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約好了似的,我們的女朋友相繼離開了我們。我們包括我、老鳥、李東和趙小西。走了就走了吧!老鳥這麼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李東有點傷感,他說,話不能這麼說,鳥哥,我還真是挺愛她的。這傢伙就這德行,每天有事沒事總把愛掛在嘴巴上。趙小西沒有說話,一個勁兒地喝酒。說句什麼吧,李東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晃了他兩下,沒想到他低下頭哇哇大哭起來。我們還真沒見他這麼哭過。
我們幾個人從小就認識了,其間分開過一段時間,我去外地上學,老鳥和他爸跑車,李東在街上混了段時間,混進去了幾年,而趙小西在這段時間一直待在家裏。等我們再次回到這個小城市時,都一致覺得趙小西是我們中最會享福的人。你看看你看看,咱們轉了一圈還不是又回來了,連個屁都沒撈上。說這話的老鳥眼睛一直在趙小西女朋友小麻身上溜達。那天我們把趙小西灌醉了,開他玩笑,脫他褲子,就像小時候乾的那樣。趙小西女朋友被喝高了的我們給搞得生起氣來,這些都是我哥們兒,好朋友,趙小西對他女朋友說。好朋友也不能亂摸啊!他女朋友氣得雙眼發紅。後來我們背地裏一致認爲是老鳥摸了趙小西的女朋友。當然,這只是一種猜測。如果要一個肯定的答案,我只能說,我沒摸。
照老鳥他爸的話說,我們這是活該。他跟我們當面這麼說,也跟我們的爸爸這麼說。在他眼裏,老鳥本來是乖孩子,都是被我們給帶壞的。想當初,他對我們說,你們不在那幾年,老鳥多聽話,每天天不明就起來,等我起來東西都準備好了,車也熱好了。你們一回來老鳥就壞了,晚上不睡覺白天不起牀,你們都幹了點什麼呢?
是啊,我們都幹了點什麼呢?每天下午,我們之中的一個人就會打電話給其他人。幹什麼呢?啥也沒幹。打麻將?不打,這幾天手氣不好。那去小香港?不去,上次那女的倒了我的胃口,一想起來我就會吐。我靠,啥也沒意思,你想幹啥?啥也不想幹,就想待着。我操,總得乾點什麼吧?我操,你說幹啥?我也不知道,你說吧。我操,那你先出來吧,出來了再說。人都叫上了?叫上了!那好,我一會兒就到,老地方,不見不散。我們總得乾點什麼吧?接下來我們一邊打麻將一邊討論這個問題。要幹就幹大的,老鳥說,咱們開個歌廳吧,這個來錢快。開歌廳得有後臺,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咱們挖煤去,老鳥說。去你媽的,你有力氣沒處使啊。
說到要乾點啥,我們每個人都躍躍欲試。得找個靠譜點的項目,趙小西說。這傢伙總把自己當成老闆,開口項目閉口項目。他爸問他,你狗日的,每天把項目咬在嘴巴裏,也沒見你吞下去過,也沒見你拉出來過。
有一次,我們差點就以爲自己成功了。事情的起因是:李東原來的一個獄友,有一天突然給李東打來電話。有發大財的機會,對方神祕兮兮地說,幹不幹?李東一聽,馬上就從牀上跳了下來,你說你說,什麼機會,哥們兒馬上殺過去。對方說,來了再說。接下來李東消失了一個多星期,然後給我們分別打了電話,也用神祕兮兮的口氣說,有發大財的機會,幹不幹?我們一聽,二話不說就殺過去了。老鳥的路費還是跟他爸拿的。這次我真是幹大事,他對他爸說,李東已經幹上了,我再遲去就沒機會了。他爸最終被他說通。不過他說,你小子,別被人賣了還以爲對方是爲自己好呢。
老鳥他爸說這話是有原因的,在於:李東名聲不好。這是可以理解的,坐過牢嘛。坐牢是因爲打架,這就更加好理解了。老鳥經常對李東說,反正是坐牢,你爲什麼不把小兔子給上了呢?李東說,我操,不是我不想上,是人家不讓上。反正就是坐牢嘛。老鳥這傢伙腦筋比較簡單,他認爲,反正都要坐牢,把小兔子上了就等於賺了。小兔子是我們的高中同學,長得好,大家都喜歡。但是她爸脾氣比較火暴,誰如果敢打小兔子的主意,他就會找到對方,然後簡單利索地把他放倒在地。只有李東例外,小兔子她爸一直對他不錯。我們都想不明白爲什麼,照理來說,李東長得又不是十分好看,家裏也沒什麼錢,不應該的嘛。後來我們才知道,李東抓住了小兔子她爸的把柄,至於什麼把柄,李東死活不說。我們猜測了好長時間,也沒猜個所以然出來。
我們滿身塵土殺到李東那裏,很快我們就又殺了回來,在回來的路上我們把李東扔下了車。李東滿臉羞愧地說,哥們兒也是沒辦法啊,你們不來,哥們兒逃不出那黑窩啊。你啥都別說了,老鳥對李東說,這下我爸徹底不相信咱們了。就當旅遊好麼?咱們長這麼大還沒旅遊過,李東說,就當出來散了散心。我們回去後,沒跟任何人說我們幹了什麼,但是還是有人知道啦,那段時間人們見了我們就捂住肚子哈哈大笑。笑得最厲害的就是小兔子她爸,他把嘴巴裏的酒噴了一地,然後對李東說,聽說咱們東哥發財去了。李東裝成不在乎的樣子,說,談了個項目。小兔子她爸憋着笑問,大項目?李東說,可不是。我們一個接一個拉了拉李東的衣角,別裝了哥們兒,大家都知道咱們被搞傳銷的給騙了。
那天下午,趙小西哭起來就沒完沒了,這很過分,大家的女朋友都跑了,憑什麼你就要比大家表現得更誇張呢?我們一邊找乾的一邊給他講道理。李東說咱們還是去打麻將吧,老鳥馬上否定了這個方案,原因是他沒錢了。我借給你!李東說。老鳥說,我不借。去你媽的,李東說,老子還不想借給你呢。那咱們幹什麼呢?我們從城市的東邊溜達到西邊,又從西邊溜達到東邊,由於喝了太多的啤酒,我們互相聽到肚子發出咣噹咣噹的聲響。最後我們疲憊不堪地坐在了中央廣場噴泉旁邊的燒烤攤前。還是喫點東西吧,喫點東西大概我們就能踏實下來。
趙小西的情緒已經平靜了下來,他默默地低頭喫羊肉串,看他的樣子,好像三天沒喫東西了似的,左手拿一大把,右手也拿一大把,嘴巴裏還塞了好幾根。小西!我們叫他。嗯!他應道,連頭都不抬。***的小西!李東突然破口大罵,你有完沒完了,不就是一個破女人麼?!趙小西沒說話,繼續喫東西。我們向李東做手勢,示意他別叫喚了。還是喫東西吧!老鳥說,來,給你。李東一把把老鳥的手打開,操你們這幫SB。
說老實話,那天我連一點打架的心思也沒有。但是我知道李東想打。這狗日的是我們中間最喜歡打架的。跟我打過,跟老鳥打過,如果趙小西願意配合,他肯定也跟小西打過了,可惜的是,每次他還沒動手,小西就軟得一塌糊塗了。李東無數次對趙小西說,小西你就跟我打一架吧。趙小西問,爲什麼?沒什麼爲什麼,李東說,打一架你會舒服點。趙小西說,不會的。你不打你怎麼知道?李東跳起來問他。我就是知道,小西說,人和人的情況不一樣,打架解決不了我的問題。***的,李東說。趙小西說,你可以找老鳥打啊。老子就要跟你打,李東說。趙小西說,我不打。如果我硬要打呢?那我就跑!如果你跑不了呢!那我不還手。李東站起來,把小西的肩膀扳住,看着他的臉說,小西,如果我把你女朋友睡了,你打不打?小西求援似的看我和老鳥。我們裝作沒看見。你打不打?李東說。我不打!小西說。爲什麼?李東問。因爲你沒睡!操!李東說,我就是睡了,你就說你打不打吧。小西的淚馬上就流了下來,接着就上氣不接下氣地抽泣起來。李東把手一鬆,他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曾經令我們不爽的是,趙小西女朋友小麻比我們女朋友都漂亮。每次他倆並肩出現,老鳥都要咂嘴巴,好像他嘴巴裏有一隻蒼蠅似的。而李東就會習慣性地說,操,插着鮮花的牛糞來了。還好的是,儘管我們第一次見面就讓小麻感到不愉快,但是後來,她和我們熟悉起來後,對我們還是不錯的。這個身材高大、雙腿修長的女人坐在我們中間,讓我們每個人都蠢蠢欲動。許多次,喝了過多的酒後,老鳥都會趁小西去上廁所的機會問小麻,跟了我吧,小麻,跟小西沒前途的。小麻朝小西的方向看了看,然後問老鳥,跟你有什麼前途?老鳥把目光投向我和李東,說,我們會發財的,你說是吧李東?李東灌口酒說,是的是的,老鳥你會發財的。小麻不屑地搖頭說,屁,你們的前途就是混來混去。同樣是混來混去,老鳥問小麻,你爲啥不跟我要跟小西呢?小麻喝得也不少,這姑娘很能喝酒,她看了看我們,說,我遲早會離開小西的。她就是這麼說的,我會離開小西的。後來她又補充了一句,我遲早會離開你們的。
不僅小麻要離開,我們的女朋友也都要離開。對此我們清楚得很。我們嘴巴上說,走吧走吧,我們不在乎。甚至當她們真的收拾好行李,假模假樣地在我們面前大聲或者小聲地哭泣,流下幾滴莫名其妙的眼淚之後,我們還是這麼說的,走吧走吧,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想這些事情讓你頭疼,但是又解決不了什麼問題。咱們應該乾點什麼?李東無數次這樣說,咱們乾點什麼吧。我們知道他的意思,再不幹點什麼,也許連我們自己也要離開自己了。
現在我們坐在燒烤攤前,一串又一串地喫着羊肉,我們不停地對那個戴鴨舌帽留大鬍子的老闆說,再給我們添點辣椒吧。我們需要更多的辣椒,也需要更多的啤酒,我們需要刺激,需要不停地流汗,希望這樣可以讓我們感覺踏實一點。這樣一個炎熱的下午,我們穿着短褲背心,腳上是拖鞋,這身打扮很適合不停地喫燒烤喝啤酒。旁邊有許多跟我們一樣裝扮的年輕人,每個人好像都愁眉不展。兄弟們,李東突然跳了起來,咱們乾點什麼吧。大家抬頭看了這個怪物一眼,又低頭喫自己的羊肉串。看樣子這傢伙喝得太多了,我們拉住他讓他坐了下來。
生我氣了?過了一會兒,李東問趙小西,哥們兒跟你開玩笑呢。小西不停地給自己灌啤酒,再這樣下去,他肯定會像上次一樣,吐我們每人一身。那次我們的女朋友都還在,不過她們的情緒明顯不高,用一種怪異的眼神打量着我們。我們知道她們在想什麼,但是我們一點辦法也沒有。我們心懷愧疚。在過去的兩個月中,她們先後打了胎,其實也有其他選擇,比如和我們結婚,那樣過十個月我們就會成爲爸爸,帶着我們的兒子或者女兒,偶爾在一起聚聚,大家得意揚揚地炫耀自己兒子的能幹,或者讓這些小傢伙在地上給我們唱歌或者跳舞,這樣的情景想想也還不錯。
但是,我們的女朋友沒有選擇這個,提都沒跟我們提,她們毫不猶豫地趕到醫院,在回來的路上號啕大哭,弄得我們手足無措。我們用盡一切辦法安慰她們,卻一點用處也沒有。最後還是她們自己平靜了下來。
現在她們一會兒看我們,一會兒低頭竊竊私語。我們覺得渾身難受,找藉口一起跑到了廁所。大家站了半天,連一滴尿也撒不出來,這太奇怪了,我們往肚子裏灌了那麼多啤酒,它卻像消失在大海中了似的,我們把背心翻起來,看見自己的肚子平坦如初。天哪,小西叫了起來,那些啤酒去了哪兒?我們儘量想使自己放鬆下來,可惜毫無效果,我們在廁所待了很久,如果不是外邊大量的急着排出肚子裏啤酒的傢伙的高聲抗議,我們希望能在廁所裏一直待下去,一邊抽菸一邊聊天,總比在外邊輕鬆一點。
這樣下去可不是個辦法,李東憂傷地說,咱們總得乾點什麼吧?
最後小西終於跳了起來,他對李東說,李東你這個SB,你知道不,你女朋友跑是對你的報應。李東已經疲軟了,他說,是的。小西說,李東你狗日的,老子要跟你打一架,一邊說一邊把李東往起拉,你起來。我和老鳥對小西說,小西你別叫了,你打不過他。沒想到小西卻說,你們倆別說話,我也要跟你倆打,你們這羣狗日的。我們不說話了,我們很內疚,我們知道小西爲什麼這樣,於是對他說,小西我們真的不像你想的那樣。去你們的,小西說,當我是SB啊,老子閉着眼也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照小西的說法,我們都和他女朋友有一腿。老鳥說,小西你別瞎說,我們都有女朋友,各人連各人的問題也應付不了,哪兒還會招惹你的問題呢。你老鳥有幾根鳥毛老子都一清二楚,小西說,老子知道你幹了什麼,別說了,李東你說吧,跟不跟老子打?
事實上小西真的誤會我們了,儘管我們都想從他女朋友那裏撈點什麼,我們想盡了辦法,我們試探了無數次,在這點上,我比老鳥和李東更卑鄙一點,他們倆從來不避諱我,而我每次都躲着他倆,我覺得像他倆那樣肯定不會有效果,並且,我覺得那樣對小西太過分了。有一次,我差點以爲自己成功了,那次他們都喝多了酒,東倒西歪的,我偷偷地摸了摸小麻,但也就是摸了摸而已,當我以爲小麻沒說話就是默認想進一步的時候,小麻堅決地拒絕了我。她是這麼跟我說的,好好跟你女朋友吧。這話說出來,我就不敢有所動作了。
小西也就是叫一叫,我們瞭解他。我們把他摁回凳子,對他說,我們真的什麼也沒撈到,小麻你比我們瞭解,你覺得她會讓我們得手麼?小西說,你們這些SB。我們點頭,是的,我們都是SB。
我們這些SB掏了掏口袋,剩下的錢還足夠我們再喫好幾十串羊肉串的,這種情況在我們的女朋友離開之後,變得十分罕見起來。所以我們應該感到高興,老鳥的聲音就顯得格外地大,他朝大鬍子老闆叫道,再來四十串!大鬍子老闆連頭都沒抬,回道,好嘞!說完他更加用力地把自己朝焦炭裏埋了進去,鼓起的嘴巴像風扇似的,把火焰吹得都跳起來了。
操!李東喝了口啤酒說。
你什麼意思?老鳥問他。
不是說你,李東說,是說那鬍子。
你說人家幹什麼?小西問道。
是啊,你爲什麼操人家大鬍子,人家每天準時出現在廣場上,每天見了誰都笑呵呵的,每天都把頭埋在焦炭裏。雖然全身散發出讓人膩歪的羊肉味,但是那是人家辛勤勞動的標誌。你說,老鳥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你憑什麼操人家大鬍子?
大家都沒想到老鳥會突然較起勁來。李東張了張嘴巴,沒說出話來,接着他又張了張嘴巴,說,我愛操誰就操誰,關你什麼事?老鳥不屑地盯着李東,說,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我是怎麼想的?李東問他。由於莫名其妙的激動,老鳥的臉都通紅了,他說,你這個SB覺得人家大鬍子低人一等。操,李東的臉也有點紅起來,這是你說的。老鳥說,你一張嘴我就知道你要放什麼屁,我就不明白了李東,你有什麼資本看不起別人?我沒有看不起誰,李東說。老鳥卻不放過他,說,你這個SB,連個女朋友都看不住,連喫羊肉串的錢還得跟你爸要,你說,你有什麼資本?
本來作爲剛失去女朋友的幾個傢伙,我們已經夠絕望的了,老鳥的話讓我們更加絕望起來。大家沮喪地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聽見小西把啤酒灌進喉嚨的聲音。
小西,啤酒是填不滿你的,啤酒也解決不了你的問題,啤酒只能讓你再次吐起來,吐得一乾二淨,最後你什麼也落不下。不過我們都沒把這話說出來,我們只是靜靜地看着小西,等着他把剩下的半瓶灌進高高仰起的喉嚨裏去。在他繼續灌下一瓶之前,停頓了有十來分鐘,在這十來分鐘裏,小西跟我們說了如下一段話。
小西說他去找過小麻,並且不止一次。有一次半夜睡不着,他穿上衣服走去了小麻家,路上用了四個多小時,到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小麻跟你說什麼了?我們問他。小西說,我沒進去,就在外面站了一會兒,又回來了。
其實我們都去找過女朋友,儘管我們知道,她們已經鐵定不會回來了,但是還是死不了心。我甚至還給我女朋友寫過情書,這事情我已經好久沒幹過了,所以乾的時候把自己搞得很激動,但是我女朋友連看都沒看,就給我扔到了路上。李東的做法更離譜,他說他每天給他女朋友打一個電話,不接就發短信,在短信裏他甚至要挾他女朋友,如果她不回心轉意,自己就從東橋上跳下去。結果,李東說,她給我回的短信是,跳時通知我一聲,我去看個熱鬧。
老鳥說,別說了哥們兒,喝酒吧。
後來,出乎意料的是,儘管喝了許多啤酒,小西卻沒有吐。他只是把通紅的臉在丟滿衛生紙的桌子上放了會兒,盯着對面的馬路看了會兒後說道,我看見了小兔子。
我們都看見了,比較而言,小兔子比小西的女朋友還要好看,她穿着超短裙高跟鞋,看都沒看我們一眼,就吧嗒吧嗒地走過去了。我們本來想跟她打個招呼,後來又放棄了,因爲我們注意到她身後的那個異常精神的傢伙,足足有一米九高,和我們不一樣的是,他穿得很正式,白襯衣黑西褲,還打着領帶,頭髮也十分的整齊有形,他走路的姿勢,夾在腋下的公文包,還有胳膊上的手錶讓他更加的正式,這個相當正式的人讓我們不由得自慚形穢。
關於這個很正式的人,大家應該都早有耳聞,你沒法不聽到關於他的消息。每天小兔子她爸都會奮不顧身地鑽到人堆裏去,滿嘴巴噴唾沫地給大家講起這傢伙的故事,是的,這傢伙混得不錯,年紀輕輕的,就已經在我們這巴掌大的城市成了個人物了,更爲重要的是,他每天都會到小兔子家給小兔子她爸送點東西,有時候是一瓶酒,有時候是一條好煙,還有的時候是一箱子飲料。小兔子她爸因此風光無限,如果不是考慮到輿論壓力,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把小兔子用精緻的包裝盒給裝起來,然後再在上面捆上紅色的絲帶,然後爽快地塞到這傢伙口袋裏去。我們可以想象他滿臉堆笑地對這傢伙說,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最後,兩個人在握手中達到高潮。就是這樣。
小西突然爬了起來,走!他說。我們只好跟着站了起來,接下來我們像是剛從洞裏鑽出來的老鼠,東藏西躲地跟在了小兔子的身後,這時候,那個很正式的人趕上了小兔子,用胳膊摟住了小兔子的肩膀。小兔子連象徵性的拒絕動作都沒做。操!李東說。操!我們跟着說。
還好的是,雖然他倆的速度很慢,但是並不東張西望,這樣我們跟蹤起來難度並不是很大。我們經過廢棄了的電影院,小時候我們經常偷偷爬牆進去,看一場電影就能讓我們興奮好多天,現在我們對電影都沒興趣了,你說這是怎麼回事?我們經過二輕商場,它已經淹沒在周圍的越來越高大的建築中間,幾乎沒人走進去買東西,倒閉看來是遲早的事;我們又經過了剛剛剪綵完畢的香港大酒店,據說投資了兩千萬人民幣,兩千萬?那是個什麼概念?現在它的外面停滿了各種高檔轎車。操!李東說。操!我們跟着說。
我們還經過好多年前就存在的污水溝,依舊惡臭,依舊有野狗出沒。當我們走到新建的公園,可以看見正在建的據說是本省最大的立交橋的時候,走在前面的李東停了下來,他坐到路邊,當時天已經快黑了,我們挨着他坐了下來。小兔子的背影依然那麼迷人,走路的姿勢比布拉德他老婆還要性感,可惜的是,我們已經失去再追下去的興趣了。我們乾點什麼吧!李東點了支菸說。我們都沒說話,各自把煙點上。
當時我們已經走了很遠的路,一想到還要走回去,我們就覺得頭大,天哪,我們這是幹什麼呢?我們爲什麼要給自己找麻煩呢?你說我們好好地喫次燒烤,像往常一樣喝得爛醉,然後在半夜回家把自己放到家裏的牀上,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那該多好?小西這次真的平靜下來了,他把腦袋往後靠在牆上,好像馬上就要睡過去的樣子。老鳥踢了他一腳說,醒醒哥們兒。隔了好一會兒,我們聽見小西說,咱們還是去打麻將吧。老鳥說,操,我沒錢了。我借給你!李東把手裏的煙扔掉,然後站起來說。好吧!老鳥跟着也站了起來說。接下來,我們沿着來的路,慢騰騰地走了回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