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很熱,泡在裏面,甭提有多舒服。這一刻,強偉才感覺到啥叫個享受,比起沙窩裏受罪的那些個日子,這種享受真就讓人覺得奢侈。他索性放開想象,任思緒在濛濛的熱氣中亂遊亂飄。後來他忍不住又想起許豔容,她這會在做什麼呢,會不會也在想他?這是一種很美妙的感覺,泡在熱水裏,想一個心愛的女人,可以自由地想,毫無限制地想。呵呵,啥時候我強偉也變得這樣荒唐,這樣放肆了?
洗完澡,許豔容又弄來一大堆夜霄,有糕點,羊肉串,也有水果,還有他最愛喫的沙蔥。許豔容真是一個細心的女人,似乎他那點兒嗜好,她都知道。女人要是把心思用到一個她喜歡的男人身上,那是很體貼入微的,每一個細節,她都給你能操心到。就這麼一會,許豔容不但弄來了夜霄,還弄來了他最愛喝的灌灌茶,這是一種野生茶,平時很難弄到,也只有鎳都大廈這種地兒,纔會爲客人備着。強偉想,興許鎳都大廈這些灌灌茶,還是他當市長時特意弄下的。等他一走,這些東西便成了古董,再也無人問津了。
猛喫了一頓,強偉捧着灌灌茶,非常愜意地半躺在沙發上,等許豔容說話兒。許豔容呢,今天像是成心想捉弄一番強偉,他越是急,她越不說,只顧拿各種眼神兒望他,就是不說話。那眼神兒像黑夜裏的飛蛾,一撲兒一撲兒,撩得他心火撲撲的,想滅掉都難。
許豔容還很年輕,今年也就三十五六歲吧,比強偉小了十多歲,加之她皮膚好,臉上始終水撲撲的,身段兒又曼妙,看上去,越發青春四射,誘惑叢生,強偉只望了她幾眼,心就緊得呼不上氣了。
許豔容這才說:“你打算怎麼辦?”
一句話問得,強偉已經甩到腦後的那些煩惱事兒嘩地又湧出來,本來他想,今天是不談工作的,就談他們之間的私人話題,咋談也行,哪怕許豔容提出要他娶她,他也認了,放着這麼好一個女人不愛,不娶,他強偉不是傻子。市委書記咋了,市委書記也是人,也得有愛有恨!況且,他這個市委書記,姓齊的能不能讓他繼續當下去,還很難說。上次去省城,姓齊的不是把話撂那兒了嗎,讓他強偉自己想。他想個啥,還有啥想頭?不讓當就不當,這個官,他當的難受啊——
想到這兒,強偉就覺得悲哀,覺得沒出息極了。一個人把自己的一生繫到別人的褲腰帶上,要看別人的臉色行事,要按別人的喜怒哀樂出牌,出不好,
“還能咋辦,順其自然唄。”他的語氣裏有種掩不住的灰色。
“你別灰心好不,辛辛苦苦幹了六年,不能讓他們把啥都抹掉。再說,他們這樣做,也太不光明正大了。”
“你指望他們給你記功?豔容啊,你雖也是官場中人,可官場的事,你懂得太少。現在不是他們給我記功的時候,他們都巴望着我倒臺,快點倒臺。倒了,他們纔有出頭的機會。”
“這我懂。”許豔容說了一句,低下頭去。看來,這些日子,她耳朵裏也沒少進閒言碎語。
“有些事你懂,有些事,未必,知道這一次氣候爲啥這麼不正常麼?”強偉抬起目光,有點睏倦地盯住許豔容。這睏倦不是來自他的身體,是來自他的心。
“你說。”許豔容的聲音軟下來,有種呢喃的味兒。這個女人,一旦露出柔弱的一面,是很能讓人心生愛憐的。強偉甚至有點不忍告訴她真相,爲什麼要把一個沉重的消息告訴一個女人呢?
“說嘛,我想知道。”許豔容又說了一聲,強偉就忍不住了。他坐直身子,臉色頓然嚴肅了許多:“是喬默然,很多事都跟他有關。”
“喬副書記?”許豔容驚得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
強偉喝了一口水,聲音略帶悲涼地說:“豔容,有些事遠比你想象得複雜,我的日子,不好過啊。”
許豔容往強偉跟前挪了挪,盯住他的臉,一副楚楚可人的樣子。半天,她沒再說啥,只是那麼深情地望着強偉。這一刻,她似乎理解了這個男人,懂得了他內心的苦楚,也深深替他不安。但,她又不知道怎麼去寬慰他,鼓舞他。興許,作爲一個女人,她的力量太弱小了。
“他......對你......又動了念頭?”許豔容沉悶了許久,終於這麼怯怯地問了一句。
“豈止是念頭,這次要是滅不掉火,我的政治生命可能就到頭了。”強偉這才一五一十,將上次去省城見齊默然的情況說了出來。
齊默然緊急召見強偉,並不僅僅是老奎炸了法院,當然,老奎如果不炸法院,齊默然或許沒那麼急,他會緩上一段時間,說不定也會直接到河陽來。老奎這一炸,齊默然首先耐不住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