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這樣的安排原本沒錯,也很及時,並且符合當前“三農”工作的總體要求。但,週一粲心裏,卻沒這麼想,或者,她開這場會,做出這樣的安排,動機,不僅僅在“三農”上,更多的,卻在她跟強偉之間的“彆扭”上。
跟任何一個班子一樣,週一粲跟強偉,也是有不少矛盾的。這矛盾,有些能找到根源,有些,卻沒根沒源,都是工作中的小磕碰引起的,日積月累,就給攢下了。好在週一粲是個心裏能裝得住事的人,她來河陽兩年,在班子裏還從沒跟誰紅過臉,對強偉跟喬國棟,一直也是尊敬有加。她自認爲年輕輕、資歷淺,加上又是女同志,應該謙讓點。便時時處處,保持着謙卑的姿態,特別對強偉,更是服從高於一切。但服從並不代表自己心裏沒怨氣,有,有時還很大,很彆扭,很委屈。但她忍。相比強偉的風火脾氣和越來越明顯的專斷,週一粲的忍耐,也算是到了家。可以這麼說,這兩年,她是憑藉着良好的忍耐和謙讓度過來的,也讓河陽這個不太平靜的班子,始終沒掀起什麼大波大瀾。難怪在私下裏,河陽的幹部稱她爲潤滑劑,說強偉跟喬國棟兩個冤家對頭,之所以鬧不起來,關鍵就是中間還夾個她。有一天她這塊潤滑劑着火了,怕是河陽的平靜就立馬被掀翻。
她要着火麼?
平心而論,週一粲想着,不但要燃燒,還想爆發。週一粲認定,強偉這一招,是衝她來的,不管他是什麼動機,什麼原由,目的就一個:不想讓她出頭,更不想讓她有什麼“政績”。
政績是什麼,政績就是一個幹部的成就感,就是升遷的資本,就是抗衡的實力!強偉一開始可能不重視她,不在乎她,甚至覺得她壓根就不是什麼威脅,但現在,強偉有些怕她了,有些提防她了。
這原因週一粲不說,也用不着說,但她和強偉彼此心裏,很明。
好,既然你如此一手遮天,想變就變,也休怪我無禮!既然你早有準備,早有打算,那我索性就不管了,我就不相信,你能在僵死的河化集團身上做出新文章來!
一提河化集團,週一粲心頭的積怨譁就湧了上來。要說她跟強偉的矛盾,最初還是由河化集團引發的。週一粲到河陽後,河化集團已陷於困境,企業停產,工人下崗在家,前景一片灰暗。之前河陽曾有過一個啓動河化的方案,意欲讓民營企業鐵山集團收購河化,方案當時還報到了省上,也批了,但在收購進行當中,強偉突然出爾反爾,以非常強硬的姿態阻止了這次收購。這事一度鬧得沸沸揚揚,省委齊副書記不止一次發過火,還差點將強偉挪到別處去。後來不知什麼原因,省委高波書記竟然同意了強偉的意見,讓鐵山集團暫緩收購,河化另尋出路。週一粲到河陽,第一個面臨的難題,就是河化集團的起死回生。作爲一市之長,她不可能眼睜睜看着河化像殭屍一樣擺在那裏,她必須想辦法將這個難題解決掉,也只有解決掉這一難題,河陽的經濟才能恢復正常,方方面面的日子才能好過。但有些事看似簡單,做起來真是太難。半年之後,週一粲泄氣了。河化沒她想得那麼容易,這個包袱不僅壓着了河陽,而且也壓着了省上。就在她心灰意冷時,省委齊副書記找她,重新將鐵山集團收購方案提了出來,讓她認真研究,如果可行,不妨再添把勁,完成這一民營企業收購國有老字號企業的壯舉,爲全省國企改革攻堅戰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你是一市之長,國企改革是你必須要唱的一齣戲,而且要唱好,千萬不能縮手縮腳,不能讓困難和壓力束縛住手腳。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敢闖敢幹的幹部,而不是坐在功勞簿上喫老本的幹部。”齊副書記說。這番話,對週一粲衝擊很大,後來她找過鐵山集團老總周鐵山,跟他認真談過這問題,周鐵山對收購河化集團,仍然信心百倍,甚至願意在原來方案的基礎上,再拿出幾百萬,解決工人的養老保險。週一粲深受感動,很快便組織力量,想重新啓動收購方案,誰知這事讓強偉知道了,沒加任何解釋,就在會上將她猛批一頓。當着全體常委的面,強偉要她立即解散工作組,哪兒抽來的人原打發到哪去。“成什麼體統,不經會議討論,擅自做主,如果誰都這樣幹,河陽還不亂了套?”那次強偉發的火很大,週一粲受的委屈也很大,差點,就在會上流下眼淚來。過後她才聽說,強偉跟周鐵山,因了河化收購,矛盾已經很深,有人甚至說,強偉千方百計阻止鐵山集團收購河化,就是想對周鐵山形成打壓。
週一粲雖是不敢確信傳言的真假,但對強偉,卻有了再也揮不走的疑惑。加上後來喬國棟頗有所指地說:“河陽這片天,原來姓宋,現在,怕是要改姓強了。”她對強偉,就有更深的看法了。
兩年後的今天,強偉突然提出讓瑞特收購河化,事先又不跟她做任何溝通,完全將她矇在鼓裏,週一粲焉能接受?
這一次,週一粲真是有點豁出去的味道,明着,她不好跟強偉說什麼,暗,她卻敢較勁兒,而且必須要較這勁兒。她不能容忍強偉一而再再而三地凌駕於常委會之上,嘴上講着凡事要上會,他自己做起事來,卻恰恰忘了這個原則。
工作會議開完的第二天,週一粲帶着林業和財政口的兩支人馬,奔赴到自己的幫扶點去了。而且,破天荒的,沒向市委那邊打招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