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陣法的運轉之聲，深海之中，萬物靜籟。
方圓萬里之內，除了李森在內的十九名修士，在沒有其他人存在於此。
空曠的城市，乾淨的廣場，冰冷的巖石。
數不清的高階靈石，匯聚出耀目的五彩靈芒，照亮了海洋深處。
這裏的光芒實在是太過於耀眼，彷彿天地之間，只有這裏存在着光芒。
衆人站立在法陣之中，就好像站立在光明之中。他們目光凝重、甚至帶着一絲敬畏的看着李森，好像是在看這片光明的真正主宰。
李森看着眼前的黑色寒潭。
寒潭太過於冰冷，冷的只剩下了絕望，令人望之膽寒。
同時，這處懸於空中的寒潭也太過於深邃，深邃的只剩下了空洞，似要吸扯衆人的靈魂。
李森對這片黑色寒潭看了許久，許久。久到場中衆人的呼吸聲都還是沉重起來之後，李森終於將目光緩緩移開。
李森看向了海族大長老，並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一時間，所有人的神色均是凜然了起來。
海族大長老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邁開腳步，朝着黑色寒潭走去，然後直接伸出手來，朝着這片黑色寒潭一抓而去。
他駝背白髮，持杖而行，顯得身形十分羸弱，而他的雙手，更是枯瘦不已，好似風燭殘年、行將就木的老人。
可這雙手卻是整片海洋之中最有力量的雙手。
他只凌空一抓，就撼動了整個海洋。
雷霆霹靂，地動天搖。
他沒有直接去抓那座寒潭，但卻抓起了蘊含着那片‘虛無’的整片空間。
下一刻，這片破碎扭曲的空間，直接就被海族大長老丟入了魔界通道之中。
……
萬靈海，萬靈島。
隨着十七名大修士的離去，萬靈島上的氣氛越發緊張。
直到現在，也沒有任何消息從深海之中傳來。
如果不是一切順利，那麼就一定是出了大事，導致這些大修士們都沒有辦法傳回信息。
連元嬰後期的大修士都無法發送信息，那麼情況一定是糟糕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很有可能進入海洋深處的大修士們，都已經盡數被殺。
這一點，沒有人敢相信。
但正因爲如此，島上修士的情緒越發緊張。
廣場之上，魏如龍負手而立，面色威嚴如山，所有聚星商盟的修士都站在他身後。
不遠處，黛絲娜也安安靜靜的立在那裏，不過她在廣場上的位置，卻與魏如龍一東一西，遙相對應，彷彿對峙。
兩個人的對峙，便是兩個商盟的對峙。
沒有人願意插足其中，因此也就沒有人搭理魏如龍和黛絲娜。
大家都相互保持了一定的距離。這種距離不僅僅代表着戒備，也代表着彼此利益關係的遠近。
噪雜，場中雖然依舊嘈雜，但卻充滿了一種無可奈何的情緒。
無力感，環繞着場中的數萬名人界修士，盤旋不去。
倘若元嬰後期大修士都無法解決問題，他們這些實力更遜的後生晚輩，又能有什麼辦法？
雖然到處都還有話語聲，一副熱鬧的樣子。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不過虛假的表面。
就好似死囚犯最後時刻的歡聲笑語，即便是再開心，也終要面臨死亡。
即便是坐在萬靈島議事大殿中的星海商盟諸多長老，此刻也均是這種沉重的心態。
他們雖然激發了所有的防禦法陣，也將整個萬靈海的戒備提升到了最強，甚至援軍已經開始一波波的從人界各地飛奔而來。
但是，‘魔界入侵’這四個字的重量，卻依舊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因爲誰也無法保證，萬一魔界修士從深海中殺上來，自己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到底能不能保住性命。
性命這東西，人人都愛。
活得越久，越珍惜生命。而這些活了數百年的老怪物，更是憐惜性命到了極爲吝嗇的程度。
因此，他們心事重重之餘，目光也閃爍不定。
如果說整個萬靈島上，還有一片還算安靜的地方，那麼恐怕就只有那片蓮花池了。
池水碧綠，好似琥珀，其中蓮葉叢叢，蓮花盛開，清香四溢。
池塘畔，有一片生意盎然的草叢，上面放着十數個麻繩編織的簡陋蒲團。
十幾名慈眉善目的和尚，紛紛坐落在這些蒲團上，轉動着手中佛珠，口中低聲誦唸經文。
他們神色平和，心中寧靜無波，彷彿根本就不知曉‘魔界入侵’之事。
雖然其中大部分的人，都只有區區築基後期的修爲，可他們的模樣卻遠比萬靈島上的那些元嬰期大修士更加鎮定從容。
平靜喜樂，從容不迫。
他們是真正出家人，即使沒有驅動任何的法力，可一旦念動佛門真言，身上便自有一股闢邪佛光護持，足以令他們驚退妖邪，百病不侵。
在一顆蒼鬱森森的樹下，安安穩穩的坐着一名老和尚，他左手緩緩敲動着木魚，引導羣僧誦經。
看他的面貌神色和衣裝打扮來看，似乎跟半個時辰前與魏如龍問禮之時，別無二樣。
只是，他那隻因爲繁重艱苦的農活和雜事，而佈滿了老繭和皺紋的右手中，卻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把降魔杵。
……
萬靈海深處，那片光明的正中央。
李森站在那裏，抿緊了嘴巴，沒有說話。
相比於萬靈島的噪雜，安靜是這裏的主題。
只不過，這裏實在是太過於安靜了，安靜的有些肅穆，肅穆的有些令人窒息。
從海族大長老一把抓起整片空間，丟入魔界通道到現在，足足有一盞茶的功夫了。
可是，場中任何變化都沒有。
那處深埋於地下的魔界通道依舊存在，甚至絲毫波動都沒有。
別說波動，直到如今，李森等人連陣法運轉之外的絲毫雜音都沒有聽到。
要知道，一個空間的坍塌、乃至於爆炸，可是足以撼動周邊界面的巨大能量。魔界通道作爲勾連人界和海族祕境的橋樑，如果崩塌的話，別說是一些動靜了，恐怕將這片海洋徹底掀飛，都是有可能的。
可如今，還是沒有任何的動靜。
衆人除了安靜，還是安靜，沒有人開口說話。
但誰都知道，計劃出問題了。
而且出了很大的問題。
那片代表着毀滅的‘虛無’，已經在衆目睽睽之下，被海族大長老起手擲入了空間通道，可是接下來，卻沒有產生任何的效果。
是另一邊的魔界修士強行化解了這個危機，還是說那片‘虛無’出了問題？
沒有人說話，不代表他們沒有各自的態度。
漸漸的，那些大修士目光都集中在了李森身上。
這些目光所蘊含意義，一開始各不相同，但歸納到最後，就共同匯聚成一個意思。
他們要討說法，向李森討個說法。
擲出‘虛無’之後，一直沉默不語，遲遲沒有表態的海族大長老，最後皺了皺眉，也將目光投向了李森。
李森終於嘆了口氣，這口氣嘆的很輕，而且也充滿了遺憾之色。
“看來，應該是李某計算錯誤了。”
“爲何？”綠袍老祖和青木天王，同時開了口，而且聲色嚴厲。
“因爲李某忘了考慮一樣極爲細微，但卻極爲關鍵的東西。”李森搖了搖頭。
“是什麼？”
聽到李森開口說話，除了之前的青木和綠袍兩人，其他諸如玉清真人、碧虛道長、葉先生等人，均是看向了李森。
六道老魔則依舊是低眉順眼，恭立一旁，不顧看他耳朵微微顫動的模樣，顯然也頗爲關心李森的回答。
場中衆人，只有海族大長老，老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似乎猜到了什麼。
李森顯然也不打算隱瞞什麼，面對衆人咄咄相逼的詰問，李森環視衆人，口氣微沉的吐出了兩個字。
“奴性。”
此言一出，場中修士幾乎都是一驚。唯有海族大長老，長長的嘆了口氣。
可李森的話語沒有停止，聲音甚至越發沉重。
“李某沒有想到，這片原本代表着毀滅和躁動的‘虛無’，被人界強大的空間規則之力鎮壓了這麼多萬年以後，竟然生出了奴性，早已經磨滅了鬥志。它雖然依舊擁有恐怖的威力，卻只是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