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猝然響起的馬蹄聲打消了滄月心頭的殺意,他轉過頭,望着從皇宮方向狂飆而來的一隊騎士。領頭的一個穿着一身淡藍色的勁裝,一頭淡金色的長髮在火把的照耀下閃閃發光,看到那騎士的容貌,滄月的瞳孔猛地收縮。
一別十年,那傾國傾城的容顏仍未有寸減,縱然是眉宇間藏着深深的憂鬱,卻更添幾分動人心魄的魅力。
功力高到極致就是這樣的嗎?容顏永駐,青春不老,誰能想象得出,你是一個已經三十五歲的婦人了啊,大陸第一高手,火雲帝國的雷雲兒公主,我說得對嗎?
滄月緊盯着疾馳而來的雷雲兒,心裏默唸着。
馬上的雷雲兒似乎感受到了滄月的目光,她遠遠地,迎着滄月的目光望了過去,兩人目光相交的那一剎,雷雲兒的眼角猛地一跳。
她似乎從遠處牽着自己兒子小手的那個銀髮騎士黑中看到了一層濃得恍如實質的黑氣,那股黑氣如同一根冰冷的鋼針,深深地刺入她的心臟中,令她心頭一痛。但當她再仔細看時,卻發現那銀髮騎士的眼睛深藍如同大海,臉上的笑容和煦如同春風。
“難道剛纔是我的錯覺?”雷雲兒不禁這樣問自己。
眨眼間,雷雲兒已經帶着她的護衛騎士馳上了廣場,到了滄月、雷帝面前。而那些在廣場上忙碌的衛士們,見到雷雲兒出現,已經下跪迎接了。滄月裝作不認識雷雲兒,木頭樁子一般杵在原地一動不動,安琪兒則是真的不認識雷雲兒,整個廣場頓時只有滄月、安琪兒、雷帝三個人站着。
雷雲兒在馬上掃了滄月和安琪兒一眼,對着縮在滄月背後的雷帝說:“帝兒,別躲了,媽媽已經看到你了。”
聽到她的話,雷帝無奈地從滄月身後探出小腦袋,對着雷雲兒一吐舌頭,可憐巴巴地道:“媽媽,家裏好無聊哦,你又沒時間陪我玩,就讓我再多玩一會兒嘛。”
滄月聞言卻是心頭劇震,他萬萬沒有想到,雷帝竟會是雷雲兒的兒子!難怪雷帝小小年紀就已經強得像頭怪物。只是雷帝爲何會姓雷?他的父親難道是雷氏宗族的人?
“不行,外面太危險了。”雷雲兒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剛纔你已經被人刺殺過一次,這次算你運氣好,碰到的都是些不中用的殺手,要是來了你對付不了的人怎麼辦?你難道忍心媽媽爲你傷心?”
雷帝嘻嘻一笑:“不會的媽媽,帝兒到現在除了媽媽,還沒碰到比帝兒更強的人呢!”
雷雲兒無語,雷帝是天縱奇纔不假,但平常與他過招的那些皇宮高手無不忌憚雷帝身份尊貴,沒人敢認真與他交手,其實以雷帝現在的本事,雖然勉強算得上頂級高手,但要是碰上真正的頂級高手,還是不夠看。只不過這些事情雷帝自然是不知道的,在他小小的心靈中,媽媽天下第一,自己就是天下第二,除了媽媽,誰也不是自己的對手,這叫雷雲兒怎麼跟他解釋?
滄月見狀明白是時候輪到自己出聲了,對雷雲兒說道:“這位夫人,恕在下冒昧,貴公子始終是個孩子,不論他有多強,他都像其他小孩一樣,需要家人的關愛。在下不明白夫人爲什麼沒有時間陪雷帝,但是把小孩子一個人關在家裏,的確太可憐了,希望夫人能照顧一下雷帝的心情。”
雷雲兒眉毛一揚,道:“你是什麼人?一個小小的騎士也有資格管我的家事?”
雷雲兒身後的一個護衛更是毫不客氣地說:“好大膽的小子,見到公主不但不下跪,還敢指責公主的不是,你活得不耐煩了?”
滄月見對方挑明瞭身份,也不好失禮,對雷雲兒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不卑不亢地道:“原來是公主殿下,屬下冒犯,還望公主恕罪。”嘴上這麼說着,臉上的表情卻平靜地很,一點也不像是誠惶誠恐的請罪樣子。
“媽媽,你不要嚇尼諾哥哥,剛剛他爲了保護我,被一個魔法師打傷了!”雷帝大聲爲滄月辯解,“再說了,哥哥說的都是大實話,就是因爲你不陪我,家裏的小孩們又不敢和我玩,我才從家裏跑出來的!”說完,雷帝雙眼一瞪,朝着那喝罵滄月的騎士冷哼一聲,那騎士猝不及防之下,只覺被一柄無形的大錘擊中胸口,悶哼一聲倒栽下馬,鼻孔裏噴出兩道鮮血。
“帝兒,不要欺負媽媽的護衛!”雷雲兒不滿地道,但也不好拂了兒子的面子,只得對那騎士道:“你沒事吧?”雷雲兒的語氣雖說冰冷,但在那騎士聽來無異於天籟之音,頓時重傷變小傷,小傷變沒傷,龍精虎猛地自地上一躍而起,賣弄一般耍了個花式跳上馬背,恭敬地說:“多謝公主關照,屬下沒事。小公子神功蓋世,屬下不敵是應該的。”
雷帝撇撇嘴,顯然是不喜歡馬屁精一類的人物。
雷雲兒又對滄月說道:“報上你的名字,番號。”
滄月道:“尼諾-斯通,十九軍團軍團長卡隆伯爵親衛騎士。”
雷雲兒點點頭,“嗯,我聽說過你,在格瑞特公國大牢一個人趕跑了十個劍士,有些本事。你幫了帝兒,有功勞,我會記住的。”頓了頓,又對雷帝說:“帝兒,跟我回去,今天你偷溜出來的事情就算了,以後絕對不能有下次。”
雷帝聽母親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心裏也有點害怕,不甘心地點點頭,跳上了雷雲兒的戰馬。雷雲兒又吩咐道:“一有刺客的口供馬上彙報,本公主倒是要看看,誰敢刺殺本公主的兒子!”那負責廣場防務的衛士隊長忙不迭地點頭稱是。雷雲兒揮揮手,一行人揚鞭策馬,掉頭往皇宮方向行去。雷帝站在馬背上,一隻手扶着雷雲兒的肩膀,一隻手朝滄月搖晃,大聲道:“尼諾哥哥,再見,有機會我會再找你玩的”滄月笑着朝雷帝揮手。
這時,雷雲兒的聲音凝成一線,傳入了滄月耳中:“我雷雲兒不是恩將仇報的人,但如果讓我發現你是帶着某種目的接近我兒子,你會死得很慘。”滄月微微一笑,也將聲音凝成一線傳入雷雲兒耳中:“尊貴的公主殿下,您的話讓我對您的尊敬減少很多,權勢的威逼併不能折服一切,至少,折服不了我的尊嚴。況且,在見到您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雷帝的身份,我幫他,只因爲不忍心見到一個如此可愛的小孩子受到傷害。”
聽到滄月的話,雷雲兒不禁有些驚訝。將聲音凝成一線傳進某個特定的人的耳中,這需要極其深厚的修爲,輔以極爲高超的技巧,至少在她認識的高手中,連那些劍聖級的頂級高手都無法做到,這個一眼就能讓人看清其實力深淺的中級騎士憑什麼做到傳音入密呢?
雷雲兒回過頭,深深地看了滄月一眼,卻發現滄月雖然滿臉溫柔和煦的微笑,眼神卻冷得有如玄冰,簡直要凍結她的目光。
亞蘭古斯歷3829年十月十四日,帝都大學院禮堂。
可容納兩萬人的學院禮堂此刻座無虛席,只有正對着大門的主席臺上還空着。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來,主席臺上居中的座位是留給等下要出場的最尊貴的人。
滄月和卡隆坐在最靠近主席臺的第二排的座位上,卡隆其他的護衛坐在第四排以後的位置上。第一排不用說,是留給身份地位比卡隆還要高的貴人們的。
滄月現在穿着一身火紅色的騎士禮服,樣式非常漂亮,他一邊慢條斯理地整理着禮服上的折皺,一邊聽卡隆發着牢騷:“媽的,這些帝都的大人們,一個個架子大得離譜,學院的新學員和教師們都來了,他們還不現身,讓我們這些小角色在這兒傻等!”
滄月微微一笑:“帝君也沒來呢!”
卡隆一愣,訕笑道:“借我一千個膽子,我也不敢編排帝君的不是”又開始絮絮叨叨起來,大有把滄月耳朵磨起繭子之勢。
滄月眯起眼睛,只當一隻蒼蠅在耳旁嗡嗡,銳利的眼神四下打量着禮堂大廳裏的新學員們,這些可是火雲帝國最優秀的人材啊!
“一個帝國的崩潰,最先始於內部。如果想用外力推倒火雲帝國,那簡直是做夢!”滄月下了一個結論,原因是他看到在場的新學員們,幾乎個個都神清氣足,滿臉精明,一派朝氣蓬勃。他不能肯定這些學員將來個個都是各行業的頂尖人才,但至少一半左右的學員會成爲火雲帝國的棟樑之材。一個本就強大無比的帝國如此重視人才和教育,這可是一件相當恐怖的事情。如果不是雷風帝君聽信了大星使的“讒言”,相必他滄月和兄長炎月現在也是這些學員中的一員,將來也會爲火雲一統大陸拼搏。
滄月不知道的是,他大哥炎月,已經在學院裏進修過一年了,只不過現在跑路了而已。
這一個星期以來,滄月一直住在卡隆在帝都的宅院裏,平常極少出門。卡隆雖然應酬很多,每次出門總要帶上他的親衛騎士們,但滄月以實力不夠,需要多點時間修煉以增強實力爲由賴在了家裏。卡隆當然巴不得屬下的親衛們一個個都強大無比,這樣更方便他斂財,也就沒帶滄月出門。
滄月的確感到自己實力太弱。
雷帝怪物般的力量在他心中烙下了深深的印記。雷氏皇族有一個魔武雙修的大陸第一高手雷雲兒就已經很恐怖了,現在又多出一個同樣魔武雙修的超級天才,一個九歲就擁有接近頂級高手實力的怪胎,這怎能不讓滄月感到恐懼?
滄月在這一個星期裏拼命地提升自己,想盡一切方法加強鬥氣,甚至想學習魔法,試試看能不能魔武雙修,但現想和現實總是不相符的。
鬥氣修煉只能循序漸進,狂練一個星期也只不過比平時增強得多了一點點,而魔法更不用說了,滄月除了背會了幾句口訣,連一絲半點魔法元素都無法匯聚。
滄月只得哀嘆神是不公平的,有些人修煉一輩子成就也只是不高不低,有些人卻能一出孃胎就擁有無比優越的天資,還佔盡世上的榮華富貴,莫非神也偏愛有權有錢的人?
“等我有了錢,我先用錢砸得雷家的人躺下,再用錢,把神也給砸躺下!”滄月不由憤憤地想,不知不覺把卡隆的觀點抄襲過來了。
就在滄月胡思亂想的時候,又有一批人從主席臺側面的側門進場了。這些人衣着華貴,滿臉的矜持,胸前都佩帶着代表其爵位的勳章。
“這票老不死的,總算都來了!”卡隆低聲罵了一句,馬上站起來,理了理身上的禮服,滿面微笑地迎了上去。
“老不死的?明明有幾個中年人的嘛!”滄月不以爲然地嘀咕着,也和卡隆一起迎了上去。雖然他現在的身份還不夠資格和這些大佬們聊天,但上司卡隆都迎上去了,他沒有理由不動。
“啊哈哈哈菲裏克斯公爵大人,好久不見,您看起來氣色更好了,啊喲,恕罪恕罪,懷特公爵大人,您看我剛回帝都沒多少天,好多事情都要處理,就沒有親自上門拜訪您,您可別往心裏去”
滄月站在卡隆身後,面帶着彬彬有禮的微笑,看着卡隆萬花筒一般在一幫公爵、王爵中穿梭,和每個人親熱地打着招呼。那些公爵、王爵雖然個個都比卡隆身份高貴,但卡隆新立大功,又是帝君準備在典禮上親封的新建行省的總督和十九軍團的軍團長,手握兵權,地位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這些大人物們也都虛情假意或是真心真意地和卡隆哈拉起來。
在這羣公爵、王爵中,滄月只記住了三個人。
四個王爵不用說了,全都是些爵位高得嚇人,卻沒什麼實權,每年只從封地上收稅養老的老頭子,除了自己的親衛,他們連一個士兵都指揮不動,除了有錢夠自己揮霍,他們簡直屁都不是。火雲帝國的帝君是不可能容許有會威脅自己統治地位的位高權重者出現的,爵位高就沒實權,有實權爵位就不高,這是火雲帝國一貫的規則。
而十三個公爵中,除了有三個看得上眼,其餘的一看就知道是酒色過度的飯桶,只有卡隆最先與其打招呼的三個公爵:菲裏克斯公爵,懷特公爵,斯瓦辛格公爵這三個人,一看就知道不簡單。而滄月更瞭解到他們是當今帝都三大世家的家主,除了自己有一身不俗的本事,其家族也擁有非常龐大的勢力。
“諸位爵爺,這位是在下的親衛騎士尼諾-斯通,諸位可別看他年紀輕輕,一身本事可相當不弱呢!在格瑞特公國大牢一役中,他一個人趕跑了十個劍士!要知道,那十個劍士可是把他所在的小隊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殺掉了呢!尼諾,快過來,給爵爺們問好!”
“如果要結交的話,就要結交這三家的家主。”滄月禮貌地在卡隆的介紹下和衆王爵、公爵打着招呼,心裏想着,“如果要把火雲帝國攪成一潭渾水的話,最好能在一開始就把三大世家都拉下水。”
老王爵們大概都覺得自己身份高貴,雖然滄月是帝君將要親自獎勵的新進貴族,但他們也只從鼻子裏硬擠出一聲“嗯”就算回過禮了,公爵們還好,有的還勉強點了點頭。只有菲裏克斯公爵、懷特公爵和斯瓦辛格公爵三個人好像對滄月非常感興趣,一個個都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衆王爵、公爵在接待人員的安排下在第一排就座。第一排和第二排的椅子全都是紅檀木靠背皮椅,兩張椅子中間還有一張茶幾,上面放着糕點飲料,待遇比起後面的要好得多了。菲裏克斯公爵和斯瓦辛格公爵謝絕了接待人員給他們安排的座位,有意無意地坐到了滄月和卡隆的前面,懷特公爵則乾脆自降身份坐到了第二排,坐在滄月的身旁。
滄月完全摸不透這些大佬在想些什麼,難道他們真的對自己感興趣,已經準備巴結自己了?滄月馬上否定了這個想法,自己一個小小的勳爵,又沒有軍職,有什麼值得公爵巴結的?
懷特公爵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端起一杯侍者倒的果汁,舒服地靠到靠背上,輕輕啜了一口,扭頭一瞟滄月,忽然問道:“尼諾-斯通,你是哪裏人?家裏有沒有一個長得很像你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