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
徐晶接過周健手裏的東西,把拖鞋順手放在了門口,五年來形成的習慣,一時間還是無法改變。
習慣是一種可怕的力量,離不開,亦戒不掉。
“嗯!謝謝!”
周健一時間有些適應不了,徐晶對待周健的態度,前後差異太大。
“先坐下,我準備了你最喜歡喫的!”
周健這才明白,徐晶之所以不讓他早來,是爲了準備這一桌子的菜。他愣愣地站在那兒,不知道是否應該欣然地坐下。徐晶間、見周健發呆,連忙推着他近廚房去洗手。周健洗乾淨手走了出來,不自然地脫了外套坐在餐桌旁,望瞭望餐桌旁那個稍微高一點的、特意準備給菲菲的椅子,空着,周健的心也空着。
周健轉回頭,不想再看,把視線迴轉到桌子上的飯菜上,顯然這頓飯是徐晶精心準備的,周健突然覺得有點不安,至從菲菲出事之後,徐晶精神一直恍惚,現在準備這些又是爲了什麼呢!
一個女人失去了孩子,生活的重心完全地失去了,最初的一個月,徐晶失魂落魄,她像瘋了一樣,在屋子的每一個角落尋找着菲菲曾經用過的東西,在路上看見四五歲的女孩子就衝過去抱在懷裏。現在已經好了很多,只是徐晶還是一臉的憔悴,馬豔麗總是在勸徐晶,她和周健都還年輕,要孩子還不晚,可是馬豔麗卻不知道,周健和徐晶已經永遠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徐晶拿了兩個杯子和一瓶紅酒出來,周健起身去接,徐晶把他按回到椅子上。
“小晶,你今天叫我來……”
“這是你家,你回來很正常啊!”
徐晶一邊忙着開啓紅酒的瓶塞,一邊平靜地回答着。正常嗎?對於已經名存實亡,又失去了婚姻紐帶的兩人來說,這一切正常嗎?
“今天是什麼特殊日子嗎?”
“恩,倒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周健反覆搜索記憶,結婚婚紀念日?小晶的生日?三八節……都不是。
“別想了,咱倆先喝一杯!”
徐晶有點生澀地啓開紅酒,倒了兩杯,手有點抖,紅色的透明液體濺在桌布上,一點點地被布料吸收,只留下淺淺的紅印子。徐晶將一杯推到周健面前,一杯自己拿了起來。
“周健,咱倆九七年大年初五第一次見面,香港迴歸那天就結了婚,五年多不到六年……”
徐晶頓了頓,語氣早已經沒有了剛纔的平靜,周健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吵過嘴,動過手,但總的來說還算幸福,爲了這將近六年的時光,咱倆得乾一杯!”
說着,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又倒了第二杯。
紅色的液體激烈地撞擊着杯子內壁,想要逃脫,卻無能爲力。
“周健,你把我媽當成自己親媽一樣對待,我媽臥牀不起,你忙前忙後的伺候,比我這個當女兒還要細心,這第二杯就當我謝謝你!”
又是一飲而盡,周健開始不知所措,他茫然地看着徐晶,徐晶面色潮紅,應該是有些醉了。
“這第三杯,爲了菲菲,沒了菲菲,我和你也徹底地沒了牽絆,呵呵。”
最後一杯酒徐晶沒有喝,她放下酒杯,吻上了周健微微張開的嘴。她像一條美麗的蛇一般纏上週健的身體,纖細的手指攀在周健的脖子上,徐晶不停地,瘋狂地吻着周健,渴求着每一寸肌膚都能與周健貼合在一起。
徐晶哭着,身體扭動着,彷彿有多痛苦,就有多快樂。
“健,抱我。”
嬌喘聲聲,徐晶素淨的臉上蒙上一層慾望的顏色,髮絲凌亂地散在頸間,很是性感。
“健……”
周健沒有任何反應,他不忍地轉過頭,不想看見徐晶這個樣子。一切慾望在逐漸升溫的空氣中戛然而止,周健沒有任何的反應。徐晶停下所有的動作,她機械般地從周健的身上下來,背過身去將衣服穿好,每繫上一個釦子,就將心封上一點。她抹了抹眼角的淚水,轉過身,儘量放鬆地笑着。
“呵呵,很賤,是吧?都到了這個時候,我竟然還企圖用身體來留住你,我真是夠賤的!”
徐晶瘦削的肩膀輕微地抖動着,周健想抱住她,此時的徐晶看起來是那樣的無助。如果菲菲的死毀了這個女人的一切,那麼他又親手撕下了這個女人唯一剩下的那麼一點自尊。
“周健,你真的一點都不愛我了嗎?”
“小晶,我是愛你的,只是我不止愛你一個人,我對不起你,對不起菲菲,我不配擁有你們的愛,最該死的人是我~”
“我不想再聽對不起了,我什麼都沒有了,菲菲沒有了,你也沒有了。”
徐晶歇斯底裏地大叫了一聲。
對不起,對不起,除了對不起,周健就不能說些別的嗎?一句對不起恰恰意味着自己已經出局了。
周健抱住她,徐晶掙扎着,最後還是安靜了下來。徐晶貪戀着周健的懷抱,眷戀着他懷中的溫度,如果真的是最後一次擁抱,就用力到傷害彼此吧!
“小晶,你還有我,你還有我,你還有我……”
“我不要,我不要你的憐憫,你滾,你去和那個楚洪波過吧,你不用可憐我,我是什麼都沒有了,這樣更好,哈哈哈!”
“小晶,別這麼折磨自己了好嗎?我們可以領養一個孩子啊!”
聽到孩子兩個字,徐晶安靜了下來,頹然坐在了椅子上。
“周健,你說過,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你就放我走,是嗎?”
“我說過,小晶,我是希望你幸福的。”
周健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嘴巴,將徐晶傷的遍體鱗傷,又放高姿態地說要放她走。
“現在,我找到了,請你成全我吧!”
徐晶將一份早已經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遞到周健的面前,周健接過來,他的手在顫抖,心也在顫抖。
他只是想要一個家,一個真真正正的家,一個正常的家,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可是,他做不到。
菲菲已經死了,現在徐晶也要離開他了,家,沒了。
周健看了看那份協議書,又抬頭看了看徐晶,徐晶臉上出乎意料的滿是釋然。
“好,我籤。”
“菲菲的骨灰歸我。”
“好。”
“房子歸我。”
“好。”
“你幫我把房子賣了,我要搬回瀋陽,我不想再想起你和菲菲。”
“好。”
“周健,我希望你也能幸福。”
殘破的靈魂又怎麼能承受得了幸福呢?
周健沒有再說話,他拿出筆,剛要簽字,手機突然響起。
周健掏出手機,是馬豔麗打來的。
“周健啊,你和小晶快來啊,磊子出車禍了。”
周健的筆掉落在地,睜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徐晶,她是否能承受得了又一次的失去。(未完待續)