演#
#封元煊車禍現場#
#顧予錚組原地出道#
盛子柚的那個話題，後面加了一個爆，直奔熱搜第一。
她一邊含笑着看網上的誇讚，一邊等待着。
半小時後，鄭嬌茜衝了進來。
“盛子柚！！！你什麼意思？！”
盛子柚坐在那兒，將手撐在腦後，笑道：“就是你聽見的那個意思？”
“你亂剪輯！我根本不是那樣說的！”鄭嬌茜氣得瞪大眼睛。
盛子柚擺了擺手：“你就是這麼說的，你也是怎麼幹的。”
她會錄音，鄭嬌茜當然也會錄音，盛子柚自己可不會掉進去。
鄭嬌茜氣得磨牙：“假的就是假的，你要是發上網，我也會證明自己。”
盛子柚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首先，誰說我要傳網上呢？”
鄭嬌茜一愣。
“你發條微博，我就還給你，手機上的也刪掉。”盛子柚將錄音工具推了推。
“我不會認的！”鄭嬌茜眼睛變得犀利。
“no，我不用你認，你只需要和封元煊和解就行。”
鄭嬌茜眼睛半眯，有些不敢相信盛子柚剪輯了視頻，目的就這麼簡單？
“你轉發封元煊的道歉視頻，安慰他，然後說自己下倒的時候沒有控制好力量，不怪他。”盛子柚紅脣輕啓，緩緩說道。
“想得美！”鄭嬌茜咬牙切齒。
“那你是更願意去網上撕呢？只用封元煊，賺了。”盛子柚最後幾個字似是而非，但是鄭嬌茜聽明白了。
她和封元煊如果撕起來，她當然不會輸給封元煊。
但是盛子柚只用封元煊這麼一個學員，就給她這個勁敵沾上滿身腥氣，盛子柚當然賺了！
好一會兒，鄭嬌茜冷着臉，犀利地看着她：“我發了，你就給我？”
“當然，我說到做到。”盛子柚笑道，“而且你和封元煊和解後，我這段錄音就沒有用了。”
“你狠。”鄭嬌茜深深吸氣，然後打開微博，點開封元煊最新的微博。
他已經道歉了，是一個視頻。
鄭嬌茜冷着臉轉發——
【煊煊沒事的，今天我也不好，說好了輕輕下腰，我跳太忘情了，有些用力，壓到你了。煊煊沒事的，抱抱。】
“可以了嗎？”鄭嬌茜給盛子柚看。
她倒是也想明白了，這樣一句話，對她而言也沒什麼傷害。
反而會讓網友覺得她大度。
只是可惜了這一次的算計！
鄭嬌茜看着盛子柚，眼神越來越冷。
盛子柚當面刪了手機上的音頻，又推了推手下的東西，鄭嬌茜拿起來，轉身就走。
“盛子柚，來日方長。”
鄭嬌茜走的時候，留下這七個字。
盛子柚左手撐在下巴下面，纖細的手指輕輕敲了敲，右手點開電腦的一個文件夾，那錄音再次播放出來。
她笑了：“當然……來日方長。”
只用這一個剪輯的錄音，必然扳不倒鄭嬌茜，也很容易被她的粉絲髮現是剪輯出來的。
那要是鄭嬌茜正黑料纏身的時候放出來呢？
當然是來日方長。
作者有話要說： 柚寶：乖乖，你還是嫩了點。
因爲這一章格外的肥！所以晚了一點點！
昨晚的紅包我現在去發（づ￣3￣）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