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語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太史公說過: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
後世也有某小輩說過: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有的人經歷過生死,所以能對生死有着無數的感慨。有的人未經歷生死,只是隨意寫點什麼來博取眼球。或許,只有真正經歷過的,纔會明白,生死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嚴肅話題。
每個人都會死,這只是早晚問題。並不是因爲你多麼厲害,多麼有才能,然後那命運就會爲你網開一面。實際上,死亡纔是最公平的事情。
越是強硬的人物越是畏懼死亡,越是普通的百姓越敬畏死亡。相反的,只有那些清流名士們,對生死抱有一種泰然處之的態度。
而鬼才奉孝,他除了是曹相手下第一大謀士的身份外,還有另一層身份,名士風流。
名士狂狷,都是不怕死的。
所以,對於自己的死亡,奉孝從來沒有放在眼裏,但是那曹孟德可就不同了。
郭嘉死了,一個人的生死對於整個歷史的發展沒有任何的影響。不過,這好歹是個鬼才,是整段歷史時代中特殊的人物。無論是謀略還是才學,無論是風華還是早逝,都算得上是某種作爲宣傳的濠頭。
自從這曹孟德打敗了袁尚,那袁家三個兒子就是各奔東西各找出路去了。而丞相大人爲了防止他們東山再起,給他造成某些不必要的麻煩,所以自然是要親力親爲的做點事情了,爲了將來而做準備。
不過,還是發生了某件不幸的事。如果丞相大人提前知道會在這一路征討的過程中損失一名謀士的話,恐怕他一定不會去進行這場大追捕的,可惜,他並沒有想到。
大軍到了易州的時候,郭軍師因爲水土不服的原因而病倒了。其實他這個病因早在之前就種下了,只不過,被這易州的沼氣一激發,這才完全顯現了出來。
奉孝最大的期待就是能夠建功立業,然後爲孟德兄的江山大計出自己的一份力量。或者說,可以死在戰場上,讓鮮血淋在每一片土地,在幾年幾十年甚至幾百年之後,這片土地必然會有新生,而被腐肉滋生着的雜草,也會把那處點綴的更加豔麗。
所以,他想看看那冬去春來之時。
但是沒有想到,他什麼都沒有完成。他死的這麼早,他死於一場大病,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可笑的事情嗎?
其實是有的,只不過奉孝不知道罷了。比如那和丞相大人稱兄道弟多少年的荀彧,最後因爲一句話而慘遭殺身之禍。
你永遠不要和別人比慘,因爲你不知道,有誰比你更慘,因爲你不知道,這世上比你還慘的多了去了。只不過,作爲一個公衆人物,生活中的一點不幸也可以被拿來盡興的談論,這是奉孝的悲哀,也是更多人的悲哀。
在奉孝剛剛病重的時候,曹孟德去看了他,當時,他握着奉孝的手,“你忘了曾經答應過我的了嗎?你不能這樣言而無信啊!”
那是最初的對奉孝的病所抱有的希望。
奉孝這病是瘧疾,來的快,去的也快。這不,才過了多長時間,這人已經不在了。
在無數次的安慰之下,曹孟德終於死心了,他看着奉孝,“你還有什麼未完成的心願嗎?”
除了這個,他並不知道還應該問些什麼。
看着孟德兄的戚悲的樣子,奉孝苦笑,怎麼以前不見你這個樣子?而且,你真的對我沒信心了嗎?
就這樣吧,我覺得自己的病鐵定是好不了了,我自己都沒有信心。
“嗯,那個”
“但說無妨。”
“孟德兄,我相信你以後一定會功成名就,功蓋天下的。”
“謝謝,你垂危於病榻,還仍然惦念着我,我真的很感動。”曹孟德看着自己的另一個兄弟奉孝,抽抽鼻子,然後道。
“不是,我是想說等你以後厲害了,你能不能讓史官給我做記寫傳的時候,寫我英年早逝,戰死於沙場?”奉孝瞪着那因病魔折磨而格外突出的大眼睛,細細詢問。
在這種目光的相視下,曹孟德都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得得得,就當是爲了安慰奉孝吧!曹孟德心中想着,然後點點頭。
終於,那雙大眼睛在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之後,他暫時閉上休息了。
這種情況讓曹孟德有些始料未及,難不成你花了那麼長時間,都是在考慮怎麼和我說這事?
以奉孝的性格來說,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曹孟德不忍心再打擾奉孝休息,他轉身輕輕的離開了,而就在他離開之後,奉孝緩緩的睜開了眼睛,“謝謝。”他只是做出這麼一個嘴型,但是一時還沒有力氣說出這句話。
謝什麼呢?是孟德兄願意答應自己的請求?如果真的這樣也未嘗不好,因爲大家來論述一個人,看的都是史記。
當然不是那個,奉孝要謝的,是孟德兄肯爲了讓他心情好一點而願意撒謊騙他。其實,誰又不知道這是個謊言呢?
奉孝在昨天給孟德兄寫了一封關於遼東計劃的詳細部署戰略,如果他還有力氣的話,那麼,他一定要給荀彧寫一封,荀彧是個很聰明的人,但是這樣的人也往往會“聰明反被聰明誤”。
奉孝猜想,如果沒有他的指點,還不知道荀彧要喫多少虧呢?
可是,這瘧疾來的實在是太快,實在是太嚴重,他已經沒有力氣再給其他人寫信了。不過,即使他不說,文若兄那麼聰明,又怎麼會看不透呢?除非是他自己不想看,否則的話,就不可能會被自己困住。
畢竟,在奉孝看來,荀彧也算是他佩服的人了。除了他說話有些難聽之外。
除了孟德兄,除了荀彧,還有子桓,他到現在都記得子桓那可愛的眉眼,還有姐姐,不過,姐姐過的很幸福,倒是不用他操心了。可惜,時不我待,這麼一轉眼的時間,沒有想到已經是滄海桑田。
該長大的都長大了,該老的也都老了。“命”果然公平的很。
給了他超出於旁人的智慧,卻沒有給他一天完美的結局。其實結局未必是完美的,這一切,只是看你如何去想罷了。如果他不是現在英年早逝,再過個十年二十年,誰知道還會發生些什麼呢?
這一切都是變數,包括每個人的命途,也包括經歷。
算了,或許天命就該如此,他沒有力氣給荀彧寫信提醒他,那就這樣吧!至於日後究竟是什麼樣子,這一切或許早有命理在這其中。他不想去改變,他也付不起那個代價。
一個兄弟走了,另一個也要走了。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還真是這麼個意思。
曹孟德本來是打算陪伴在奉孝身邊的,至少在他生命中最後的光陰裏。但是,大追捕行動不得不開展,而恰恰,又是在奉孝病重的時候。
他想起了初次與奉孝見面的時候,那時,他只以爲對方是個桀驁不馴的少年,他當時還想過,我要是用着你,那還不如跳江算了。
結果呢,一語成讖,他最後還真的用到了奉孝。而且事實證明,奉孝是個很厲害的謀士,他的種種思慮也絕對的令曹孟德大喫一驚。
得友如此,夫復何求?
待到曹孟德凱旋而歸時,這才得知奉孝在幾天前就已經去了。
他終究還是沒有趕上那最後一面。與陪伴在一位知己好友身邊,陪他度過最後的時光,難道不是比清除後患更加重要嗎?
是的,可惜,他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真是太晚了。
曹孟德心中想着,不覺流下了幾滴悔恨的淚水。
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曹孟德也不是會用眼淚去賺得別人同情的人。他這一生哭過很多次,爲兒子,爲兄弟,爲知己,爲部下,爲仇人,爲國運,就是不曾爲自己而哭。
或許,他就不應該帶奉孝來出徵的。或許,他應該早在奉孝身感瘧疾之時就讓人把他給送回去,而不是繼續在那苦寒之地養病。都怪他發現的太晚。
但是,還有誰比奉孝更瞭解自己的身體狀況的呢?他不想說,不想因此而擾亂已定的行程。
歲月忽已暮,就比如這時,原來在不經意之間,已經到了人生暮年。
對曹孟德是暮年,對奉孝還只是壯年。
曹孟德在這個年齡還未開始大業,而奉孝已然仙逝。
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不知怎的,曹孟德腦海中突然蹦出了這麼句話,明明很矛盾,但是卻又難得的感到合適。
就在奉孝仙逝的那一天,劉備做了一個噩夢。他夢見有人來找自己,做什麼呢?
當然是要債了。
劉備突然想起了一筆賬,二十年前向一個少年借的三百兩銀子。這也算是他的創業基金了。
夢醒之後,劉備還是有些心悸。直到他聽說了郭鬼才的死訊,然後,劉備輕輕的呼出一口氣來,“沒命等到我還錢那是你的問題。”
他詭異的笑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