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聽到這樣的結果,院裏院外又亂哄哄一片,新一輪的討論開始。
“方家老祖這樣算很合理,玉生媳婦娘幾個生活也算有了底。”
“是啊,一百六十多兩銀子,可以在鎮子上買好幾套院子了,省的娘幾個沒地住。”
大伯爺聲音洪亮的說:“我二伯將結論跟大家說了,大家可覺得公正?”
“就按方家老祖說的辦吧,這親人之間不好算清”
“什麼親人,不過看在將玉生哥養大的份上,也就這麼樣了。”
二伯祖又徵求謝老爺子的意見:“謝家大侄子,這樣算可行?”
謝老爺子懇切地說:“方家二伯,剩下的錢就別給芳草了,她和孩子以後的日子還有我們照應,沒事的,不管玉生爹孃怎樣狠心做事,但畢竟是他們將玉生養大,他們沒有良心咱們可不能沒有,所以只要放玉生出來自己過就行了,家裏的銀子就不要了。”
方玉生也給二伯祖他們施禮說:“二伯祖,我嶽父說的對,剩下的銀子,我們不要了,全部捐給族裏吧,我剛纔想了,那些銀子足可以給族裏請個夫子辦個私塾,供孩子們上幾年學了。”
謝老爺子也點頭同意說:“這個主意好,玉生剛剛自己立門戶,怎麼也得給族裏做些事情,以後還要仰仗族人照顧,銀子就給族裏用吧。”
“我說玉生哥,你怎麼也得給嫂子和孩子留點吧,要不你不在家,嫂子帶着孩子怎麼生活呢?”
“是啊,現在這個時候可不是講究的時候,要是報答族裏,等你回來再報答吧。”
方玉生給大家抱抱拳,黯然神傷的說:“玉生知道大家的好意,可是玉生將事情弄到現在這樣,已感罪孽深重,不論爹孃所處之事如何,總歸還有將玉生養大的恩情,玉生不想要也不敢要家裏一分錢,現在,當玉生走投無路之時,二伯祖沒有將我除族,果斷賦予方姓,這重生之恩無以回報,玉生現在沒有能力,只能借花獻佛,將玉生掙的銀子分給族裏,爲能培養方氏家族後代盡點微薄之力,同時也希望方氏族人能記得我爹孃的好,”說到這,潸然淚下。
他的一番話,讓大家唏噓不已,二伯祖走上前拍拍方玉生的肩膀,無限感慨地說:“好孩子好孩子.”
方晴能瞭解爹爹的心情,雖勝尤敗,畢竟此事鬧得很大,不僅爺爺他們被人指指點點,就是自己一家人也成了飯後閒談的熱議,連帶着方氏家族也被帶到風口浪尖。
爹爹雖分了家,但跟自己養父母斷絕關係並不是添彩的事,瞭解真相的能灑一把同情淚,不瞭解的會說爹爹狼心狗肺忘恩負義,連帶着自己一家的名聲也不會好到哪裏,沒準還能影響到哥哥以後的仕途。
到現在看,最慶幸的是沒有被除族,能在方氏家族裏自立門戶,這也讓那些不瞭解情況的世人知道,方氏家族還認可爹爹,認可自己這一家,那麼就證明爹爹的品質還是良善的,亦不是那罪大惡極之人。
後續的事情方晴沒能親眼目睹,因爲她在劉大柱的懷裏睡着了,畢竟身子太小,又缺少營養,起了大早不說還全神貫注的跟爺爺奶奶鬥智鬥勇,當結果出來後,她的心鬆弛下來,亂哄哄的說話聲成了催眠曲,她撐不住地酣然大睡。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響起孃的聲音:“晴兒晴兒..起來喫飯了,喫完再睡啊。”
一隻小手抓着她的胳膊搖晃着,弟弟稚嫩的聲音響起:“姐姐,起牀了,有好多好喫的啊,你要是不起我們可都喫完了,你就喫不到了。”
方晴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弟弟那漂亮的小臉放大在她的眼前。
她呵呵一笑,雙手捧住他的臉親了一口說:“小饞貓,就知道喫,”剛說完,自己的小肚子很不爭氣的咕咕響了起來。
“呵呵還說你弟弟是小饞貓,你一提喫的不也肚子咕咕叫嗎?”謝氏將她拉起說。
“姐姐是大饞貓,”強兒也跟着拉她的胳膊,興奮地說:“姐姐,姥姥來了,咱們要搬新家了呢。”
“晴兒表姐晴兒表姐,你起來了?”強兒話音沒落,就聽“咚咚咚”跑步聲和呼喊她的兩個童音。
她扭頭往後望去,只見兩個扎着雙髻,虎頭虎腦的小男孩跑了進來,一個五歲,一個四歲,她感覺既熟悉又陌生,從跟自己長的一樣眼睛來看,定是謝家孩子,可是不知是哪個舅舅的,都叫什麼名字?
強兒在炕上站起喊道:“耀星表哥耀明表哥。”
方晴忍不住笑了起來,姥爺給他幾個兒子起的名字就不咋地,孫子的名字雖然好一點,可是也太.耀星耀明不會有耀眼吧.
謝氏一邊給方晴穿衣一邊着急地喊:“強兒,別掉下去,給我坐那。”
方晴急忙伸手將強兒拉住,然後對踮着腳,扒在炕沿上的兩個小腦袋問:“誰是耀星誰是耀明啊?”
那個子稍高些的男孩,小臉頰還跳動兩個深酒窩,大眼笑成彎月,用小手拍拍炕沿說:“我是耀星我是耀星。”
個子矮一些男孩,瞪着黝黑的大眼,認真地跟着學樣:“我是耀明我是耀明。”
“你這孩子,是不是上次撞頭給撞出毛病了?怎麼兩個表弟都分不清了?”謝氏手裏忙活着,嘴裏擔憂詢問道。
“娘,咱們好久都沒有回姥姥家了,表弟們長得快,我自然分不清嘛,”方晴亂打馬虎眼的說。
“娘,我要下地跟表哥玩,”強兒有些着急,然後扭着小身子要往炕下溜。
“哎呦我的小祖宗,這炕多高啊,可別摔了,”韓師奶快步走進,攔住強兒。
謝氏給了強兒屁股一巴掌,生氣的說:“這孩子就是人來瘋,你看看沒個消停。”
韓師奶心疼的將強兒抱起,瞪了謝氏一眼說:“孩子都這樣,活潑些不好嗎?難道你喜歡木頭樁子啊?真是的。”
強兒嘻嘻笑着:“師奶,我不喜歡木頭樁子。”
耀星和耀明也圍着韓師奶喊道:“韓師奶韓師奶,我也不喜歡木頭樁子,我也不喜歡。”
韓師奶被逗得呵呵大笑說:“對對對,咱們都不喜歡木頭樁子,咱們都是聰明機靈的好孩子。”
謝氏邊給方晴穿鞋邊笑着說:“師孃您說奇怪不奇怪,我們謝家三輩單傳,到了我爹爹這一輩,雖然多了兩個姑姑,但依然只有我爹這麼一個男孩,我爺很着急,就從縣城那邊請來個風水先生,按照風水先生算的和講的,將祖墳的位置動了動,結果,我爹就有了四個兒子,到了我哥哥這,更了不得了,兩個哥哥一共有五個孩子,還竟然全是男孩,呵呵。”
方晴聽到後,大喫一驚,難道這遺傳學跟祖墳有關係?一下生了這麼多的男孩,難怪家裏困難呢,不都說半大小子喫垮老子嗎,何況還是一幫呢。
韓師奶將強兒放到地上,驚訝地說:“是嗎?那風水先生還真有本事,回頭我得問問你爹,要是能找到,也幫着你韓師爺家看看,我真盼着大胖和二胖他們多生幾個小子呢。”
這時門口走進一個老太太,身穿洗的發白的丈青色短褐,打着綁腿,頭上綰着圓髻,插着一個木製髮簪,雖臉色不好但收拾得很利落乾淨,由於生活貧苦,臉上爬滿皺紋,只是一雙嫵媚的大眼依然展示着她年輕時候的美貌。
“奶奶”“奶奶”“姥姥”
三個禿小子一邊喊着一邊撲了過去。
謝老太太眉開眼笑的摟住他們,然後拍拍他們小腦袋說:“去到院裏玩會,咱們馬上喫飯了,別亂跑看着點你大胖嬸,別撞到她啊,要是誰低頭悶跑不看人,小心我扒了他的皮。”
“她謝家姥姥,可別這麼說,孩子還小,可別嚇壞孩子了,”韓師奶忙上前安撫幾個孩子。
“沒事,我家這幾個皮小子一天不喊喝,他們就得上房揭瓦,”謝家老太太說完,拋下幾個臭小子,快步衝過來,一把將方晴抱起,稀罕地親了又親說:“還是女孩好啊,看晴兒多乖巧多省心啊,我盼來盼去的,總是盼不來一個小孫女,都快要急死人了。”
方晴摟着姥姥撒嬌,姥姥身上淡淡的皁角味,讓人感到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