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小包廂裏
關緊門的金美辰,如狼似虎的兩隻眼睛,瞪着溫媛。
取下鴨舌帽的溫媛,坐到沙發上,翹起了腳腿,拿帽子扇風:“有水嗎?給杯水可以吧?免費的。”
“你想喝水?”金美辰嘴角冷冷地哼,“對你這種人,連免費水都沒有的喝的。”
真是囂張。
“好吧,你想問什麼?不過我告訴你,不是你想問什麼我都會答什麼。如果要我答,你需要支付一定的報酬。”溫媛手指頭頂上旋轉的鴨舌帽,意態悠閒。
“你以爲你是什麼人?狗子隊?媒體記者?我警告你,你不要以爲恫嚇我能有什麼效果?你信不信,我馬上找個公安局的領導過來,把你抓起來刑事拘留。”金美辰咬着牙齒說完話,拿起手機。
“你要打就打。”
無所謂的態度激怒了金美辰:“你以爲我不敢打嗎?”
“如果你不怕整件事爆出來,你儘管打。”嘴角銜的淡定喫定了她是不敢打的。
想了會兒的金美辰沒有按下手機,拉了張椅子與溫媛對臺坐下,斜眯起眼睛:“你說,只要我願意付錢,你願意回答我的問題,你要多少錢?”
“多少錢,要看你是想問什麼。”
“我問你,你爲什麼突然要對我說那樣的話!”牙齒裏咬出來的,極怒,怒,快怒得想兩隻手死掐溫媛的脖子。
小妮子,居然敢誹謗她不是金家公主!
“因爲我同情你。”詭異的一抹哀傷,表演似地戴上溫媛的面孔。
“你說我不是我父母親生的,所以同情我?你、是、在、說、笑、話、嗎!”後面那句話,氣已不順了,氣得喉嚨發緊。
“爲什麼不同情你?因爲你不是你父母親生的,你終究不是你現在父母心中最珍貴的寶貝。你說一旦出了大事,他們可能像親生父母那樣保護你嗎?”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金美辰現在,都感覺不到父母對她完全無私的愛了。
現在的金父金母不是她親生父母的話?那她的親生父母是誰?
一種奇怪的渴望浮現在心頭,如果她的親生父母是比金父更大的官,是不是能給她
“你告訴我,你怎麼知道我不是我父母親生的?”急切的聲音從嗓子裏噴出來。
魚兒上鉤了。
溫媛快意極了,因此絕不會輕易再給她消息了:“我剛回答你的第一個問題,你都沒有支付我報酬呢。”
“行,你要多少錢?”爽快地伸進手提包裏摸出錢包。
“我不要錢。”
“你說什麼?”眯着眼縫兒的金美辰壓根不信。
笑:“我要你做一件事,如果你答應了我,我立馬回答你第二個問題。”
“什麼事?我先告訴你,殺人放火這些犯法的事情我是絕對不會做的。”金美辰瞪着她道。
“這個你放心,絕不是犯法的事情。只是到時候帶你去見一個人。”溫媛說話的語氣,定得像尊佛。
金美辰有種被她操控在手的感覺,這種感覺令人警惕又十分厭惡,問題是沒有辦法,現在信息都掌握在對方手裏。
“行。你說吧。”
“我知道你不是你爸媽親生的,是因爲聽到了你父母的對話。”
伴隨這句話,從口袋裏摸出的小型錄音筆,擱在了溫媛的掌心上,從小喇叭裏面傳出來的,確實是金父金母的聲音。
聽着金父、金母對談的金美辰,臉色愈來愈難看,從紅變青,從青變白,到最後毫無血色,又突然如爆發的火山噴出了熔巖般,滿臉都是憤色。
“怎樣?我沒有騙你吧?而且你知道我是學生,是沒有這個技術給你做一段僞造的聲音片段。”犀利的目光掃過金美辰千變萬化的臉,嘴角勾的是一抹早知如此的得意。
繼而起來,戴上鴨舌帽,道:“就這樣,金小姐,有什麼必要你再和我說吧。”
“我問你。”面對她的背影,金美辰急急站起身,追問,“你知道我親生父母是誰嗎?”
笑,在心肺裏面盪漾,卻並不顯在臉上:“這事兒,你怎麼不問你現在的父母?他們應該是知道的最清楚的人吧。”
說罷,趁金美辰想着她的答案的時候,踢開門走了出去。
一切,開始要轉變了。
姚爺說,這幾天會有個人帶她去練車。爲此,老公在部隊裏打來電話親口承認此事。
“是什麼人?”蔓蔓問老公。
蔣大少,還真不好回答這個問題。
他是把這事委託給姚爺了,然而具體姚爺會委派什麼人,姚爺也沒有給他個信,只讓他放心,說肯定是個專家,一個名譽專家。
聽是姚上校安排了,蔓蔓眼皮子跳了跳。
夫妻兩人接着在電話裏就小東子的事進行了交流。
蔣大少知道媳婦在這件事裏頭起了很大的作用,想要越過電話使力親吻媳婦以外,卻也挺擔心媳婦的。
究竟媳婦怎麼想通這事的?
是真的想通,還是假的想通?
爲此,採取了一個從旁敲擊的辦法。
“蔓蔓,我二姐讓我要好好犒勞你。你想要什麼?”
“阿衍,你讓二姐別忙活了。我都和她說過了,都是自家人,客氣沒有意思。”蔓蔓小媳婦如是誠懇地握着電話筒。
“可我想送我媳婦東西不行嗎?”蔣衍同志眼見不上套,再來一個迂迴戰術。
“你不是上回才送過我一件裙子。”蔓蔓小媳婦教育老公了,“你在我家時,我爸上回說的話你沒有聽見嗎?不能隨便破費。平常東西夠用,就行了。買多了,不止是浪費錢,而且是浪費資源。”
東敲西打都不成。蔣衍同志使出了殺手鐧:“蔓蔓,你沒有什麼話和我這個老公說嗎?”
這招心胸坦蕩的直面戰術,果然是讓蔓蔓小媳婦心裏頭猶豫起來。
終輕聲嘆口氣,道:“不合適。”
“什麼不合適?”一聽甚是很緊張的蔣大少,感覺到的是迷惑。
“鍋蓋配不到鍋。即使都是同種材質,但大小不合適。”
在蔣大少聽來,媳婦的這比喻,簡直是集中了廚房裏最妙的語言。
怕老公聽不明白,蔓蔓小媳婦再來一句形象的:“樹苗子當它移了家,都可能長得和原來的夥伴不一樣了。而且,它已落地生根,遠望故土,若再移回去,肯定會怪異。”
蔣衍同志默了會兒後,吐出一句精闢的:“需要時間。”
小苗子慢慢長,長成了茁壯的大樹,即使搬了地方,可根子裏面,已經帶有原來土壤的氣息。時間能抹去一些痕跡,卻抹不去了一些自小栽種的根深蒂固的東西。
蔓蔓知道,老公或許能理解一些,但肯定理解不到透徹。
不像老公,不是沒有因爲這個那個才愛上她,無限度無條件的寬容的愛,老公這點像她爸溫世軒。至於其他人能不能做到,想想,都覺得很難。
眼前,浮現的那張冰顏,那些暗藏在眼底中的強烈不滿。
她看着都沒法接受。
到了那天,請了天假,在家中翻起食譜,她本是在琢磨着該給陸夫人做什麼好喫的比較恰當。
姚爺的短信過來了,先是問她在不在家。接着稱下午有個人想過去帶她去練車。
練車教練要來了。
蔓蔓急忙收拾收拾,找出甲殼蟲的鑰匙掂在掌心裏面,爭取要一天之內過關。
於是,她把準備賄賂教練的紅包都準備好了。
到了約定時間,她都沒有來得及問姚爺說和教練在哪裏碰頭,門鈴叮咚。
教練自己找上門了?
驚疑是誰,前去拉開門。
一見,外頭站着的冷冽的冰影,像是故作姿態低頭望着腕錶,於她那副驚詫的表情視而不見似的,果斷幹練的字眼迸出脣口:“走吧。時間都差不多了,再晚點趕不上晚飯時間。”
其實仔細想來,是他的可能性佔到了百分之幾十都有的,只是她沒有在心裏推敲。
畢竟爺不是日理萬機嗎?
“你確定你有時間?”月兒眉輕顰,是不想因爲她這種小事浪費他人幹大事的時間。
“既然我都答應了,能沒有時間嗎?”說罷,有力的大手一拉,把微開了條縫的防盜門輕易間拉開了個大口子。
面對她。
冰眸從高到低俯瞰她,說是等,不如說是有點帶命令的姿態。
是一個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人。
事已如此,不能辜負人家的好意,低頭進了房間,拎出早準備好的隨身用品,包括兩個裝滿了水的車載水杯。
看她拎着大件小件的東西,好像進入全身防備的臨戰戰士,一抹哭笑不得抹過冰眸的眼底:女人,終究是和男人不同的。
想他教弟弟陸歡開車,陸歡兩手空空,只有口袋裏塞了串鑰匙,因爲喜歡的樂隊喜歡嚼口香糖,口袋裏再備了包口香糖打算潮流一下。
弟弟如此,怎想能妹妹理所當然是一樣?
下樓時,見她步子遲疑,仿若是不信他能教人開車的模樣,他說了出口:“我弟開車的技術是我教的。”
爺對親人是很照料的,是否只因爲血緣卻很難講。
她平日裏聽那些院子裏大嬸阿姨傳遞可靠度達百分之七八十的小道新聞。
爺前天,方是在自家院門口,將一位想搭親戚快班車的叔叔給拒了。
不說這位叔叔是否爲遠親,或是說這位叔叔是否爲心懷詭術,爺的標準實則上只要和爺有點接觸的人都心知肚明。
爺沒有所謂的寬容心,唯一標準:看不看得上眼。
看不上眼的,管你是什麼人,都沒法把你記在心上,更別提破例爲你做任何事了。
這樣的相處模式,其實,挺累。
不知道陸家二少是否爲了討好這個兄長,努力費勁過心思。
走到院子裏面停放的甲殼蟲,啲一聲打開防盜鎖。他搶先一步,幫她將駕駛位的車門拉開。
月牙兒眼愣眨。
“怎麼了?”回頭看她怔了下的冰眸更困惑。
“我今天是考試的學生。”她這話若說是提醒,不如言爲試探。
或許,不需她塞紅包,這個教練會給她主動開後門,以他剛剛搶着給她拉車門的動作來看。
說真的,今天的蔓蔓,爲了能拿到那張駕照的這第一步,是打算不擇手段了。
爺是不大明白她的小心思的,冰眸審視下她,一句話了結:“這個我清楚。”
模棱兩可的答案。
暫且觀望風頭,蔓蔓鑽進車裏。
幫她把車門關上,方是繞回自己的副駕座。
坐進車裏,拉安全帶時,看着旁邊的她是先把袋子裏一大袋的東西,在車裏面忙碌地安放。
“你是來開車,還是像小學生出遊?”
爺苛刻的話裏,或許只是帶了些調侃。
月牙兒眉輕微一蹙,道:“我在模擬最真實的環境,因爲考試不是隻是爲了考試,是爲了今後都能順暢地開車,不是嗎?”
無話,他再次被她的話駁得啞口無言。
仔細想來,她這嘴巴不能叫厲害,畢竟軟綿綿好像棉花團的音色,是不能和囂張的潑婦做對比的,奇妙的是,就是這樣一把嗓音,常讓人無言以對。
綿裏藏針。
冷眉一提,似是無奈似是欣賞。
蔓蔓這會兒把東西都準備好了,順便告訴他:“想喝水,這裏有。想喫桃條,想喫話梅,這裏也都有。還有風油精、止血貼,都擱在這裏頭。”
張張口,想駁嘴,忽然想到她剛纔那一句令人啞口的,轉了主意:“開車吧。”
爺是很聰明的,知道你難對付,抓關鍵的下手。
耳聽爺這一句,明顯她準備的喫的喝的,沒有能先討好教練緩和考試的氣氛,蔓蔓頭微微地疼。
這南極北極冰山的氣氛,哪是能輕易融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